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6月,劉少奇率中共代表團秘密訪問蘇聯,斯大林提出了國際共運內部“分工”的建議。斯大林對劉少奇說,在國際革命運動中,中蘇都應承擔一些義務,而且應該有某種分工,就是說要分工合作。他表示,希望中國今后對殖民地、半殖民地和附屬國家的民族民主革命運動多擔負些幫助的責任,因為中國革命本身及其經驗會對他們產生較大的影響,能被他們參考和吸取。
中共中央接受了斯大林的建議。1949年底,中國、蘇聯、越南等國家的工會代表在北京召開第一次國際性會議。會議確定,在北京建立世界工聯亞澳聯絡局。朝鮮停戰以后,國際局勢有所緩和,新中國的國際威望逐步提升。從1953年起,新中國開始了大規模經濟建設。斯大林去世后,國際共運內部的中蘇“分工”實際上也就停止了。
在這種新形勢下,黨中央要求在外交方面展開積極的活動和斗爭,為國內建設創造更有利的國際和平環境。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倡導國與國之間的和平共處五項原則,其中之一是互不干涉內政。
毛澤東強調“革命不能輸出”
早在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前夕,毛澤東就提出了與世界各國人民和平共處、友好合作的思想。他說:“任何外國政府,只要它愿意斷絕對于中國反動派的關系,并向中國采取真正的而不是虛偽的友好態度,我們就愿意同它在平等、互利和互相尊重領土主權的原則的基礎上,談判建立外交關系的問題。中國人民愿意同世界各國人民實行友好合作,恢復和發展國際間的通商事業,以利發展生產和繁榮經濟。”
1953年12月,在同印度的談判中,周恩來代表中國政府首次提出和平共處五項原則,得到印度方面的贊同。1954年4月,這五項原則被正式寫入雙方達成的《關于中國西藏地方和印度之間的通商和交通協定》序言中。自此,和平共處五項原則成為新中國登上國際舞臺,處理國與國之間關系的基本準則。
6月28日,周恩來應緬甸總理吳努的邀請,對緬甸進行訪問。雙方會談后,中緬兩國總理發表了《聯合聲明》,確認和平共處五項原則“也應該是指導中國和緬甸之間關系的原則”。1954年12月1日,毛澤東在中南海勤政殿會見來華訪問的緬甸總理吳努和夫人。在談到中緬兩國關系時,毛澤東說,我們兩國總理發表的聯合聲明,已經確定了我們相互關系的五項原則。其中有一條叫做不干涉內政,另一條叫做平等互利。什么叫不干涉內政呢?那就是說,一國的國內糾紛,由這個國家自己管,別國不得過問,別國也不得利用這種國內糾紛。
12月11日,毛澤東在中南海頤年堂第二次會見吳努和夫人,進一步指出,靠外國輸出革命而取得勝利是不可能的。我們就是在這個意義上說,革命不能輸出。在緬甸的華僑中也有激烈分子,我們勸他們不要干涉緬甸的內政。我們教育他們服從僑居國的法律,不要跟以武裝反對緬甸政府的政黨聯系。我們在華僑中不組織共產黨,已有的支部已經解散。我們在印度尼西亞和新加坡也是這樣做的。
關于爭取民族獨立的斗爭的問題,1958年7月12日,毛澤東在會見非洲朋友時指出:“爭取民族獨立有兩種方式,一種是和平斗爭,如印度和加納;另一種是武裝斗爭的方式,如阿爾及利亞。”他指出,每個國家情況不同,“一個民族有自己的歷史,有自己的環境。我們過去吃過虧的,照搬外國,就是照搬蘇聯,把南方根據地統統失掉……這以后得到了教訓,知道馬列主義的真理是應該相信的,但要與中國革命實際情況相結合”。
