勞動力流動對江蘇省城鄉融合發展影響的內在機理與效應研究

［摘要］基于江蘇省2010—2020年地級市面板數據，運用空間杜賓模型分析勞動力流動對城鄉融合的影響及其空間溢出效應，并從區域層面進行異質性分析。研究結果表明：（1）勞動力流動促進了江蘇省城鄉融合水平的整體提升。分區域看，勞動力流動對蘇中地區和蘇北地區城鄉融合的正向效應顯著，而蘇南地區不存在顯著的促進作用。（2）勞動力流動對江蘇省城鄉融合發展的促進作用存在空間外溢效應。分區域看，勞動力流動對蘇中地區城鄉融合發展的促進作用存在空間外溢效應，而蘇南地區和蘇北地區不存在顯著的空間效應。（3）互聯網寬帶接入用戶、人均國內生產總值、公路里程及實際利用外商直接投資對不同地區城鄉融合發展的影響不同，對周邊地區城鄉融合發展的溢出效應也存在較大差異。基于研究結果，認為應當充分發揮勞動力流動對江蘇省城鄉融合的正向促進作用，破除城鄉勞動力雙向自由流動障礙，探索差異化城鄉融合發展路徑，同時探索構建跨區聯動發展機制，充分發揮規模集聚效應及空間溢出效應，推動區域融合帶動城鄉融合。

［關鍵詞］勞動力流動；城鄉融合發展；空間杜賓模型；空間外溢效應

［中圖分類號］F299［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672-1071（2024）04-0079-18

一、 問題的提出

城鄉融合發展是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的題中之義。黨的十九屆五中全會強調要實現暢通的國內大循環，構建國內國際雙循環相互促進的新發展格局，需要推進城鄉融合，促進城鄉要素自由流動。國務院印發的《“十四五”推進農業農村現代化規劃》同樣提出要暢通城鄉要素循環，促進要素更多向鄉村集聚。城鄉要素自由流動，可以從根本上觸及城鄉發展不平衡問題，通過城鄉生產要素的高效配置，實現城鄉市場的有效對接和全面融合，最終為暢通經濟循環、構建新發展格局提供基礎支撐。促進城鄉要素自由流動與公平交換既是城鄉融合發展的必然趨勢，也是現實要求。因而疏通城鄉要素流動的堵點是促進城鄉融合的一項重要任務。《中共中央 國務院關于加快建設全國統一大市場的意見》強調，打造統一的要素和資源市場中第一位要統一的就是統一的土地和勞動力市場，要促進勞動力跨地區順暢流動，勞動力要素體現出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作為城鄉融合發展關鍵要素的勞動力理應成為城鄉融合發展的核心突破口。

江蘇具備為促進全國城鄉融合發展探路先行的政治、經濟和社會基礎。從制度基礎來看，江蘇在全國的農村改革中一直是典型。江蘇在全國率先出臺《江蘇省新型城鎮化與城鄉發展一體化規劃（2014—2020年）》，引導城鎮化發展方式深層次變革，初步建立城鄉融合發展體制機制和政策體系，同時常州武進進行農村土地制度改革試點，寧錫常接合片區獲批國家首批城鄉融合發展試驗區。習近平總書記在2014年12月到江蘇調研時就提出了“努力建設經濟強、百姓富、環境美、社會文明程度高的新江蘇”的發展愿景。在“兩個一百年”的歷史交匯期，江蘇有條件、有基礎也有責任先行一步，積極探索鄉村振興和農業農村現代化，充分體現榜樣的使命擔當，為全國率先基本實現農業農村現代化與城鄉深度融合發展探路先行。從經濟基礎來看，江蘇的經濟發展速度一直比較快。2022年江蘇生產總值居全國第二，一般公共預算收入居全國第二，進出口總額居全國第二，2000年至2022年地區生產總值年平均增長12.88%。江蘇作為經濟發達省份，既保持優美的自然風景不改變，又能夠在加快發展農業現代化基礎上，展現和諧的現代文明，率先基本實現鄉村振興，為全國城鄉融合發展探路先行。從社會基礎來看，江蘇常住人口多，2022年江蘇常住人口為8515萬人，人口總量全國第四，城鎮常住人口為6337萬人，占比為74.42%，其余為鄉村居住人口。截至2023年底，江蘇省累計培育特色田園鄉村752個，實現 76 個涉農縣（市、區）全覆蓋，社會文明程度較高，基層治理基礎更加夯實。在農民增收上，江蘇不斷拓寬相關渠道，農村居民人均年可支配收入從2010年的0.91萬元增長到2022年的2.85萬元，城鄉居民收入比由2010年的2.52縮小至2022年的2.11，遠低于全國平均水平（2.45），全省90%以上城市的城鄉居民收入比小于2，城鄉融合水平總體較高。另一方面，由于江蘇省長期存在的蘇南、蘇中、蘇北三大區域①之間與區域內部的發展差異，其內部城鄉融合發展的異質性也日趨顯著，這對研究省域尺度的城鄉融合發展也具有典型代表意義。

