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學語言轉向維度下的法律語言研究

摘" 要：20世紀西方哲學的語言轉向對當代語言研究產生了深刻影響，形成了現代語言哲學的研究思潮，開拓了語言學與哲學學科新的研究領域，豐富了語言研究的內容。本文基于哲學語言轉向這一理論基礎，提出法律語言研究的哲學思考，從宏觀和微觀兩個角度探究法律與法律語言的交融關系以及法律語言研究的任務，為法律語言學的研究提供新的研究思路、開辟新的研究領域。

關鍵詞：哲學語言轉向；法律語言；法哲學；維度分析；哲學思考

哲學語言轉向經歷了傳統哲學語言到語言實證主義的轉變，涵蓋了形式邏輯、語言哲學、符號哲學、語用學、話語分析和修辭學等領域的研究，這一轉變對于現代哲學與語言學的發展都有著深刻的影響。哲學語言轉向是西方哲學史上的根本性事件，它以語言與世界的關系為研究對象，強調語言的實踐性，影響人們的行為和思想。哲學語言轉向的發生不僅影響了哲學的內容和形式，還拓展了語言學與哲學的交叉學科研究。

一、哲學語言轉向

哲學語言轉向完成之后，哲學研究的重心發生了轉變，從古代哲學對客體的研究轉變為近代哲學對主體的研究，這一轉變使語言分析和知識表達方式分析取代了本體論和知識論研究，凸顯了語言的重要性，從而使其成為研究的關鍵對象和中心課題。推動這一轉變的主要因素有兩個，包括哲學家對古代哲學的批評和反思以及新邏輯學的發展，他們都為語言命題的客觀研究提供了可能性。此外，語言科學的進步也對哲學語言轉向起到了推動作用。

“西方哲學的語言轉向應該分為‘狹義的語言轉向’和‘廣義的語言轉向’。”［1］狹義的語言轉向以語言分析為主要目標，代表人物包括邏輯實證主義派的弗雷格（Frege）、羅素（Russell）、艾耶爾（Ayer）和早期維特根斯坦（Wittgenstein），以及維也納學派的石里克（Schrick）和卡爾納普（Carnap）。他們倡導以數理邏輯為分析手段，通過對語言形式的嚴格分析來揭示語言的使用規則，提出建立一套具有普遍性價值的科學語言的設想。廣義的語言轉向的代表人物包括后期的維特根斯坦、萊爾（Lyer）、奧斯汀（Austin）等，他們“更注重研究語言的實際用法”，開辟了“日常語言分析學派”［2］、語用學等新領域。哲學語言轉向被譽為“哲學的第三次革命”，不僅為哲學研究注入了新的活力，還構建了當代學語言研究的主要內容，“形成了語言學的語形、語義、語用三大分支領域和分析框架”［3］，同時也改變了人們的認知方式和傳統觀念。

二、法律與語言的關系和特征分析

法律的出現是一種社會現象，法律通過語言來實現意義的傳達，主要目的在于規范人的行為，它與語言密不可分，實質上是一種語言職業。“語言是法律的本質”［4］，法律是語言的法律，語言是構建法律的基本要素。“法律語言是指人們在立法、司法等實踐工作中所使用的語言”［5］，它“隨著法律科學與法律實踐活動的開展與完善逐步發展起來”［6］，它將語言學的原理和知識與法學各部門的語言實踐相結合，法律語言“結構的基本要素包括專業術語、專業基本用語和專業語境中的特殊句法”［7］。作為法律系統的核心要素，法律語言對于確保法律的準確性、確定性和可操作性起到至關重要的作用，法律的使用伴隨著法律后果，涉及權利、義務、公正、公平等重大問題。它本身受到語言規范的限制，同時還能夠有效地規范人的行為。哲學語言作為一種具有思辨性的語言形式，重視法律文本中蘊含的深層次的哲學思考，對于法律語言的理解和解釋有著重要的啟示和影響。在哲學語言轉向的理論背景下，我們可以從語言學、邏輯學、社會學、政治學、修辭學和法學等多個學科角度入手，基于語言的特性來構建法律語言，探究語言的生成，尋求語言的作用機制及其實踐途徑，系統剖析法律語言的特性、法律與語言之間的互動關系以及法律語言的規范功能等諸多問題。