對于我國駐外的工作人員,毛澤東也沒有忘記提醒他們不要參與駐在國的“革命運動”(即反政府的活動)。1973年4月,墨西哥總統埃切維里亞訪華。4月20日晚上,毛澤東在中南海會見了埃切維里亞。賓主見面后,毛澤東先問中國駐墨西哥大使熊向暉:“你在那里沒有闖禍吧?”熊向暉不好意思說什么。埃切維里亞說:“沒有,他在我們那里很安靜。”毛澤東說:“你可要注意啊,大使是否在墨西哥搞革命啊?”埃切維里亞笑著回答:“在墨西哥只有總統本人搞革命。”毛澤東對此表示贊同,說:“那就好啊!中國革命曾受到了歐洲革命家和思想家的影響,但由中國革命家和思想家來實現。因為革命既不能出口,也不能進口。”埃切維里亞頻頻點頭。
“不輸出革命”,沖破西方勢力的封鎖
朝鮮停戰后,美國對中國的敵視政策發展為全面的遏制政策。美國政府之所以長時間實行對華僵硬政策,除了其他原因外,還有一個重要原因,即認為中國懷有“擴張”“侵略”“好戰”的野心(即“輸出革命”)。
從1950年代末到60年代初,對美國政府影響比較大的美國“精英輿論”機構,例如“康倫學會” “對外關系理事會”等,在研究了各種資訊后,對中國所謂“擴張”“侵略”“好戰”之說的幾個論據,例如朝鮮戰爭、西藏平叛、中印邊界沖突和中國對東南亞共產黨的支持等,進行了重新評估。其主要論點是:朝鮮戰爭不是中國發動的,如果“聯合國軍”沒有打到鴨綠江邊,中國大概不會出兵,因此對中國來說,是防御性的。西藏則是中國的國共雙方都認同的中國的領土,而且美國也從未承認過西藏是一個“獨立的國家”,因此,這個問題對美國來說,只在于贊不贊成中國對西藏的具體做法,卻談不上是“擴張”。關于中印邊界的沖突,美國人的同情本能地站在印度一邊。但是世界各國之間邊界沖突很多,這不過是一個“各說各有理”的問題,而且“麥克馬洪線”是中國的國共兩黨都一致不予承認的,所以也不能算“共產黨擴張”。關于中國對東南亞政策,他們認為,中國或許確實有“影響東南亞國家走中國革命的道路”的想法,但主要是通過政治影響,而不是通過暴力手段去顛覆他們的政府。
他們還注意到,1965年9月,中國報刊以林彪名義發表的《人民戰爭勝利萬歲》一文在美國引起強烈反響;特別是其中關于在世界范圍內以亞非拉為“農村”,包圍西方帝國主義(城市)的論點,在某些人看來,這是中國企圖“征服”世界的“野心”的集中表現。但很多中國問題專家卻持不同意見,他們認為,這只是一篇表明中共信仰的宣言、行動的藍圖,它不但不說明中國想要“輸出革命”,而是相反,它是在向亞非拉人民強調,革命只能靠他們自力更生去進行,中國只是在原則上向他們指明道路。
美國“精英輿論”機構的這些研究成果,使美國政府中不少人開始改變對中國的看法。后來,在國際形勢發生重要變化的直接影響下,中美關系的解凍終于在1970年代進入了關鍵時刻。其中,震撼世界的兩大事件都發生在1971年,即基辛格于1971年7月秘密訪華和中國于1971年10月25日恢復在聯合國的合法席位。
基辛格抵達北京后,看到一些標語口號,又似乎感受到了中國有“野心”;使基辛格最后放下心來的是,1972年2月21日毛澤東會見尼克松時說的那段話。毛澤東笑著說:“我認為,一般地說來,像我這樣的人放了許多空炮,比如,全世界人民團結起來打倒帝國主義、修正主義和一切反動派,建立社會主義。”毛澤東還以輕松的口吻說道:“你(尼克松)可能就個人來說,不在打倒之列。可能他(基辛格)也不在內。都打倒了,我們就沒有朋友了嘛。”
此時,尼克松和基辛格才算是完全領會到,毛澤東說的“放空炮”,實際上是在暗示,那些標語口號只是一種宣傳。這對國與國的關系,雖然有影響,但影響很小,甚至可以小到忽略不計。
(摘自《黨史博覽》胡新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