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過程人民民主賦能農村社區治理共同體建構的邏輯理路

摘要：全過程人民民主與農村社區治理共同體存在高度的理論契合，兩者在治理核心、治理目標、治理理念、治理制度和治理技術等五個方面相吻合。在實踐中，全過程人民民主賦能農村社區治理呈現五種共同體形態，分別是權利和價值形塑的責任共同體、權力與制度整合的治理共同體、關系與情感互動的生活共同體、民意與法治耦合的利益共同體、技術與倫理調試的數字共同體。在實現中國式現代化的道路上，全過程人民民主賦能農村社區治理共同體建構的路徑為堅持和改善黨的領導、持續優化社區治理體系、落實以人民為中心理念、拓展踐行基層協商民主和推進數字技術柔性嵌入，為農村社區治理共同體建構提供政治保證、動能轉化、價值歸依、內在動力與技術規范。

關鍵詞：全過程人民民主；農村社區治理共同體；黨的領導；民主治理

中圖分類號：Ｃ９１２" " 文獻標志碼：A" " 文章編號：1001-862X（2024）03-0062-008

一、問題緣起

黨的二十大報告指出：“全過程人民民主是社會主義民主政治的本質屬性，是最廣泛、最真實、最管用的民主。”［1］發展全過程人民民主是中國式現代化的本質要求，對夯實國家治理根基、優化國家治理體系、推進國家治理實踐、提升國家治理水平具有重要作用。在社會治理層面，黨的二十大報告提出建設“人人有責、人人盡責、人人享有”的社會治理共同體，這構成中國式現代化的實踐基礎。習近平總書記強調，社會治理的重心必須落到城鄉社區。中國的社區研究長期以來作為社會學的一個重要研究領域，具有鮮明的本土化色彩［2］，由于城鄉經濟發展的不平衡，農村社區治理共同體和治理效能與城市社區相較仍存在較大差距。在實踐中，農村社區是國家治理體系的基本單元，它既是服務社區居民的“最后一公里”，同時也是各種社會矛盾的下沉區域，成為現代社會治理體系的薄弱環節。［3］因此，農村社區是全過程人民民主從制度優勢轉化為治理優勢的最佳實踐場域。而如何將全過程人民民主理論更好賦能農村社區治理共同體建構也成為基層社會治理的難題。

學界關于全過程人民民主賦能農村社區治理共同體建構的研究主要圍繞三個方面：

一是全過程人民民主與農村社區治理共同體建構之間的關系。此類研究重點關注“民主”與“治理”互動，形成“民主治理”和“治理民主”兩種范式。前者通過“治理吸納民主”，形成民主與治理融合的復合機制。［4］全過程人民民主以其特有的制度優勢，在政治參與、制度機制、平臺載體、監督實效等方面作用于鄉村治理。［5］后者注重在公共治理過程中創造更豐富的民主，追求更真實的民主，實現更好的民主績效。［６］從互促功能上看，農村社區治理能夠深入踐行和發展全過程人民民主，保障村民知情權、參與權、表達權、監督權。［７］

二是全過程人民民主賦能農村社區治理共同體建構的價值意蘊。該類研究重點聚焦全過程人民民主何以將制度優勢轉化為治理優勢，為農村社區治理共同體建構提供理性工具。全過程人民民主賦能基層治理主體、規范權力運行方式以及創新治理模式［８］；把民主要素融入鄉村治理，創新合作參與的協商機制，完善民意訴求的表達通道，強調民主協商結果的有效應用，增強鄉村治理共同體的持續性。［９］以其最管用的制度體系、最廣泛的民主參與、最大公約數的包容性、最真實的民主賦能農村社區治理共同體構建。［1０］

