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浙兩省人口城鎮化和土地城鎮化失衡問題研究：不同發展模式視角

摘 要：本文從不同發展模式視角，探討了蘇浙兩省的城鎮化失衡問題，得出以下主要結論：一是江蘇省城鎮化的發展與“蘇南模式”的階段性演變密切相關，第一階段是人口城鎮化與土地城鎮化雙抑制階段，第二階段受股份制改革及吸引外資的影響，是對人口城鎮化和土地城鎮化雙推動階段，第三階段是政府引導下人口城鎮化和土地城鎮化協調發展階段；二是“溫州模式”下的浙江省人口城鎮化與土地城鎮化協調發展沒有明顯的階段性特征，總體上“商業為主+民營經濟”的經營方式對土地城鎮化貢獻不大，反而會通過增加農民收入等方式制約人口城鎮化的發展。本文在以上結論基礎上，提出了相應的對策，以期為矯正城鎮化失衡問題提供幫助。

關鍵詞：城鎮化；發展模式；失衡

中圖分類號：F061.3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3－4513（2024）－04－026－09

收稿日期：：2023年07月04日

作者簡介：

馬軼群（1978-），男，山西長治人，副教授，博士，主要研究方向：國家審計與經濟發展。

韓一洋（1999-），女，山西晉中，碩士，主要研究方向：家審計與經濟發展。

基金項目：

江蘇高校哲學社會科學研究重大項目（2022SJZD058）。

一、引言

在我國快速城鎮化的進程中，人口城鎮化和土地城鎮化失衡的問題引起越來越多的重視，2016年發布的《國土資源部關于進一步做好新型城鎮化建設土地服務保障工作的通知》，明確提出要“促進土地城鎮化與人口城鎮化相協調”。據統計，2000-2015年間，全國城鎮建成區面積增長了77.8%，城鎮人口增長了51.2%，我國人口城鎮化的發展顯著滯后于土地城鎮化，盡管自然資源部于2018年發布的《全國城市區域建設用地節約集約利用評價情況通報》顯示，2015年開始，土地城鎮化快于人口城鎮化的趨勢得到初步扭轉，但不同區域仍存在較大差異。學界已從不同角度對城鎮化失衡問題做了大量研究，然而，考慮到我國區域發展的不平衡性，已有研究沒能反映出區域間不同發展模式對城鎮化失衡的影響。在我國經濟發展中，江蘇省和浙江省是較具代表性的經濟發達省份，在長期發展過程中，形成了各具特色的發展模式，那么，作為不同發展模式，對城鎮化失衡的影響是什么？且城鎮化失衡是否會隨著發展模式的演化而發生變化？進一步，在不同發展模式下，又應該如何矯正城鎮化的失衡？對于以上問題，現有研究沒能給出答案，在比較區域間城鎮化發展時，當地的實際狀況是重要的分析依據［1］。本文從蘇浙兩省實際出發，以不同發展模式的視角，探討城鎮化失衡的問題，以期為有效治理城鎮化失衡，推動蘇浙兩省城鎮化協調發展提供參考。

二、蘇浙兩省發展模式和城鎮化失衡的

文獻梳理

（一）蘇浙兩省發展模式的研究

由于歷史文化傳統及經濟發展理念的差異，蘇浙兩省在經濟發展過程中采取了不同的發展模式，江蘇省的 “蘇南模式”和浙江省的“溫州模式”各具特色，引起學界越來越多的關注。