目前，學術界關于勞動力流動和城鄉融合發展關系的研究主要集中在勞動力流動對城鄉經濟融合的影響，少部分研究涉及對城鄉其他維度融合的影響。

從勞動力流動對城鄉經濟融合的影響來看，鮮有學者直接研究勞動力流動與城鄉經濟融合的關系，大多研究圍繞勞動力流動對城鄉經濟差距的影響展開，具體包括城鄉收入差距、城鄉消費差距以及減貧效應等角度。城鄉經濟融合的最終目標是增加農民收入、縮小城鄉收入差距［1］，因此從城鄉經濟差距角度進行研究很大程度上可以代表勞動力流動對城鄉經濟融合發展的研究，相關文獻對研究勞動力流動對城鄉經濟融合的影響具有重要參考意義。學界關于勞動力流動對城鄉經濟差距的影響主要持促進論、抑制論和非線性論三種觀點：

一是勞動力流動有利于城鄉經濟差距的縮小。這一方面研究主要沿以下四條主線展開：第一，勞動力流動通過收入效應，即通過就業等途徑增加農村居民非農收入，進而縮小城鄉經濟差距［2-3］。第二，勞動力流動通過提高農村勞動生產率增加農戶收入，進而抑制城鄉經濟差距拉大［4-6］。第三，勞動力流動通過帶來大量匯款匯入農村實現資本回流，進而縮小城鄉經濟差距［7-9］。第四，勞動力流動通過人力資本效應縮小城鄉經濟差距。一方面，經驗轉移助力外出務工勞動力返鄉后在本地非農就業，影響農村就業模式，促進農村經濟發展，進而縮小城鄉經濟差距［10-11］；另一方面，外出務工勞動力對教育重視程度的提高會增加子女隨遷或增加留守子女教育投入的可能性，降低代際貧困發生的概率［12］。

二是勞動力流動不利于城鄉經濟差距的縮小。已有相關研究主要沿以下四條主線展開：第一，制度的扭曲或政策的偏向固化了我國戶籍制度產生的城鄉分割，導致城鄉二元矛盾凸顯，阻礙了勞動力流動發揮縮小城鄉經濟差距作用的發揮［13-15］。第二，勞動力流動通過人力資本遷移效應拉大了城鄉經濟差距，即優質勞動力從農村流向城鎮給城鎮帶來高回報率投資機會的同時延滯了農村的發展［16-17］。第三，勞動力流動通過加速城市產業集聚效應進而擴大城鄉經濟差距［18-19］。第四，盡管勞動力流動同時增加了農村和城鎮居民的人均可支配收入，但城鎮居民收入增加幅度高于農村居民，從而導致城鄉居民收入差距呈現擴大趨勢［20］。此外，勞動力流動還可通過擁擠效應、資本外部性和城鄉居民技能差異等機制拉大城鄉經濟差距［21］。

三是勞動力流動分階段影響城鄉經濟差距。勞動力流動與城鄉收入差距之間存在非線性關系，有的學者研究發現在門檻值前后勞動力流動對城鄉收入差距的影響效果截然相反［22-23］，還有的學者研究認為勞動力流動對城鄉收入差距的影響存在擴大、無影響及縮小三個階段［24］。

從勞動力流動對城鄉其他維度融合的影響來看，研究主要聚焦于城鄉社會融合及城鄉生態融合，學者們大多從城鄉平等與社會和諧［25］、養老保障［26］、家庭結構與功能［27］等角度研究勞動力流動對城鄉社會融合的影響，從生態環境和諧［28］、農藥化肥使用情況［29］、土地撂荒［30］等角度研究勞動力流動對城鄉生態融合的影響。還有少部分學者以城鄉空間融合［31］、城鄉文化融合［32］為研究對象。

已有研究為探究勞動力流動和城鄉融合發展關系奠定了基礎，但存在以下不足：（1） 已有研究大多從城鄉融合的單一維度出發，未能采用系統的視角分析，不能充分反映城鄉融合的內涵。（2） 已有研究較少從空間維度討論勞動力流動與城鄉融合的關系，缺乏對勞動力流動空間溢出效應的分析。（3） 已有研究的研究范圍多為全國，很少著眼于某一省份或地區。

在以上分析的基礎上，本文以江蘇省13個城市為研究對象，從要素融合、產業融合、居民融合、社會融合和生態融合5個維度構建多維度指標體系來測度城鄉融合發展水平，實證檢驗勞動力流動對城鄉融合的影響及其空間溢出效應，并從區域層面進行異質性分析，以期為不同地區城鄉融合水平的發展提供借鑒。