三是全過程人民民主賦能農村社區治理共同體建構的實踐路徑。從實踐形式來看，可以發揮人民政協的作用，拓展基層協商支點、培育主體協商能力、完善內化外聯機制、運用信息技術手段將全過程人民民主要素有機融入農村基層治理共同體。［1１］從實踐策略來看，創新農村社區治理共同體建設機制，需要強化主體間合作，使多元主體各盡其能，各司其責，推動公共參與向跨地域性、去中心化方向轉型。［1２］此外，數字技術可助力鄉村民主治理要素全鏈條高效運行，助推鄉村民主治理過程全方位透明呈現和助成鄉村民主治理主體全覆蓋參與。［1３］從實踐平臺來看，各地創新開展如“群英斷是非”“共同締造”“碼上議”平臺［１４－１６］等典型實踐，總結了全過程人民民主賦能農村社區治理共同體建構的經驗，產生了良好的示范效應。

整體觀之，既有研究為全過程人民民主賦能農村社區治理共同體奠定了基礎。但仍有拓展空間。一是農村社區層面的微觀治理需要重視。當前研究更多關注全過程人民民主和基層治理的關系，且較多聚焦宏觀層面的理論探討。然而，基層治理研究的范圍廣、層級多，一定程度上遮蔽了農村社區。二是治理共同體的研究需要精準。已有研究對農村社區治理共同體關注不夠，將“治理共同體”視為“治理”和“共同體”的簡單疊加，混淆了兩者在全過程人民民主實踐上的辯證關系。因此，本文重點討論全過程人民民主與農村社區治理共同體建構之間的邏輯關系、作用機理和實踐路徑，為推進全過程人民民主賦能農村社區治理共同體建構提供有益參考。

二、邏輯契合：全過程人民民主賦能農村社區

治理共同體建構的現實可能

全過程人民民主為農村社區治理提供民主的治理工具，有助于提升農村社區的治理水平；良好的農村社區治理可以推動全過程人民民主的不斷優化，實現“民主促治理，治理促民主”的效果。因此，全過程人民民主的民主理念與農村社區治理共同體建構的治理邏輯是高度契合的，是民主與治理的高度融合，兩者在治理核心、治理目標、治理理念、治理制度和治理技術等五個方面具有一致性。

（一）治理核心：政治責任與社會責任的高度融合

全過程人民民主賦能農村社區治理共同體的領導核心是中國共產黨，黨的領導實現政治責任與社會責任的高度融合。一方面，黨的領導是履行政治責任的體現。黨的堅強領導不僅能確保全過程人民民主不脫離社會主義的發展軌道，而且能保證全過程人民民主的人民性、全過程性、法治性和可持續性等發展特性不被侵蝕［１７］，有利于構建政黨、國家和社會高度融合的團結形態。另一方面，黨的領導也是踐行社會責任的體現。在實踐中，農村社區治理陷入“治理低效”和“共同體缺失”難題。“治理低效”是農村社區在壓力型體制“約束”下，權責倒掛，村“兩委”難以有效整合治理資源，治理能力嚴重不足。“共同體缺失”即農村社區傳統的共同體基因面臨結構變遷，家戶分離引發血緣關系松散、市場經濟帶來團結互助減少、法律意識崛起導致矛盾糾紛難調解等，引發村民公共意識薄弱，難以形成有效的集體行動。破解此難題，需要發揮黨的組織動員功能，即服務社會發展大局的責任。黨可以推動全過程人民民主進入農村社區，提升村民的民主意識和能力；通過全過程的資源整合和民意表達破解治理資源稟賦不足難題，激發農村社區的治理活力。