首先，對“蘇南模式”的研究。“蘇南模式”最早由費孝通先生于1983年提出，該模式以鄉鎮政府為主導，組織各類生產資源，依靠當地農民從事工業生產，形成集體所有制的鄉鎮企業，推動當地經濟發展。顧松年（1998）指出，“蘇南模式”是在改革開放之初，在傳統計劃體制之外，在市場調節下，走出具有典型意義的農村經濟快速發展之路［2］。宋林飛（2001）認為“蘇南模式”反映了我國農村地區從農業經濟向工業經濟轉變的歷史［3］。“蘇南模式”在發展初期，對江蘇省經濟發展起了極大的推動作用，而從90年代后期開始，為適應市場環境的變化，江蘇鄉鎮企業相繼進行了產權制度改革，對傳統“蘇南模式”進行了揚棄，逐步形成“新蘇南模式”。正如張月友等（2016）所言，發展模式是不斷嬗變的，隨著我國經濟體制的轉軌，“蘇南模式”在改革創新下，從傳統模式不斷向“新蘇南模式”轉變［4］。馬麗（2017）將“新蘇南模式”的特征概括為：一是公有經濟主導下的多元產權混合；二是都市圈建設主導下的城鄉一體化推進；三是園區經濟載體下的產業結構優化［5］。進入2000年后，“蘇南模式”又進一步演變為“后蘇南模式”，王勇等（2016）認為“后蘇南模式”是以社區物業合作制、土地股份合作制和農民專業合作經濟組織為核心的新型集體經濟的崛起，是基于農民自愿而形成的新型合作經濟［6］。仲思敏等（2023）提出蘇南地區在工業化基礎、公共建設水平、地理區位、優質勞動力供給、社會治理各方面都具有優勢，使得蘇南地方政府招商引資的成果突出，由此形成了“新蘇南模式”［7］。

其次，對“溫州模式”的研究。“溫州模式”來自1985年5月《解放日報》刊登的《鄉鎮工業看蘇南，家庭工業看浙南》一文，之后廣泛傳播。“溫州模式”被視為是以非集體企業為主，通過專業化市場分工，發展多元經濟的一種模式［8］。史晉川（1999）深入探討了“溫州模式”，指出“溫州模式”是市場化和民營化推動城市化和工業化的一種典型區域發展模式。其利用改革優勢推進市場化和民營化，在區域內造成體制落差，進而帶動城市化和工業化［9］。汪素芹（2005）更加強調家庭生產，“溫州模式”是圍繞專業化市場的家庭工業，是“小商品、大市場”的獨特經濟發展方式［10］。姚鋒平（2007）也持相近的觀點，認為“溫州模式”是以家庭經營為起點，以粗放型經濟為主體的勞動密集型發展模式，是我國經濟發展過程中的重要模式之一［11］。經過區域經濟發展模式的演變，葉志鵬等（2022）認為，溫州模式要以增強地方經濟治理體制的適應性，做大做強城市經濟，加快都市經濟圈建設，加強區域經濟合作和跨域治理能力為核心進行再轉型［12］。由于“溫州模式”從一開始就以民營經濟為主，隨著我國對市場經濟認識的不斷深入，民營經濟得到越來越有力的支持，所以“溫州模式”從形成之初，到后期的持續發展，并沒有產生明顯的階段性變化。

（二）人口城鎮化與土地城鎮化失衡的研究

首先，人口城鎮化與土地城鎮化失衡的原因分析。在城鎮化發展過程中，人口城鎮化和土地城鎮化失衡的原因是多方面的，現有研究也從多個角度進行了分析。一是產業發展角度，林毅夫（2002）指出，改革開放前優先發展重工業的戰略是我國城鎮化失衡的根本原因，改革開放后，沒能培育出有效吸收就業的第三產業，導致人口城鎮化滯后，而重視城鎮建設的政策，又使得土地城鎮化快速發展，兩者失衡愈加嚴重［13］。程靜璇（2017）采用實證模型檢驗了產業結構的作用，結果的確表明產業結構對城鎮化協調發展具有顯著作用［14］；二是政府行為角度，李力行（2010）認為地方政府的土地擴張動機和社會福利的收縮動機相互影響，導致了土地城鎮化快于人口城鎮化的發展［15］。沈彥等（2015）認為地方政府的政績考核制度是城鎮化失衡的內在機制，盡管近年來唯經濟發展的政績考核制度發生了轉變，但唯GDP的政績觀仍有影響［16］；三是財政分權角度，黃愛東（2011）、熊柴和高宏（2012）發現，財政分權導致了地方政府財政能力不足，土地財政是緩解財政危機的重要手段，是造成城鎮化不協調的最大原因［17］［18］。孫榕（2022）認為地方政府債務水平提高加劇了人地城鎮化失衡，這是由地方政府債務水平提高對土地城鎮化的正向推動作用大于對人口城鎮化的正向推動作用所致［19］；四是戶籍制度角度，李子聯（2013）建立全國面板模型進行計量分析，結果發現戶籍管制制度的放松對人口城鎮化與土地城鎮化協調發展有正向作用［20］。石憶邵（2015）認為，福利支出責任的缺失、落戶人口精英化的偏好以及戶籍制度的制約是人口城鎮化滯后的原因［21］。

