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十年我國大學生心理健康SCL-90 調查結果的元分析

方必基，劉彩霞，梁彩芬，譚紅秀

（1.韶關學院 教育科學學院，廣東 韶關 512005；2.韶關學院 圖書館/檔案館，廣東 韶關 512005）

近年來，心理健康問題已成為世界各國普遍面臨的社會性難題，已引起各國政府部門的高度重視［1］。加強青少年心理健康教育已成為當前全社會的共識。2023 年4 月，教育部等十七部門聯合印發了《全面加強和改進新時代學生心理健康工作專項行動計劃（2023—2025 年）》。該《行動計劃》指出，要堅持健康第一的教育理念，切實把心理健康工作擺在更加突出位置，不斷完善心理健康和精神衛生服務體系。作為國家重要的人才后備軍，大學生的心理健康狀況歷來備受各方關注。中國知網的數據顯示，截至2023 年5 月，以“大學生心理健康”為主題的研究文獻已超過26 000 篇。其中，運用癥狀自評量表（SCL-90）進行心理健康調查的研究文獻就多達2 600 多篇。1984 年，我國學者王征宇首次引入該量表。1986 年，金華等人對該量表進行了修訂，并建立了正常人常模。此后，SCL-90 便被眾多學者用于正常人群，并逐步推廣。2000 年，楊雪花使用該量表測量大學生心理，結果表明該量表的心理測量學指標良好［2］。2022 年，晉爭等人對15~29 歲人群使用該量表，結果表明信、效度良好。［3］

然而，不同研究者運用SCL-90 對大學生群體進行心理健康狀況進行調查所得的結果卻不盡相同。多項研究調查結果顯示，大學生的心理癥狀陽性檢出率較高，超過40%［4-6］。但有些研究的調查結果卻得出了截然相反的結論，不少調查結果顯示，當代大學生群體的心理健康狀況良好，心理癥狀陽性檢出率較低，為20%左右［7-9］。這種矛盾的調查結果為我們客觀準確地認識和了解當代大學生的心理健康狀況帶來了困難。因此，需要基于歷年調查結果的大數據對近十年我國大學生心理健康SCL-90 的調查結果進行元分析，以全面、系統地了解當代大學生的心理健康狀況及其變化趨勢，從而為大學生心理健康教育提供參考，為提出新的大學生心理健康SCL-90 常模提供可能。

一、研究程序與方法

（一）文獻檢索策略

由圖書情報學專業人員對在中國知網、維普期刊網和萬方數據知識服務平臺等文獻檢索平臺進行專業文獻檢索。檢索公式如下：SU=’大學生’*’心理健康’AND（AB=’scl-90’ OR AB=’90 項癥狀清單’OR AB=’90 項癥狀自評量表’ OR AB=’癥狀自評量表’OR AB=’Hopkin’s 癥狀清單’）。發表時間限定為“2013 年1 月1 日”到“2022 年12月31 日”。結果，在中國知網、維普期刊網和萬方數據知識服務平臺共檢索到4 288 篇文獻。其中，中國知網1 458 篇，維普期刊網1 056 篇、萬方數據知識服務平臺1 774 篇。

（二）文獻篩選策略

對文獻檢索所獲得的4 288 篇文獻進行篩選。篩選標準如下：（1）對三個數據庫中所收錄的相同文獻，只保留其中一篇，刪除其余重復文獻，結果共刪除1 953 篇；（2）文獻的調查對象必須是大學在校本專科學生，刪除調查對象為研究生或其他特殊群體的文獻，結果共刪除1 330 篇；（3）文獻必須完全報告了癥狀自評量表（SCL-90）9 個癥狀因子的平均數和標準差，刪除理論研究或數據不全的文獻，結果共刪除950 篇。經過篩選，最終剩余55 篇文獻。從納入研究的55 篇文獻中提取相關信息，錄入Excel 2016軟件，建立近十年我國大學生心理健康SCL-90 調查結果元分析數據庫。最終獲得大學生被試34 995 人。部分研究報告了性別和年級等人口學變量信息。其中，男生6 714 人，女生8 022 人；大一2 743 人，大二3 313 人，大三3 058 人，大四1 124 人。