（二）治理目標：民主愿景與治理效能的雙重吻合

全過程人民民主與農村社區治理共同體建構在治理目標上是一致的，是達成活而不亂、活躍有序的治理狀態，是實現民主愿景和治理效能的雙重吻合。在推進中國式民主建設的愿景驅動下，全過程人民民主亟需嵌入農村社區，提升農村社區的民主治理水平。農村社區治理中存在多元治理主體利益難以整合、村民沖突難以化解、民主意識難以轉化、民主參與難以常態、協商平臺難以搭建、議事規則難以落地等困境。這些難題屬于全過程人民民主的治理范疇，它通過多層次、多環節、多類型的民主機制，可以在推進農村社區治理共同體建構的過程中，不斷豐富全過程人民民主的理論闡釋力，助推中國農村的民主建設。在提升農村基層治理效能的驅動下，農村社區治理共同體建構亟需全過程人民民主的理論指引。全過程人民民主可以最大程度激發村民的民主參與意愿和治理動能，將民主活力、創新活力嵌入治理過程，為農村社區治理提供主體支持、理論支持和資源支持。因此，發展全過程人民民主和推進農村社區治理共同體建構在目標任務上是統一的，即以民主活力賦能農村社區治理，以鄉村善治提升民主水平，共同為實現中國式現代化的目標奠定治理基礎。

（三）治理理念：民主價值與治理價值的同頻共振

全過程人民民主賦能農村社區治理共同體建構有效融合了民主價值與治理價值。全過程人民民主通過完整全面的人民當家作主體系，暢通村民有序參與農村社區治理的渠道，彰顯了人民的主體地位。農村社區治理共同體注重發揮“人人有責、人人盡責、人人享有”的民主精神，與全過程人民民主的治理理念高度契合。農村社區治理共同體通過優化黨建引領、提升村民自組織能力和動員村民參與，推進多元主體協同共治，實現柔性治理。全過程人民民主涵蓋民主選舉、民主協商、民主決策、民主管理、民主監督等環節，有效培育多元主體的民主精神和公共精神，為農村社區治理共同體建構提供治理工具。此外，全過程人民民主是全鏈條、全方位、全覆蓋的民主，是最廣泛、最真實、最管用的民主，充分保障村民參與農村社區治理的知情權、參與權、表達權、監督權，提升村民的民主意識和民主能力。

（四）治理制度：民意吸納與利益協調的有效銜接

農村社區治理共同體強調村民廣泛參與，需要民主制度予以保障。全過程人民民主是完整的制度體系和廣泛的民主實踐的有機統一，為農村社區治理共同體建構創建了有益的制度設計，實現了民意吸納與利益協調的同向交匯，保證村民的民主權利。一方面，全過程人民民主通過人民代表大會制度、基層協商民主制度、基層群眾自治制度等實踐實現了全鏈條、全方位、全覆蓋的民意吸納。比如基層立法聯系點是實踐全過程人民民主的重要途徑[１８］，要充分發揮人大代表聯系群眾的優勢，在農村社區設置人大代表聯絡站，搜集民意、體察民情、凝聚民智、服務民生。另一方面，農村社區治理共同體建構需要在各項民主制度基礎上，化解不同治理主體間的利益矛盾。比如在協商民主制度和基層群眾自治制度的保障下，農村社區探索了村民議事會、民主懇談會等民主協商形式，從“小院議事廳”到“小板凳民主”，從線下“議事圓桌會”到線上“微信議事群”，不同治理主體都能在民主協商實踐中，發表意見，開展協商，達成一致，化解矛盾。諸多民主的治理實踐強化了全過程人民民主的制度優勢，也為推進農村社區治理共同體建構提供了可操作的科學方案。

（五）治理技術：傳統智慧與現代科技的深度結合

全過程人民民主賦能農村社區治理共同體建構，是將民主的治理技術嵌入到農村社區治理的全過程。一方面，它借鑒了中華優秀傳統文化中的治理經驗，蘊含了中華優秀傳統治理文化的“以民為主”“為民做主”“由民做主”的三層理念。從共同體理念看，傳統中國農村本身就具有一種共同體特征，有明顯內聚性，邊界穩定，封閉性明顯，集體認同感強烈，內部互動密切，是由血緣、地緣關系聯結成的一個相對獨立的社會生活圈子。另一方面，它也吸收了現代科技的敏捷性和精準性優勢。數字網絡技術可以擴展全過程人民民主的運用場景，暢通民主渠道、優化民主機制、豐富民主表達，更好發揮全過程人民民主在農村社區治理中的民主效能。數字網絡技術還可以搭建“一網通辦”平臺，實現治理主體對農村各項事務的實時監督和及時反饋；“數字APP”便于村民及時了解村莊治理動態，提供治理智慧；“微信議事群”實現村民矛盾化解的線上辦理，提升村民即時交互的效率。