其次，人口城鎮化與土地城鎮化失衡的危害分析。一是土地利用角度，城鎮化失衡導致我國耕地面積流失，對我國糧食生態環境系統造成了一定程度的破壞。呂添貴等（2016）認為若是人口城鎮化速度滯后于土地城鎮化速度，會出現城市空心化、空城等現象；若土地城鎮化速度滯后于人口城鎮化速度，則會出現城市資源環境壓力，同時造成居住、公共綠地、教育和醫療等用地緊張［22］。土地規模發展過快；二是經濟社會問題角度，吳先華（2011）通過檢驗顯示人地失衡化擴大了城鄉收入差距［23］。張良悅等（2010）指出兩者失衡出現了城市空間過度擴張、勞動力轉移滯緩、傳統農業現代化改造人為低估的非平衡發展的現象［24］。王寧（2023）認為人口城鎮化與土地城鎮化這些外部的改變會使一些村莊內部治理結構發生變化，而人地城鎮化的失衡使得村莊社會矛盾重重，社會治理失序［25］。

再次，人口城鎮化與土地城鎮化失衡的矯正分析。學界也從不同研究角度闡述了城鎮化失衡的矯正問題。陶然和曹廣忠（2008）提出土地農轉非市場化改革是解決“空間城鎮化”及“人口城鎮化”不匹配的有效途徑［26］。劉娟等（2012）指出通過城鎮戶籍制度改革、推動農村勞動力轉移、發展農村經濟等，可以促進城鎮化協調發展［27］。李小敏和陳多長（2014）認為，為了解決地方政府隨意圈地和低價出讓工業用地的行為，應推行土地征用體制的市場化改革，進而提高兩系統的協調性［28］。劉瀟（2015）也從土地制度改革考慮，提出實現土地價格并軌、控制城鎮用地范圍、優化建設用地布局等方面的建議［29］。王興芬（2017）認為，應堅持發展中小城鎮的方針，緩解中心城市人口壓力，防止土地“攤大餅”式擴張，同時加大金融支持以及引入民間資本，為城鎮化協調發展提供資金和財政上的支撐［30］。

盡管現有研究對人口城鎮化與土地城鎮化的失衡做了深入分析，并為我們的思路提供了幫助，但現有研究缺乏從區域間不同發展模式視角的考慮。接下來，本文將從發展模式的視角探討蘇浙兩省城鎮化的失衡問題，然后，基于我們的分析，提出矯正蘇浙兩省城鎮化失衡的路徑。

三、不同發展模式下蘇浙兩省人口城

鎮化與土地城鎮化失衡的分析

（一）“蘇南模式”下江蘇省人口城鎮化與土地城鎮化的失衡

參考已有研究，人口城鎮化使用城鎮人口占比的增長率表示，土地城鎮化使用城鎮建成區面積的增長率表示，圖1為江蘇省人口城鎮化和土地城鎮化的對比情況，可以發現，在2000-2006年間，江蘇省土地城鎮化遠高于人口城鎮化，特別是在2001年，土地城鎮化超過人口城鎮化近0.5個百分點，城鎮化的失衡程度達到最大，盡管2006年之后，土地城鎮化的發展與人口城鎮化趨于一致，但總體上，土地城鎮化水平仍高于人口城鎮化。