法律語言學是一門獨立于法學和語言學的學科，也是一門具有“應用性質的工具學科”［8］，它專門研究法律語言，旨在解決法學和語言學所涉及的事件和運用等問題，其研究目的是揭示法律活動中人的社會關系。

如陳金詩、黃永平認為：“法律語言體現社會關系，法律語言則集中、明確、直接地表達人們之間的相互關系。”［9］

法律語言學不僅涉及法學和語言學，還可以從法律哲學、語言哲學等學科的角度去探究法律語言中的哲學性質，分析法律規范語言的特征及其影響因素，探討人類社會語言行為的規范與道德價值。在法學研究中引入語言學的認知范式和方法論能夠提升法律語言學在法理學研究中的作用，凸顯法律語言學研究的重要性。

因此，可以從語言學諸多分支學科中找到法律語言學可資借鑒或直接運用的理論和研究方法［10］，既可以對法律語言學進行理論性的探討，也可以加強其實用性的研究。

三、法哲學與法律語言

“法哲學是運用哲學的方法并從哲學的角度來研究分析法的各個層次的最高抽象及其現實化運動的一種綜合性學科。”［11］作為應用哲學和理論法學的一個分支，它涵蓋法學中最基礎、根本的問題，是法學的世界觀和方法論。“法哲學強調了法在發展過程中所體現出的普遍與特殊、靜態與動態、整體與局部的辯證統一關系。”［12］西方法學繼承了傳統哲學的基本原則，法學家們試圖定義法的本質，并由此形成了自然法學派與實證法學派兩大對立流派。［13］

受現代西方哲學語言轉向的影響，特別是維特根斯坦語言哲學的影響，當代西方法哲學也出現了語言轉向，出現了語義分析法學、新修辭學法學等流派。［14］他們運用跨學科、多維度的研究范式，批判了傳統法哲學的形式主義和懷疑論，啟發人們重思法律原則和規則的普適性、可操作性及應用。［15］學者們還運用語言哲學理論探討法理學和實證法學的諸多問題，如麥考密克（Mc Cormick）的“法學即法律語言學”的論斷，以及維特根斯坦的語言學法理學和法哲學論述。“語言轉向的方法、途徑為法學研究提供了新的路徑。”［16］

（一）維特根斯坦的法學思想嬗變

維特根斯坦早期主張哲學的本質是語言，他重視語言的邏輯分析，認為哲學的任務是以數理邏輯明確化日常語言，這對分析哲學的發展具有重大影響。在《哲學研究》中，他轉向以日常語義規則為意義標準，提出用“語言游戲說”取代“語言圖式說”，認為語言作為符號只有在使用中才有生命，決定著詞語含義（在語言中的用法）的是其聯系而非其自身邏輯，但這種聯系具有任意性。維特根斯坦創造了“語言游戲觀”，他認為哲學本質應在日常生活中解決，在“游戲”中理解游戲，這與傳統的語言觀不同，它不把語句視為關于對象的表達，而將其視為按某種規則進行的使用活動。因此，語言由載體轉化為言語行為，開始具備語用力量。要準確理解“法律行為”，必須考察其聯系、使用者意圖以及使用背景，通過語言哲學分析使用者的意圖或目的，運用語言邏輯分析理解語言歧義，再從語用學角度解釋法律行為。

（二）哈特的法學思想

哈特（Hart）將語言哲學分析方法引入法學，開創了“法理學的語用學轉向”，使語言哲學與法學完美結合，引領分析法學及西方法理學進入新時代。他的分析源于維特根斯坦、羅素、奧斯汀等語言分析哲學家，運用語言分析法反對定義法，注重語境和用法，注重“解析權利、義務、責任、規則等法律術語”［17］。哈特注意到運用語言哲學分析法律的缺陷，將語境原則應用于法學，排除了從語言與實在對應的視角去尋求法律意義的觀念。法律語言分析從語形語義轉向語用，分析語詞在具體語境中的含義產生了差別，讓科學的語用思維貫穿整個法學思維領域。