三、作用機理：全過程人民民主賦能農村社區

治理共同體建構的實踐形態

全過程人民民主通過權利賦予、權力整合、關系優化、民意吸納、技術嵌入等方式不斷提升農村社區治理共同體的價值塑造、制度安排、情感動員、法治保障和倫理調適，極大拓展了農村社區治理共同體的內涵。在實踐中，農村社區治理共同體衍生出價值趨同的責任共同體、多元共治的治理共同體、情感聯結的生活共同體、法治保障的利益共同體和技術規范的數字共同體等形態。

（一）責任共同體：權利與價值的同向形塑

農村社區治理共同體倡導“人人有責，人人盡責，人人享有”，其根本內核在于構建主體有責、行動盡責和善治履責為基本要義的責任機制。“人人有責”強調責任的普遍性，明確多元主體的責任意識；“人人盡責”強調責任的約束性，提出多元主體的責任規范；“人人享有”強調責任的目標性，標明多元主體的責任愿景。責任是農村社區治理共同體建設的前提，它以維護農村社區團結、良性發展為愿景，在公共責任的引導下、責任規范的約束下和責任愿景的激勵下，多元主體形成相互合作、高效協同的共生形態。

全過程人民民主通過權利賦予和價值引導實現公共責任的同向形塑。在全過程人民民主視域下，公民的民主權利與政黨意志、國家政策和社會愿景高度一致。對農村社區來說，多元主體民主權利的使用需要符合農村社區的治理目標，必須把民主權利當作治理責任的一部分，充分運用好民主權利，履行好治理責任。公共責任的塑造也要堅持三種價值導向，即堅持黨的全面領導、堅持以人民為中心、堅持實現公共利益。這三種民主價值取向為農村社區治理共同體明確領導核心、基本原則和具體目標，為多元主體踐行責任機制提供組織保障、民意支持與行動方略。民主權利與公共價值是一致的，只有兩者同向發力，共同形塑，才能確保多元主體能夠明責、履責、盡責。比如，浙江省小古城村創新實踐了“眾人的事情由眾人商量”的基層協商治理，通過將全過程人民民主與優秀的傳統文化、社會治理目標相結合，充分尊重村民的民主權利，提升村民的民主理念，為村民搭建公共的協商空間，引導村民參與社會治理，提高了村民的民主責任意識，實現了“眾人的事情眾人商量、眾人的事情眾人實干、眾人的事情眾人督評”的治理目標。

（二）治理共同體：權力與制度的彈性整合

農村社區治理共同體建構過程中，共建是基礎，共治是路徑，共享是目標，起決定作用的是良好的社區“共治”。當前，農村社區“共治”遭遇雙重困境，在權力優化方面，上級部門嚴格的督查考核弱化了村“兩委”的治理威信，加劇了農村社區工作的行政化傾向。在制度安排方面，正式制度往往會擠壓農村非正式制度的運行空間，農村社區內生的治理意愿不易通過制度安排得以實現，導致村民自治的內生基礎難以激活。

全過程人民民主可以推進權力與制度的彈性整合，實現“權力完善制度，制度維護權力”的良性互動。全過程人民民主明確治理關系、協調治理矛盾、整合治理資源，實現治理主體從“政府主導”走向“人人有責”共建，治理方式從“條塊分割”走向“人人盡責”共治，治理成果從“排斥他者”走向“人人享有”共享。[１９］它還可以完善正式制度設計，規范非正式制度運行，協調制度沖突，保障人民當家作主的制度體系能夠轉化為治理優勢。全過程人民民主賦予農村社區治理主體合法合理的公共權力，同樣也賦予制度的人民性與實踐性，兩者互為補充，彼此調適，共同保障農村社區治理的有效性。