江蘇省城鎮化的發展與“蘇南模式”密切相關，“蘇南模式”第一階段大致在1980-1990年，在國家短缺經濟的背景下，依托于“異軍突起”的鄉鎮企業，“蘇南模式”得到快速發展。但是，一方面，由于在改革開放初期，對要素流動的制度性約束仍大量存在，“離土不離鄉，進廠不進城”的限制對人口城鎮化產生較大影響，農民可以離開土地從事非農生產，但農民無法離鄉和進城，這就抑制了該階段人口城鎮化的發展；另一方面，鄉鎮企業大多來自1958年工業化沖動的鄉村企業，所以在“蘇南模式”初期，鄉鎮企業的發展仍帶有“大躍進”的時代特征，即鄉鎮企業的“滿天星”式的空間分布，村村冒煙、戶戶辦廠，使得鄉鎮企業在地理位置上仍局限于農村。由此可見，“蘇南模式”初期并沒有為城鎮化帶來實質性的幫助，反而造成農村土地的浪費，以及環境污染等問題。

1990年到2000年是“蘇南模式”的第二階段，該階段市場格局發生變化，賣方市場開始向買方市場轉變，鄉鎮企業的生存空間被極大壓縮，為了扭轉頹勢，鄉鎮企業紛紛改制，在改制過程中形成了“新蘇南模式”。一方面，鄉鎮企業通過股份合作制等形式轉變為民營經濟，企業改制后“用腳投票”，逐漸脫離鄉村場所，向周邊城鎮集聚，土地城鎮化加快；另一方面，江蘇省利用毗鄰上海的優勢，積極開展招商引資工作，而為了順利招商，江蘇省大力興辦各級各類開發區，這又客觀上推動了土地城鎮化的發展。與此同時，鄉鎮企業改制導致農村集體財力汲取以及公共品供給能力的下降，且興辦開發區過程中，對農民土地和房屋較低的補償也對農村居民收入產生擠壓作用，低保障、低收入將農民推入城鎮，人口城鎮化得到發展。從圖1可以看到，盡管該階段土地城鎮化發展略快于人口城鎮化，但兩者發展水平還是較為接近的。

第三階段是2000年之后，也被稱為“后蘇南模式”。十六大后，在科學發展觀的指引下，全國大力推進統籌城鄉發展。十七大以后，進一步提出要盡快形成城鄉一體化發展新格局。“后蘇南模式”就是指這種城鄉一體化的發展和繁榮格局。2008年10月，國家發改委把蘇州市列為城鄉一體化發展綜合配套改革聯系點，并與重慶、成都、嘉興一起，進入中澳管理項目試點城市。在這一時期，無錫、常州的城鄉一體化得到快速發展，當地農民從城鄉一體化發展中得到了實惠。在城鄉一體化實踐中，“三集中”“三置換”成為較有代表性的發展措施。“三集中”指工業向規劃區集中、農民向社區集中、農用地向規模經營集中，優化城鄉空間布局、促進城鄉空間融合。“三置換”是指以承包土地置換土地股份合作社股權、宅基地置換商品房、集體資產置換股份，推動城鄉土地資源的優化配置。可以說“三集中”是合理、有序開展土地城鎮化和人口城鎮化的內容保證，“三置換”則是制度保障。如果說前兩個階段是發展模式帶動下，自發形成的人口城鎮化和土地城鎮化趨勢，那么，第三階段就是政府引導下的有序城鎮化。圖1清楚地展示出，2005年之后，人口城鎮化和土地城鎮化發展的程度相當，且圖5也顯示2000年