四、哲學語言轉向維度下法律語言研究的任務

哲學的語言學轉向完成了語言從邊緣到中心的轉換，產生一系列舉世矚目的成果。盡管語言學研究范式早已為西方法學家所注重與強調，但國內學者的關注卻稍顯欠缺。鑒于此，國內法律語言學研究應當增強語言哲學對法律語言的介入，實現法律語言學與哲學相關學科進行溝通、對話和合作，緊密結合哲學語言轉向與其他學科研究的最新成果之間的跨學科、多方法的研究，從而使法律語言學研究的思路和技術條件趨向成熟。

我們可以系統地借鑒語言哲學及語言學理論方法來研究法律或法學問題，使法律語言更好地服務于法律實踐，推動完善中國法制建設。法律語言作為法律載體，其理論基礎歸屬于法哲學，與語言哲學聯系密切。在長期使用中，法律語言形成了準確、莊重、嚴謹等特點，具有強烈邏輯性和嚴密性，凸顯法律的強制性、權威性、嚴肅性，呈現了哲學形式的語言特點。但法律語言意義模糊、誤用濫用等問題需運用法哲學原理進行語義及價值分析處理，以語言先于思想的角度為根本性切入點，在確保法律原則客觀性、準確性、唯一性的基礎上，通過分析不同語境來揭示法律語言的內涵，消除其模糊性、多義性和歧義性，以規范法律語言的運用。此外，還需改變人們對法律概念的認識，從語義分析學、修辭學、符號學等角度對權力、權利、義務等概念進行更切合、準確的分析和解釋。［18］

哲學語言轉向下的法律語言研究是一個系統工程，可以探究語言現象，如語境、語用、符號、符號學等；可以分析法律語言特征，如形式、范疇、規則、措辭等；可以研究法律訴求，如權利、義務、責任等，以及分析法律語言在其中的角色；可以分析法律語言的功能，如描述、評價、規范和指導等，并深入分析規范功能；還可以建立法律語言模型，從文字、歷史語境、典型案例等維度為法律語言的研究提供一個較為全面的視角和方法。

對于法律語言研究者而言，他們需要既懂法學，又具備語言學優勢，還需要具備較強的哲學思辨能力，要能夠運用語言哲學的研究方法進行跨學科、多向度的研究。通過研究哲學語言轉向維度在法律語言中的應用，可以幫助理解和解釋法律文本的深層含義，提高對法律規范的理解。比如維特根斯坦后期哲學關于“語言游戲”的分析范式，側重于對日常語言意義的語用分析，這為法律語言方法研究的轉向提供了語言哲學基礎。此外，研究哲學語言轉向維度在法律語言中的應用對于法律條文的制定也能夠提供新的思路和方法，其研究結果有助于推動法律語言的規范化、精確化，為法律實踐提供更好的指導和支持作用。語用學所強調的規則性、主體間性也能夠為法律語言研究方法的語用轉向提供參照。法律語言學研究還可以借鑒哈特的新分析實證法學的研究方法，將日常語言分析哲學引入法律語言研究，尤其是哲學層面的法律語言學研究。

五、結語

本文從哲學語言轉向入手，探討了法律與法律語言的交融關系，并闡述了當代西方法哲學的語言轉向，進而提出了哲學語言轉向維度下法律語言研究的任務，借鑒語言哲學及語言學理論、運用語言哲學的研究方法，在此基礎上探索法律語言的本質屬性、思維向度與表現特征，希望尋求一條更有效的法律語言研究成果來更好地為法律實踐提供服務，從更深層次推進法律語言規范化的進程，同時開拓法律語言學研究的新領域和新思路，豐富新時代的中國法律語言學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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