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看演唱會吧

鄭星

今年，日子重新熱鬧起來，演唱會也回來了。其中，我最感興趣的是五月天的演唱會。當確定五月天即將在鳥巢再次開唱，我的朋友圈瞬間熱鬧非凡。甚至，沉寂四年的歌迷微信群也突然彈出了消息。大家紛紛感嘆：居然還有這么一個群？朋友們，好久不見啊！

我上次去看五月天演唱會，還是在2019年。那時我頗為堅定地買了三場鳥巢演唱會的門票，經由飛機輾轉，抵達北京。路途之漫長，現在想想都覺得疲憊。但那份期盼在演唱會上大聲歌唱的心情，卻一直縈繞在我的記憶里。后來，新冠疫情突然而至。我更是慶幸，在這之前，我擁有過狂歡的記憶。

但在2019年，我這一腔熱情甚至讓朋友們感到費解。除卻路途奔波外，這一趟演唱會之旅要花不少的費用。“這也太浪費錢了。”“在家里看視頻不好嗎？”“有必要一次性連看三場嗎？”大家用調侃的語氣發出質問。我要不當看不見，要不就打著哈哈糊弄過去。但凡去過演唱會的人都知道，那種親臨現場的感動，不是視頻可以比擬的。

其實這不是我第一次跋山涉水去看演唱會。猶記得我看的第一場演唱會也是五月天的。我和同學一起乘動車去杭州看，看完回來，打車回學校。開車的師傅看到我們的包里插著熒光棒，就跟我們聊起演唱會，并向我們輸出他的觀點：“演唱會有什么好看的啊？我也不覺得他們唱的歌有多好聽啊……這種在電腦上看看就好了。”

尚未出社會的我們，習慣了被別人否定喜好，所以即使覺得司機的話刺耳，在出租車上，我們也只能面面相覷，不知所措地把反駁的話給咽下了肚。該如何向無法共情的人講述演唱會之于我們的快樂和重要性呢？我曾如此思考過。但后來，我覺得沒有必要。自我的快樂與滿足，在別人眼里本就無足輕重，又何必尋求他人的共情呢？

我只是喜歡走向體育場的路上，看到同樣的歌迷穿著相似的服裝，舉著同樣的熒光棒的感覺。場館外，小攤販們販賣偶像的周邊，把他們的頭像做成或可愛或奇怪的商品，引得歌迷好奇地駐足，心甘情愿地掏錢，這對我來說也是一種風景。這么多人為了同一件事情，一起走到這里的會面，本身就令我感動。更不用說踏入體育場那一瞬間的激動，是多么令人上癮。

明明平日里是普通的體育場館，卻因為那絢麗的舞臺，而變得與眾不同。尋找到自己的位子，點亮熒光棒，我便成了一顆水珠，融入萬人組成的海洋里。人們的交談聲、吵鬧聲隨著燈光暗下來，變為歡呼聲。鼓點奏起，歡呼聲便又大了一些。而當歌聲正式響起，這歡呼聲更是擁有了排山倒海的氣勢。

那些一直出現在耳機里反復循環的歌曲，被歌手現場演唱出來，是一種直擊靈魂的震撼。只有走到現場，看到絢爛的煙花、飛揚的飄帶，你才能真切感受到那份心臟的顫動的確催淚。

后來我發現，我不僅迷戀歌手現場的演唱，更迷戀與萬人合唱的感覺。也許我身邊的朋友無法對我喜愛的歌曲感同身受，但現場的歌迷卻是我的同類。我們會唱同一首冷門的歌，會懂同一句詞是多么動人，會理解彼此此時此刻流眼淚是多么正常。

然后，我驚訝地發現，那些被否定的人生瞬間，在這里，似乎都有被肯定的可能。

所以若是有人在糾結，要不要去看誰誰誰的演唱會。我都會勸，在經濟條件允許的情況下，去看一場吧。無論是為了見一見自己青春里的那位偶像也好，還是瞧一瞧素未謀面的歌迷朋友也罷，都可以去看一看演唱會。

雖然那不過是幾小時的感動，第二天醒來甚至會讓你感覺更空虛。但人生就是由這些稍縱即逝的瞬間組成的。它能慰藉你這些日子走來的辛勞，讓你短暫忘卻生活中的煩惱，往你的身體里注入一種無法言明的能量。即使惱人的司機說著刺耳的話，你也能感知到自己的人生似乎又圓滿了一點。然后，你會不由自主地感嘆一句：“自己好像暫時又得救了呢。”

（摘自《文藝風·愛格》2023年第8期，李雅璋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