之后，城鎮化協調性穩步上升，從2005年開始，協調性處于較高的位置。這意味著增強以城鄉一體化為目標的政府引導是提高城鎮化協調性的重要手段。

（二）“溫州模式”下浙江省城鎮化的失衡

“溫州模式”與“蘇南模式”齊名，也是我國具有代表性的發展模式。“溫州模式”是以民營經濟為主，其發展過程并沒有明顯的階段性特征，僅在1990年左右，受宏觀經濟治理整頓的影響，“溫州模式”的發展受到暫時性的抑制，民營經濟相對萎縮，但隨后黨的十四大明確了建立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十五大進一步確認“非公有制經濟是中國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重要組成部分”，全國民營經濟得到井噴式增長。“溫州模式”前期的積累為此后快速發展提供了足夠的動力，推動當地經濟快速走在全國前列。“溫州模式”的形成主要依賴于當地各類民間市場體系，通過“一鄉一業”和“一村一品”形成大量的專業化市場。“溫州模式”中民營經濟的一個顯著特點是家庭經營，最初手工作坊式的家庭企業分散在市場周邊鄉村中，規模小、對要素需求少，高度依賴于專業市場，沒有形成聚集效應，對當地的土地城鎮化幫助較小。圖2顯示，2000年之前，甚至有多個年份土地城鎮化低于人口城鎮化水平，正說明“溫州模式”家庭經營對土地城鎮化的貢獻程度不高。事實上，“溫州模式”對人口城鎮化反而有較大的影響，城鄉收入差距是人口城鎮化的重要動力，盡管在“溫州模式”發展中城鄉收入差距始終存在，但相對而言，“溫州模式”更有利于農村居民收入的提高，宋學寶（2001）通過對比發現，“溫州模式”下的民營經濟有更高的勞動生產率，意味著各投入要素能夠獲得較高的回報，有利于農民收入的提高［8］。在城鎮居民收入不變或增長程度較低的情況下，“溫州模式”反而會抑制農村人口向城鎮的流動。圖3可以看到，浙江省2000年前的人口城鎮化水平總體低于江蘇省，正是源于此。隨著民營經濟體量的不斷增大，“溫州模式”逐漸由家庭經營演變為家族經營，到90年代中后期，規模龐大、條件成熟的民營經濟又加快了股份制改革，紛紛組建企業集團。集團化大生產需要配套大量的公共基礎設施，既不能像過去一樣分散于農村中，又不能遠離城鎮，因而借助土地城鎮化支撐集團化生產，在圖2顯示為2000-2006年土地城鎮化水平的顯著上升。2006年之后，集團化經營進入穩定發展期，該時期土地城鎮化的發展處于平穩狀態。人口城鎮化在2010年之后，開始處于非常低的水平，這仍在于“溫州模式”下農村居民收入持續上升，增速高于城鎮居民，見表1，盡管農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增長率從2011年的最高值15.64%，下降至2022年的6.57%，但整個過程除2012年外，每年的增長率均高于城鎮人均可支配收入，甚至在2013年農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增長超過城鎮3個百分點，這說明，農村收入得到較大的提升，抑制了該時期人口城鎮化的發展。

（三）蘇浙兩省城鎮化的對比分析

首先，蘇浙兩省城鎮化發展水平的對比。我們又進一步比較了蘇浙兩省人口城鎮化水平和土地城鎮化水平（見圖3和圖4），第一，江蘇省人口城鎮化水平總體高于浙江省，僅有1993年、1996年和2007年等個別年份，江蘇省人口城鎮化水平低于浙江省，其他年份均高于浙江省，正如前文所言，“溫州模式”更有利于農村居民收入的提高，對人口城鎮化產生一定的抑制作用；第二，蘇浙兩省人口城鎮化發展趨勢較為一致，特別是從2000年開始，兩省人口城鎮化的發展呈現出同步性。這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出，與浙江省一樣，江蘇省農村居民的收入也呈現出快速增長的趨勢；第三，蘇浙兩省土地城鎮化水平較為接近，2000年之前，江蘇省土地城鎮化高于浙江省，這與“蘇南模式”以“重視工業+集體經濟”的發展模式相吻合，而“溫州模式”家庭作坊式的民營經濟以及以商業為主的模式對土地城鎮化貢獻較低。之后，兩省土地城鎮化的發展表現出高度的同步性，這不僅是因為國家層面的城鄉一體化戰略推動兩省城鎮化的趨同，也反映出經歷過股份制改革之后，兩省的發展模式也開始趨同，

洪銀興和陳寶敏（2001）指出模式所依賴的條件是發展變化的，因而發展途徑也是變化的，

發展的趨勢是差異日益縮小，即模式的淡化和趨同化［31］。

其次，蘇浙兩省城鎮化協調性的對比。目前，對城鎮化協調性測度的方法較多，根據本文的數據特征，我們參考范進和趙定濤（2012）提出的方法，具體的測度公式為：

CLT=P+L2/

P2+L2

（1）

其中，P為人口城鎮化增長率，使用本年度城鎮人口比重減去上年度城鎮人口比重，再除以上年度城鎮人口比重表示。L為土地城鎮化增長率，使用本年度城鎮建成區面積減去上年度城鎮建成區面積，再比上上年度建成區面積表示。且