（三）元分析統計量的計算

自從金華等人于1986 年建立起中國正常人SCL-90 的常模以來，已有許多學者嘗試建立了我國不同人群SCL-90 的常模。常見的有2018 年劉媛媛建立的18~44 歲常模和2008 年仲穩山等建立的全國大學生常模。根據時效性和大學生心理健康的特征，本研究選擇2018 年常模作為本次元分析的比較標準。本研究的元分析統計量主要包括：效果量（d）、平均效果量（d-）、平均效果量的95%置信區間（95%CI）、失安全系數（Nfs 0.01）［10］。

運用在線數據分析軟件SPSSPRO1.0.11 及由美國生物統計學家John Pezzullo 開發的交互式統計頁面（網址：https://statpages.info/）對數據進行方差分析。運用公式對元分析相關統計量的計算，相關計算通過Excel 2016 完成。

1.效果量和平均效果量

為觀察研究中所有效應的分布情況，需要計算各研究的效果量和平均效果量。參考相關公式［11］進行各研究效果量和平均效果量的計算。

2.平均效果量的95%置信區間

為檢驗納入的各個研究是否同質，以確定平均效果量95%置信區間（95% CI）的統計分析模型，使用卡方檢驗對各研究的效果量進行齊性檢驗。當齊性檢驗顯示各研究同質時，需要采用固定效應模型來計算平均效果量的95%置信區間，否則需要采用隨機效應模型。為此，需要參考相關公式［12］計算各研究效果量的方差Sd2 和各量表評分隨機誤差的方差Sd

2。3.失安全系數（Nfs 0.01）

發表偏倚是指在收集文獻時出現的偏倚，即可能存在結果顯著的文獻被發表，同時發表的研究更可能進入元分析。本研究使用失安全系數（Nfs0.01）法評估發表偏倚［13］。

4.平均值和標準差的合并

運用加權平均數的計算公式將各研究的平均數進行合并，以得到本研究SCL-90 各癥狀因子的大樣本平均數；運用小樣本標準差合并成大樣本標準差的公式計算得到本研究SCL-90 各癥狀因子的大樣本標準差。

二、研究結果

（一）異質性檢驗

用卡方齊性檢驗確定納入本次元分析各研究的異質性情況。本研究效果量齊性檢驗結果顯示，各研究的Sd2 在0.04~0.17 之間，Se2在0.03~0.04 之間，χ2值均大于88.379，說明各研究效果量在統計學上差異均顯著（P＜0.01），即各研究間異質性明顯。故本次元分析選擇隨機效應模型進行平均效果量95%置信區間（95% CI）的計算。

（二）元分析統計量的結果

按照元分析統計量的相關計算公式計算各統計量的數值，結果如表1 所示。

表1 近十年我國大學生SCL-90 調查結果元分析統計量的計算結果（n=34 995）

表1 顯示，本研究的失安全系數（Nfs0.01）較大，說明發表偏倚性對研究結論的影響較小，可以忽略。表1 還顯示，近十年大學生在SCL-90 上各因子的平均效果量基本達到了中等效果量的水平，說明當代大學生的心理健康狀況不佳，需要各方多加關注。

（三）大學生心理健康SCL-90 新常模的確定及其與2018 年常模的比較結果

使用加權平均數和小樣本標準差合并成大樣本標準差的相關公式計算本研究中34 995 名被試心理健康SCL-90 各癥狀因子的平均數和標準差，用大樣本數據所獲得的SCL-90 各癥狀因子的平均數和標準差作為近十年我國大學生心理健康SCL-90 的新常模。將新獲得的常模數據（n=34 995）與2018 年18~44 歲的常模（n=10 301）進行t 檢驗。結果詳見表2。