（三）生活共同體：關系與情感的高效互動

農村社區治理共同體源于“共同體”概念。共同體從生活而來，滕尼斯認為共同體是由血緣、親緣等自然形成的有機體，是一種親密而單純的共同生活，是一種“持久和真正的共同生活”[2０]，是“一個溫暖又舒適的場所”[2１]。農村社區治理共同體是對傳統共同體的超越，但不變的內核是農村社區內部具有穩固的關系網絡和持久的情感互動，最直觀的呈現就是社區形成以公共性為基礎、關系網絡為載體、情感聯系為紐帶的生活共同體。

民主與民生是天然地聯系在一起的。[2２]全過程人民民主具有鮮明的人民性，蘊含著“以民主促民生”的價值導向邏輯。[2３]全過程人民民主將民主建設與人民群眾的“美好生活需要”有機統一。農村社區多元主體通過民主參與機制，明確治理責任和權利，使治理關系更為融洽，更具彈性。農村黨組織將支部建立在網格中，把黨員下沉到村民組和家戶中，強化了黨組織與村民的關系互動。此外，全過程人民民主可以釋放民主治理的善意，擴展農村社區的協商空間，賦予村民充分的話語權利，增進村民對農村社區的情感依賴。關系的有機聯結和情感的良性互動，為農村社區治理共同體增加治理溫情，使村民體會到黨組織的治理善意，體會到鄰里和睦、鄰里互助、鄰里團結的溫暖。比如，佛山市大瀝鎮制定《大瀝鎮黨建引領“創建熟人社區”工作指引》，在43個農村社區全部建成“創建熟人社區”工作站。其本質為農村黨組織以“關系”為切入點，通過全過程的民主治理，增進鄰里關系、培育社會組織、提高情感依賴，強化村民對農村社區的生活歸屬感，激發村民參與農村社區治理的熱情。

（四）利益共同體：民意與法治的良性耦合

農村社區治理共同體建設的目標之一就是維護和實現多元主體的共同利益，共同利益越多，實現的途徑越多元，共同體的形態就越穩固。但多元主體間的利益訴求會隨著治理成本的變化而發生改變，在這種利益變化的過程中，如何將村民的利益訴求進行吸納和整合，形成新的共同利益則是農村社區治理共同體建構的難題。

全過程人民民主通過吸納民意和踐行法治實現農村社區公共利益的重新整合。全過程人民民主具有時間連續性、內容整體性和運行協同性，能在全時段、全方位和全過程實現民意訴求的征集，將村民的利益訴求合理融入工作規劃。農村黨組織搭建議事平臺，通過議題采集、議題交辦、議題協商、議題監督、議題評估等流程實現對村民利益訴求的合理回應。全過程人民民主實現了民意的充分表達，將村民想表達但又不敢表達、可表達但又不會表達的利益訴求納入民主軌道中，激發了村民通過民主渠道反映利益訴求的意愿。為避免多元利益訴求出現沖突，帶來農村社區合意的撕裂，全過程人民民主設置了法治保障，確保多元利益訴求能在法律框架內得到化解。比如，湖北省大冶市在農村社區建立“陽光議事廳”“灣組夜話”等議事平臺，由理事會帶領群眾說事議事，共同參與和美鄉村建設。

（五）數字共同體：技術與倫理的有機調適

農村社區治理共同體需要數字技術作為支撐。國家制定《數字鄉村發展行動計劃（2022—2025年》《數字中國建設整體布局規劃》等政策文件，提出到2025年，著力發展鄉村數字經濟，著力提升農民數字素養與技能，著力繁榮鄉村網絡文化，著力提高鄉村數字化治理效能，初步打造成智慧共享、和睦共治的新型數字社區的治理目標。當前，數字技術廣泛運用到農村社區治理中，暢通了全過程人民民主的傳導渠道，全方位拓展了全過程人民民主的參與空間，全覆蓋提升了全過程人民民主的治理效度。[2４]全過程人民民主是中國共產黨將馬克思主義民主觀和中國實際相結合，同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相結合，形成了公共倫理和政治倫理相統一的倫理精神。公共倫理要求數字技術具有公共性，應該被公共權力所使用，追求的是農村社區公共利益；政治倫理要求數字技術要具有政治性，要服務于黨的建設和國家治理。公共倫理和政治倫理并不沖突，歸根結底是踐行以人民為中心的民主發展理念。因此，國家先后制定《提升全民數字素養與技能行動綱要2022—2035》《關于防治“指尖上的形式主義”的若干意見》，其目標是強化村民數字素養，遵守數字倫理規范，整治農村社區出現的數字形式主義，提升數字技術的公共性，推進農村社區治理共同體的法治化和專業化。