0≤CLT≤1

，當CLT=0時，城鎮化發展最不協調，當CLT=1時，城鎮化發展最協調［32］。蘇浙兩省測度結果見圖5，1995年之前，浙江省城鎮化協調性高于江蘇省，該階段“溫州模式”分散經營的特點使得浙江省土地城鎮化水平較低，在人口城鎮化水平沒有顯著變化的情況下，協調性反而會得到提高。1995-2000年，江蘇省城鎮化較浙江省更為協調，“新蘇南模式”通過企業改制以及興辦開發區吸引外資，使得土地城鎮化和人口城鎮同時獲得發展。從圖1也可以看到，盡管該階段江蘇省土地城鎮化發展略快于人口城鎮化，但兩者發展水平還是較為接近的。之后，在2006年之前，蘇浙兩省城鎮化協調性高度一致，但從2006年開始，江蘇省城鎮化協調性總體高于浙江省，并在2006年和2011年，江蘇省城鎮化協調性指數一度接近1，達到最為協調的狀態，在2011年之前，浙江省城鎮化協調性盡管略低于江蘇省，但協調指數也較高，在0.8左右徘徊，并一度超過0.9，但在2011年之后，浙江省城鎮化協調性有明顯的下滑，僅在2016年才略有回升。前文已指出，政府引導能有效提升城鎮化協調性，“蘇南模式”本身以集體經濟為主，特別是“后蘇南模式”被視為是新型集體經濟的回歸和“再集體化”［7］，意味著“蘇南模式”可以為政府引導提供更便利的平臺，推動城鎮化協調性的上升。而“溫州模式”一向在高度市場化中發展民營經濟，市場自由度較高，政府引導的客觀條件有限，同時，長期受發展模式的影響，地方政府主觀干預的意愿也不會太強，因而，浙江省城鎮化的協調性滯后于江蘇省。

四、不同發展模式下蘇浙兩省城鎮化失

衡的矯正路徑

（一）“蘇南模式”下江蘇省城鎮化失衡的矯正路徑

首先，強化政府引導，有效布局城鎮化的人口和土地空間。“蘇南模式”進入新階段后，城鄉一體化水平得到極大提高，人口城鎮化和土地城鎮化的協調性也穩步上升，這和政府引導下的城鄉一體化進程密切相關，因而，應繼續強化政府的引導，通過“三集中”等方式在全省的推廣，合理規劃城鄉一體化的發展，在城鎮化建設中，平衡城鎮建設和耕地兩者間的利益關系，依據依法、自愿、有償的原則，做好兩者之間的置換工作，優化城鄉一體化進程中人口和土地的空間布局。同時，加強對土地資源的監督管理工作，嚴格執行土地審查制度，維護土地制度權威，將土地政策落到實處。嚴格執行土地規劃，控制各級各類開發區的盲目擴大，提高現有開發區的土地空間利用率，確保土地的合理利用。

其次，優化第二產業內部結構，合理發展土地城鎮化。“蘇南模式”更為重視工業發展，江蘇省第二產業產值占比始終處在70%以上，甚至在2007年一度接近80%，而全國的第二產業產值占比卻在50%以下徘徊。工業的發展需要大量工業用地及基礎配套設施，對推動當地土地城鎮化發揮了重要作用，但也會產生土地資源浪費、環境污染等問題，不利于城鎮化的可持續發展，因而要扭轉粗放型土地利用方式，建設低碳、綠色可持續發展的城鎮，在推動傳統制造業轉型升級的同時，鼓勵科技創新，積極發展科技含量高、附加值高的制造業，優化第二產業內部結構，提高制造業的競爭力，提升單位土地面積的產出，提高土地利用效率。