表2 本研究所獲得的常模及其與2018 年18~44 歲常模的差異分析結果

由表2 可知，近十年我國大學生心理健康SCL-90 的新常模與2018 年常模在所有因子上均呈顯著差異，得分顯著偏高，表明大學生的心理健康狀況需要引起重視。

（四）大學生心理健康SCL-90 得分與2008 年常模的比較結果

將運用加權平均數和小樣本標準差合并成大樣本標準差所獲得的近十年我國大學生心理健康SCL-90 新常模（n=34 995）與2008 年大學生常模（n=9 941）進行平均數差異的t檢驗，見表3。

表3 本研究所獲得的常模與2008 年大學生常模的差異分析結果

由表3 可知，與2008 年大學生常模相比，近十年我國大學生心理健康SCL-90 的新常模僅在軀體化及焦慮兩個因子上差異不顯著（P＞0.05），在其他7 個癥狀因子上均呈顯著差異（P＜0.01）。在強迫、人際敏感、抑郁、敵對、偏執、精神病性等6 個因子上，t值均小于0，說明我國大學生在這6 個因子上的健康狀況有所改善；但在恐怖因子上，t值則大于0，說明我國大學在恐怖因子上的健康狀況持續惡化，需要引起關注。

（五）大學生心理健康SCL-90 得分與1986 年常模的比較結果

將運用加權平均數和小樣本標準差合并成大樣本標準差所獲得的近十年我國大學生心理健康SCL-90 新常模（n=34 995）與1986 年18~29 歲常模（n=781）進行平均數差異的t檢驗。結果詳見表4。

表4 本研究所獲得的常模與1986 年18~29 歲常模的差異分析結果

續表4

由表4 可知，與1986 年18~29 歲常模相比，近十年我國大學生心理健康SCL-90 的新常模僅在人際敏感因子上差異不顯著（P＞0.05），在其他8 個癥狀因子上差異均十分顯著（P＜0.01），表明我國大學生心理健康問題正在日益變得嚴重。

（六）不同性別大學生心理健康差異的比較結果

運用加權平均數和小樣本標準差合并成大樣本標準差的相關公式計算本研究中男、女大學生心理健康SCL-90 各癥狀因子的平均數和標準差，并進行男女得分平均數差異的t 檢驗。結果顯示，男女大學生在SCL-90 所有癥狀因子上的得分均呈顯著差異（P＜0.01），女生得分顯著高于男生（P＜0.01），說明女大學生的心理健康問題更需要關注。

（七）不同年級大學生心理健康差異的比較結果

運用加權平均數和小樣本標準差合并成大樣本標準差的相關公式計算本研究中不同年級大學生心理健康SCL-90 各癥狀因子的平均數和標準差，并進行不同年級大學生得分平均數差異的F 檢驗，見表5。

表5 近十年我國不同年級大學生SCL-90 得分的差異分析結果

由表5 可知，近十年我國不同年級大學生在心理健康SCL-90 所有因子上的得分均呈顯著差異（P＜0.01），大四學生的心理健康水平最好，大二學生的心理健康水平最差。