四、實踐路徑：全過程人民民主與農村社區治理共同體建構的耦合并進

當前，在推進農村社區治理共同體向責任共同體、治理共同體、生活共同體、利益共同體和數字共同體等多種共同體形態轉化的過程中，需要緊密圍繞農村社區治理共同體建構中存在的復雜問題，綜合運用民主治理理念指導實踐。因此，必須把全過程人民民主貫穿落實到農村社區治理的各環節、各領域，凝聚農村社區整體力量，構建共建共治共享的治理格局。為此，必須堅持黨的集中統一領導、堅持優化農村社區治理體系、堅持以人民為中心理念、堅持踐行基層協商民主和堅持數字技術柔性嵌入，不斷創新治理模式，推進農村社區治理共同體的良性發展。

（一）堅持和完善黨的領導，增強黨領導農村社區治理共同體的引領力

農村社區治理共同體建構涉及多元主體、多個層面、多方領域，是一個復雜且系統的治理工程，需要責任共建、責任共擔。在實踐中，卻呈現多元主體“聚而不動、動而無效”的困境，造成價值分歧和利益沖突。當前，黨組織引領農村社區治理的能力尚存在薄弱環節，尤其是難以有效凝聚多元治理主體的公共責任、整合治理資源，形成穩定且高效的農村社區治理行動體。全過程人民民主的有效實踐可以優化黨組織的引領能力，提高黨組織的治理能力和治理威信，為農村社區治理共同體建構提供堅實的政治保證。它通過全鏈條的民主參與、全方位的民主機制、全覆蓋的民主形式、全過程的民主實踐，賦予農村社區治理主體豐富的民主權利。為保證民主權利能夠正確使用，必須優化農村黨組織的治理能力。

一是提高農村黨組織的資源整合能力。要整合農村社區的治理資源，特別是農村的各類社會組織和企業等，以黨建為紐帶建立“紅色眾籌”機制，將社會組織和企業內部的優秀人才、治理經驗和經濟支持等資源匯聚到農村社區的發展。二是發揮好農村黨組織的政治功能和組織功能。農村黨組織要強化政治引導，將全過程人民民主的價值理念、實踐過程通過“三會一課”“主題黨日”等活動進行宣傳，引導村民在社區治理實踐中運用民主理念。建立“橫向到邊，縱向到底”的黨組織體系，重點將農村新鄉賢、退休干部、老黨員、返鄉大學生等群體吸納到民主管理體系中，優化黨組織的治理結構。三是踐行黨的群眾路線，發揮好黨組織的服務功能。建設好農村黨群服務中心，根據村民的需要開展形式豐富的服務活動，并以黨員為聯系紐帶，及時解決村民的“急難愁盼”問題，密切黨群關系，贏得村民的廣泛支持。

（二）持續優化農村社區治理體系，形成黨領導下的多元主體協同共治的格局

農村社區治理共同體建構的關鍵步驟是形成結構合理、行動統一、民主運行和高效優質的社區治理體系，通常涵蓋縱橫和內外兩個方面。縱向層級為農村社區治理提供組織資源、治理資源等，橫向聯結為農村社區治理提供社會資本、人力資源等；農村社區外部的治理主體提供資源支持，農村社區內部的治理主體提供內部動能。在實踐中，農村社區治理體系呈現“縱橫不暢、內外失調”的狀態，特別是條塊矛盾突出導致縱向和橫向的合作機制難以發揮作用，加之農村黨組織資源整合能力有限，無法很好吸納外部治理資源，導致治理能力不足。全過程人民民主可以綜合運用民主理念、民主程序優化縱向治理機制，強化農村社區橫向聯結，整合外部治理資源，激活農村社區內部動能，構建縱橫協調、內外融合的農村社區治理體系。

