普通老師能為孩子的心理健康發展做些什么？

郭文紅

關于學生的心理問題，著名的心理學家阿德勒是這樣說的——盡管這些問題都是在學校才浮出水面，但其根源卻不在學校，從消極意義上說，學校是早期家庭教育弊端曝光之地，但是學校有一個積極教育和糾正錯誤的使命，學校教育是糾正家庭教育失誤的關鍵之場所。那么作為老師，作為一所學校里的普通的老師，我們究竟能為這些孩子做些什么呢？蘇霍姆林斯基說，教育的首要任務是了解孩子。如果不了解孩子，不深刻地注意到發生在他們內心深處的復雜活動，那么我們的教育就是盲目而沒有意義的。這也是我們常說的要去尋找孩子行為背后的根源，這里給大家分享一個小故事。

有一天，我班一位二年級的小男生下課以后，跑到教室的最后沖我大吼一句：“郭老師，你真不要臉！”當時，我在前面的講臺收拾東西，聽見之后立刻在心里反思：“剛才上課我們吵架了嗎？沒有。最近我們關系不好嗎？也沒有。那他為什么要罵我呢？不知道。”于是我先采取的策略是裝聾作啞，沒有理睬他。孩子看我不理他，繼續在后面喊：“郭老師，你太不要臉了！”現在，我不能不理睬了，因為很可能立馬會來一群小伙伴跑來告訴我：“郭老師有人罵你不要臉！”于是我強忍住心中的不快來到他面前，調整好自己的情緒，臉上還努力擠出一絲微笑，輕聲說：“我哪不要臉了？”我的平靜讓孩子放松了，于是他對我說了這樣的話：“你就是不要臉，你都這么大的人了，晚上還要跟你媽媽睡一張床，你太不要臉了！”可能這句話讓人聽上去會覺得莫名其妙，完全不懂孩子究竟想表達什么。我想這可能正是我們成年人需要去用心思考的地方，我們要了解他行為背后的真實原因。我思考了一下后對他說：“我知道了，昨天晚上你想跟媽媽睡覺，可是爸爸不同意，于是他就罵你不要臉，這么大的人了還想跟媽媽睡覺，對嗎？”我一說完，他就立刻斜著眼睛看著我說：“你怎么知道的？”

其實真實情況就是這么簡單。昨晚孩子想跟媽媽睡覺，但這個情感訴求沒有得到滿足。之后又受到了爸爸的“羞辱”，作為一個二年級的小男生，他想求助，但是暫時可能沒有能力把這么多的情緒跟我說清楚，那么怎么辦呢？對兒童來說，最簡單的方法就是演一遍，所以他在我面前演了一遍。這就是老師對孩子行為實質的理解。如果老師不深入了解他行為背后的原因，認為孩子是在罵老師，然后指責孩子，甚至告訴家長，家長再對孩子呵斥一番，這樣，孩子在家里的情感訴求沒有得到滿足，來到學校又被老師罵一頓，他肯定很郁悶。其實通過這個故事我想說的是——教師要理解兒童行為的實質，我們要懂孩子。

蘇霍姆林斯基說，如果兒童感到學習困難，如果別人都能夠接受的東西他卻不能接受，那就說明，他在童年時期沒有從周圍的人那里獲得對于他的發展來說應當獲得的東西。所以我覺得我們一線老師要在理解兒童的基礎上，努力為孩子營造一個良好的環境。

我曾經教過這樣一個學生，他當時“聞名”全校，要跳樓自殺，要離家出走，甚至還叫囂著要拿刀砍人。他的父親為了教育他，用腳踹，拿皮帶抽，帶著他到農村的田野里暴曬，還帶他去監獄看犯人生活。父親甚至絕望地告訴我：“老師，我是一個負責任的爸爸，18歲那年我會親自把他送進監獄。”在這樣極端的家庭教育環境下，這個孩子的暴躁易怒情緒越來越嚴重，還會莫名其妙打人。有一天，他毫無理由地罵座位后的女生，并且罵了很久，前面的女生聽了實在沒忍住，就回頭對他說了句：“別再罵了！”就這一句，立刻把他激怒了，掄起拳頭把小女孩的眼睛砸得腫了起來，眼眶烏青。

這個事發生以后，我就一直在跟他溝通。我說：“你一拳就把人打成這樣，你心里就沒點兒別的想法嗎？”結果孩子回答我：“沒有呀，我爸也經常打我媽，我在家也經常被他們打得鼻青臉腫啊！”我當時很無語，同時又很心疼。在這種情況下，可能共情比感化更重要。我記得自己當時摸著被打的小女孩的頭，下意識地說了一句：“你看哦，其實他也蠻可憐的，經常被家長打成這樣，一個從來沒有得到過關愛的人，也不知道去關愛別人……”結果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這個小姑娘突然“哇”地一聲哭了，一邊哭一邊對我說：“郭老師，我不要他道歉了，我原諒他了，因為他實在是太可憐了！”小姑娘的言行讓我特別感動。第二天，我就在全班面前說了小姑娘的善舉，我希望把她小小的善舉變成一個溫暖的大環境，溫暖到我們班每個人。這個同學的善良之舉，真的溫暖了全班，在當年我們班評選感動班級年度人物的時候，大家以最高票數肯定了她的行為，還為她送上了真誠的頒獎詞——她用寬容的淚水，安撫受傷的心靈；她用憐憫的目光，感化迷茫的靈魂；她用仁慈的微笑，撐起友愛的天空……受她影響，其他同學也開始寬容并接納那個男生。

但是僅僅這樣肯定還是不夠的，因為只有被看見才有機會被療愈。有一次我們班舉辦講座活動，我問他平時喜歡什么，他說喜歡中草藥，我說那就給我們講講中草藥吧。一開始他沒有信心，但是最后在我的支持和家長的幫助下，他成功地在班級進行了一次中草藥知識的分享。他帶來靈芝、鹿茸、小柴胡等，還表演如何采摘鹿茸……分享取得圓滿成功，同學們也紛紛送上了真誠的祝福：“想不到我們班的‘大差生’居然還是一位中草藥專家。”“看來真不能以老眼光看人，我自己和他還真有差距。”“高同學，我想對你說，好男兒壯志凌云！”我想，在這么一個溫暖的且能被看見的氛圍中，這個男孩應該會逐漸被環境治愈，這是我努力營造的一個適合他生存的班級氛圍。

接下來我所做的就是盡快讓他的家長停止對孩子實施“傷害”，讓孩子在家里也能擁有一個正常的成長環境。我想盡一切辦法，軟硬兼施讓他爸爸在家不要家暴老婆和兒子。有一天，大概晚上6點多，他爸爸給我打電話：“郭老師，我被他氣得離家出走。”我問怎么了，他說自己但凡在家多待一秒，拳頭肯定就掄上去了，實在沒辦法了，只好一個人跑出去了。我對他說：“走得好！走得好！散步兩個小時之后再回去。”

慢慢地，他的家庭氛圍逐漸改善了。孩子現在長大了，找的工作是在中草藥公司上班，還會經常回來看我。他說：“在您的幫助下，我找到了自己的興趣，家庭氛圍也慢慢正常起來，學生當年讓老師操心了……”我想，這就是作為一線老師的我們做好教書育人的真正意義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