三、分析與討論

研究顯示，近十年我國大學生的心理健康水平低于1986 年青年常模，大學生心理健康狀況變差。30 多年的社會、環境和政策的變化對大學生的心理健康造成強烈沖擊，使得心理沖突較多的大學生一時間難以應對，導致他們各種心理健康問題頻發。與2008 年大學生常模相比，近十年大學生除軀體化和焦慮這2 個因子差異不顯著外，在其余7 個癥狀因子上的得分均呈顯著差異。在恐怖因子上，近十年大學生的得分顯著高于2008 年大學生常模，但在強迫、人際敏感、抑郁、敵對、偏執和精神病性等6 個癥狀因子上，近十年大學生的得分則顯著低于2008 年大學生常模，表明近十年大學生的心理健康狀況有所好轉，這可能與國家對大學生心理健康教育的重視有關。但相較于2018 年的青年常模，近十年大學生在SCL-90 所有癥狀因子上的得分都呈現顯著偏高，說明近十年大學生的心理健康水平不斷惡化，這可能與近幾年新冠肺炎疫情等重大公共衛生事件的爆發和高校畢業生人數屢創新高導致大學生就業難等因素有關。近幾年，隨著高校擴招的實施，大學畢業生人數屢創新高，導致學歷貶值嚴重，造成大學生就業難的問題日益凸顯且就業焦慮貫穿了大學生的整個大學生涯，從而誘發了近幾年大學生的焦慮和抑郁等負性情緒，甚至引發各種心理問題。2019 年暴發的新冠肺炎疫情更進一步加劇了近幾年大學生心理健康水平的大幅度下滑。受疫情防控的影響，近幾年大學生們均經歷了延期開學、居家學習、線上聽課等，使得大學生缺乏與老師和同學的當面交流溝通，導致學習適應問題突出，從而影響心理健康。另外，大學生作為網絡時代的新寵兒，接觸各種自媒體的機會增多。而自媒體中不良信息的傳播都給當代大學生的心理健康帶來了十分不利的影響。

研究發現，男女大學生在SCL-90 所有癥狀因子上的得分均存在顯著差異，女生得分顯著高于男生。這可能是受性別角色的傳統觀念影響所致。在我國的傳統觀念中，女性主內，承擔較多的家庭瑣事和雜務，使得女大學生容易失去就業機會。與此同時，女性的社會角色使得女性在學習和生活中會遭遇更多的苛責，從而引發其產生焦慮、抑郁等心理問題，嚴重影響其心理健康水平。因此，在當前的大學生心理健康教育工作中，需要特別關注女大學生的心理健康問題。

研究還發現，不同年級大學生在SCL-90 所有癥狀因子上的得分均存在顯著差異，大四學生的心理健康水平最好。這表明，經過大學幾年的心理健康教育，大學生的心理健康水平有了顯著提升，也從另一個側面說明當前大學生心理健康教育的實效性。研究進一步發現，大二學生的心理健康水平最差。雖然大二學生沒有了大一的環境和學習適應問題，但隨著其對學校環境和高校教育方式的適應，又容易對大學學習失去興趣，甚至陷入迷茫和困擾當中。此外，由于大二學生開始學習大量的專業理論知識，學習難度和學業任務猛然增加，加之多數學生缺乏明確的學習和職業生涯規劃，使得大二學生對未來的不確定性和挑戰缺乏有效的應對策略。因此，大二學生較其他年級學生更容易產生心理困擾和心理問題。

為使大學生不斷惡化的心理健康傾向能得到有效扭轉，高校需不斷強化大學生心理健康教育。從心理健康教育形式來看，各高校可以采取多樣化的方式進行心理健康教育，除了開設心理健康教育課程外，還可以多開展朋輩互助、心理劇表演、心理漫畫比賽等引導大學生多參與心理健康教育活動，提高對心理健康的認識和理解。在心理健康教育內容方面，各高校需將時代發展的特征不斷融入心理健康教育的內容體系中，與時俱進引導大學生盡早制定個人的職業生涯發展規劃，樹立正確的世界觀、人生觀和價值觀；強化挫折教育，引導大學生正確面對和處理人生挫折。此外，需要針對不同年級、不同性別大學生的特點制定心理健康教育方案，使大學生心理健康教育內容豐富化、多樣化。

總之，當前形勢復雜多變，各種不確定因素不斷增加，使得近幾年大學生的心理健康水平有不斷惡化的趨勢。為不斷提升大學生的心理健康水平，需采取多樣有效的措施不斷強化大學生心理健康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