再次，積極發展第三產業，推動人口城鎮化。相比“溫州模式”，“蘇南模式”的第三產業發展相對滯后，由于第三產業對勞動力有極強的吸收能力，且與第一、二產業相比，第三產業的發展不需要太多的占地面積，有利于推動人口城鎮化的發展。因而，對“蘇南模式”而言，積極發展第三產業，不僅是改變“蘇南模式”產業結構過度依賴制造業的重要途徑，更是提升城鎮化發展協調性的有效手段。一方面，應充分利用和發揮毗鄰上海的區位和資源優勢，因地制宜，借助上海在第三產業擁有的技術、人才、交通等優勢資源的擴散效應，對周圍地區的發展起到帶動作用，進而輻射整個江蘇省；另一方面，不僅保持傳統服務業的發展活力，更要發展以信息技術和現代管理理念為依托的現代服務業，尤其是金融、電子商務、物流和信息服務等生產性服務業，對江蘇省產業優化產生助推作用。此外，制定完善的第三產業發展計劃，改善第三產業的發展環境，充分發揮第三產業對勞動力的吸收能力，推動人口城鎮化。

（二）“溫州模式”下浙江省城鎮化失衡的

矯正路徑

首先，關注制度改革，降低人口城鄉流動的障礙。“溫州模式”能顯著增加農村居民的收入，降低了農村人口向城鎮流動的意愿。城鄉收入差距的持續縮小，為城鄉一體化的發展提供了可靠的支撐，使得浙江省有更多精力投入到深層次的制度建設上，一方面，應借助現有發展模式的優勢，關注戶籍制度改革，改變城鄉分割的二元戶籍制度，減少農村居民向城鎮轉移的制度性阻力，抹平城鄉人口流動障礙；另一方面，解決城鄉戶籍權益差異，增強農村居民的流動意愿，不僅要改變附著在城鎮戶籍背后的教育、醫療等方面的不公平問題，還應階段性推動農村戶籍在征地補償、村集體分紅、回遷安置等權益的改革，實現城鄉公共服務均等化，確保轉移進來的同時，還能留得下來，形成城鄉人口流動的持續效應。

其次，提升農民城鎮就業能力，提高農村人口在城鎮就業的穩定性。“溫州模式”下“小商品、大市場”的零散經營模式對于浙江省發展農村經濟、提升農民收入有較大幫助，但對于進入城鎮的農民而言，長期從事家庭作坊式的生產經營活動，沒有經過系統化的職業培訓，不僅在城鎮的就業能力較差，也無法較好適應城鎮的工作環境。因而，有必要加強農民的城鎮就業能力，對進城農民提供技能和職業培訓，以及對其進行環境適應性疏導，使其不僅能夠擁有在城鎮謀生的技能，形成穩定的預期收入，更能適應城鎮、接受城鎮，提升農民城鎮生活的心理認同。此外，完善社會公共服務體系，幫助進城農民真正融入城鎮生活，實現由農轉非的身份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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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Imbalance Between Population Urbanization and

Land Urbanization in Jiangsu and Zhejiang

——Based on Comparing with Different Development Models

MA Yiqun， HAN Yiyang

（Nanjing Audit University， Nanjing， Jiangsu 211815， China）

Abstract：

The paper discusses the urbanization imbalance problem in Jiangsu and Zhejiang from different development models， and draws the following main conclusions： Firstly， the development of urbanization in Jiangsu province is closely related to the stage-by-stage evolution of the ‘Southern Jiangsu model’， with the first stage being the stage of double suppression of population and land urbanization， and the second stage being the stage of the impact of the reform of the shareholding system and the attraction of foreign investment， which is the stage of double suppression of population and land urbanization. In the second stage， influenced by the reform of shareholding system and attraction of foreign investment， it is the stage of double promotion of population and land urbanization， and the third stage is the stage of coordinated development of population and land urbanization under the guidance of the government; Secondly， the coordinated development of population and land urbanization in Zhejiang Province under the ‘Wenzhou Model’ has no obvious stage characteristics， and the operation mode of overall “business-oriented+private economy” does not contribute much to land urbanization， but rather restricts the development of population urbanization by increasing farmers’ income. Based on the above conclusions， this paper puts forward corresponding countermeasures in order to help correct the imbalance of urbanization.

Keywords：

urbanization; development model; imbalance

（責任編輯：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