一是建立民主合作的治理結構。全過程人民民主可以增強科層治理體系的治理彈性，擴展村民自治的空間，形成民主合作的耦合型治理結構。一方面通過村干部職業化、行政力量下沉的方式實現村級事務的制度化管理；另一方面通過雙重村級治理架構的設置和權力資源配置，確立行政權與自治權的邊界和責權。[２５]二是建立民主協商的治理機制。民主協商機制可以有效化解多元主體在農村社區治理中出現的價值分歧、利益沖突和行動偏差等問題，確保多元主體能統一思想、形成合力、共同治理。民主協商機制通過民主參與、平等協商，促進多元主體的科學決策，保證多元主體的治理行動與社區共同利益同向而行。三是建立民主監督的治理途徑。全過程人民民主為農村社區治理共同體建構提供了民主監督的制度保障，每一個村民和治理主體都可以對多元主體進行全方位監督，對于責任不強、能力不足，且造成重大治理事故的主體進行追責，確保農村社區治理體系能夠發揮積極有效的治理作用。

（三）落實以人民為中心理念，提升村民對農村社區治理共同體的情感歸屬

農村社區治理共同體是一個溫情的“家”，村民需要尋求生活感和歸屬感。當前農村社區呈現公共意識薄弱、參與精神不足、公共關系缺乏的困境。其主要原因是農村社區陷入較多的行政事務，擠壓了其踐行群眾路線的時間和空間，無力及時回應村民的“急難愁盼”，引發村民對農村社區集體的疏離感。全過程人民民主以村民真實的民生需求為起點，通過民主機制保障、民主實踐參與等方式耐心傾聽民意，回應村民需求，切實解決村民的民生問題，形成“以民主促治理”“以民主促民生”的發展邏輯。

一是以實現人民對美好生活的向往為治理目標。要精準施策，解決村民的“急難愁盼”問題。農村黨組織通過大力踐行黨的群眾路線，整理村民的煩心事、愁心事清單，按照治理責任進行分配，“集中力量辦小事”。[２６]要優化服務，提升村民的生活質量。根據村民屬性建立不同的的服務內容，比如針對老弱病殘者開展“敲門服務”；對于政務需求，開展“最多跑一次”服務；對于外出務工村民嘗試推出“一次也不跑”服務等，提升各類村民對服務的滿意度。要培養民主實踐能力，引導村民積極參加民主實踐活動，讓村民享受到民主、平等、公平等價值需求得到滿足的生活感受。二是以廣泛真實有效的民主賦權為治理方式。農村社區應將全過程人民民主踐行在治理的全流程，吸納村民廣泛參與、真正聽取民意、提供民意表達平臺等，不斷將村民的民主意見轉化為治理策略。三是以情感持續共鳴的民主氛圍為治理條件。美好生活需要良好的村民關系和持續的情感共鳴，這是發揮民主治理優勢的基本條件，為全過程人民民主賦能農村社區治理共同體奠定民主氛圍，有利于村民間緩和利益矛盾，增進信任互惠，推進農村社區的團結。

（四）拓展踐行基層協商民主，有效整合農村社區治理共同體的公共利益

利益是農村社區治理共同體建構的核心問題，治理的內核就在于調節主體間利益矛盾，形成公共且統一的行動。當前，農村社區廣泛推進議事協商實踐，但也呈現“參而不議、議而不決”的現象，出現“協商空轉”等形式化傾向，降低了民主治理的效能。協商民主將全過程人民民主的價值理念、核心功能嵌入農村社區治理過程，推進多元主體合作、開展協商治理、增進民主共識、提升治理效能。它將民主權利賦予治理主體，同時又設置規則來規范民主運行過程。其根本優勢在于將多元主體的利益訴求通過民主機制進行表達，并通過程序性的協商步驟，合理調解利益沖突，使各主體在民主框架內適度調整利益訴求，重塑共同利益，為農村社區的集體行動提供內在動力。

一是形成制度化的協商機制。要充分發揮好農村社區黨群服務中心的作用，將人大代表聯絡室、矛盾調解室等功能協同起來，建立廣泛參與的協商平臺。要建立制度化的協商規則，在民主討論基礎上，形成程序合理、規則可行的協商流程，確保協商事項能夠得到最民主的協商。此外，還要有效運用農村非正式制度中的鄉土人情、風俗習慣、村規民約等，提升協商規則的適應性。二是開展民主化的協商治理。農村社區要將全過程人民民主貫穿在協商治理的各環節，依托人大代表、政協委員、黨員等聯系群眾優勢，充分將村民意見上升為協商議題，通過民主協商平臺開展民主商議，將協商結果向村民公示，接受村民的民主監督。三是培育持續性的協商文化。農村黨組織可以通過“微黨課”“民主講堂”等平臺向村民宣傳全過程人民民主的價值理念，提升他們的民主意識。此外，還可以利用院壩、庭院、祠堂等場所開辟民主協商的公共空間，鼓勵村民參與非正式的民主討論，提高村民運用民主的能力。

（五）推進數字技術柔性嵌入，構建全覆蓋全方位全協同的數字治理形態

農村社區治理共同體的未來發展需要依托數字技術，各地開展了諸多數字賦能農村社區治理的創新實踐，但也出現了兩種數字倫理失范現象：一方面，數字技術的“嚴密化”催生治理內容的“形式化”。數字技術常被上級政府用來考核農村基層工作，滋生指尖上的形式主義。另一方面，數字技術的“器物化”沖擊治理主體的“人性化”。部分農村社區在數字化轉型過程中落入只重視數據采集而忽視村民需求、只重視方法執行而忽視模式創新的形式數字化和表面數字化陷阱。[２７]數字技術通過跨層級連接機制和脫域性場域建構功能，極大地拓展了全過程人民民主在農村社區治理中的覆蓋面和有效性，有助于破除治理主體缺場、公共場域萎縮、公共精神消解等“共同體困境”[２８]，推動農村社區治理共同體的數字化轉型。

一是數字技術柔性嵌入村民日常生活，激發其民主參與意識。數字技術從“懸浮化”走向“落地化”的關鍵在于要融入村民日常生活中，重塑村民的治理主體性。比如，當前農村社區推行的“一家親微信群”，實現了數字技術和民主參與的完美融合。微信群破除了時空阻隔，村民依靠網絡實現“隨時在場”，可以獲取村務公開信息、提出意見質詢、互通生活信息和開展情感交流，強化了村民的主體性。二是數字技術柔性嵌入農村治理方式，提升村民民主參與能力。數字技術實現農村社區治理的剛柔并濟，形成民主的治理結構。一方面數字技術作為村民監督村干部和農村公共事務的媒介，提升了村干部履職盡責的能力；另一方面也為村民自治提供了平臺，形成村民情感聯結、利益互通、力量整合的網絡化合作機制，有助于維系協商共治的鄉村治理格局。三是數字技術柔性嵌入農村文化，夯實共同體的認同基礎。數字技術可以實現農村優秀傳統文化的現代化呈現，使村民能夠在可視化、情景化的氛圍中了解本村的歷史淵源、文化傳承、風俗習慣和治理變遷，強化對鄉土文化的情感支持，有助于夯實農村社區治理共同體的社會認同基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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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 蔡華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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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金項目：國家社會科學基金項目“新時代黨員干部精神狀態提升研究”（22BKS092）

作者簡介： 孫強強（1989—），河南濟源人，政治學博士，中共河南省委黨校黨的建設教研部講師，主要研究方向：黨的建設與基層治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