二、 機理分析

（一） 勞動力流動對城鄉融合影響的內在機制分析

勞動力流動可能產生農業技術升級擴散效應、人力資本溢出效應、要素配置優化效應和收入回流效應，進而影響城鄉融合。

一是農業技術升級擴散效應。農村勞動力流向城市一方面使得農村勞動力相對稀缺，刺激農戶提高農業生產技術，另一方面使得土地聚集到其他農戶手中，為規模化經營和機械化操作提供了可能性，這兩方面帶來的農業技術升級既有利于提高生產率，又可以抵御自然和市場風險，進而增加農民收入，促進城鄉融合。

二是人力資本溢出效應。勞動力從農村流向城市一方面會導致城市獲得人力資本額外收益而農村因人力資本的凈流失經濟受損，不利于城鄉融合發展，另一方面，這些勞動力會通過將積累的知識與技術反哺農村來促進農村發展，這有利于城鄉融合。

三是要素配置優化效應。一方面，在市場經濟的推動下，勞動力流動促使城市各類生產要素得以高效重組，而農村則因基礎設施和地理條件等限制面臨要素流失的問題，從而導致城鄉產業差距日益加大，這對城鄉融合進程構成阻礙；另一方面，勞動力的流動也具備改變要素稟賦結構的能力，有助于縮小地區間的差異，進而推動城鄉融合的進程。

四是收入回流效應。勞動力流動通過收入回流效應來提高農村居民的收入和消費［33］43，進而促進城鄉融合發展。受戶籍制度限制和城市生活壓力的影響，勞動力流動往往未能實現家庭的全面遷移，許多家庭中的子女、老人或配偶仍然選擇留在農村生活。因此，大部分農村勞動力選擇將他們在城市賺取的收入匯回農村，這一舉措有助于縮小城鄉居民之間的收入差距。此外，收入回流效應還會通過消費進一步促進農村經濟發展，促進城鄉融合發展。勞動力在城市獲得的收入回流至農村后，能夠通過各種形式的消費，如農業技術投資、子女教育支出等，為農村各項事業的發展提供資金支持，為城鄉融合奠定更為堅實的基礎。

（二） 勞動力流動影響城鄉融合的空間外溢效應

勞動流動對城鄉融合的空間外溢效應可以從要素的空間溢出、創新能力的空間溢出兩方面展開。

一是要素的空間溢出。勞動力作為知識、信息、技術等的重要載體，必然帶動要素在地區間的擴散與交換，通過上述要素在不同地區的整合、轉化和輻射，最終形成對周邊地區城鄉融合跨區域的空間外溢效應。例如，勞動力流動可以增加流入地及周邊地區醫療、教育等產業的人力資本，還可以通過先進的環境保護觀念與污染治理技術，降低環境治理成本，改善生態環境，實現對城鄉融合影響的空間外溢。同時，勞動力流動本身也是要素的空間轉移，會進一步強化其空間溢出效應。

二是創新能力的空間溢出。勞動力流動不僅促進了要素在地區間的廣泛擴散與深入交換，還催生了顯著的知識溢出效應，推動了知識、技術和信息的有效轉移與轉化。這種由人口在空間中流動所帶來的知識和技術溢出，使得各城市能夠更加便捷地共享創新系統的福祉，從而降低了創新成本，并對本地區及周邊地區的創新能力產生積極影響，為區域城鄉融合的發展注入新的活力。

三、 江蘇省勞動力流動與城鄉融合的演化脈絡與階段性特征

（一） 數據來源、變量說明與描述性統計

1. 被解釋變量

本文的被解釋變量為城鄉融合水平。與二元結構下單一維度（如收入差距）的城鄉關系考量相比，以要素自由流動為核心的城鄉融合不僅指城鄉經濟雙向互動，更包含人口、社會、環境、空間等多維度相互交融的內涵。此外，結合江蘇省提出的城鄉居民基本權益平等化、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居民收入均衡化、要素配置市場化以及產業發展融合化的城鄉融合目標，本文最終從要素融合、產業融合、居民融合、社會融合、生態融合5個維度選取19個基礎指標作為衡量江蘇省城鄉融合水平的指標體系（見表1）。（1） 要素融合。選取貨物周轉量衡量資本要素流動情況，選取土地城鎮化水平衡量土地要素流動情況，選取科學技術支出占比衡量技術要素流動情況，選取人口城鎮化率衡量人口要素流動情況。（2） 產業融合。選取二元對比系數和農村用電量反映產業結構，選取農業機械總動力反映產業互動水平。（3） 居民融合。選取非農與農業從業比重比反映居民就業結構，選取城鄉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比反映居民收入水平，選取城鄉恩格爾系數比反映居民消費水平，選取城鄉常住居民人均住房建筑面積比反映居民生活質量。（4） 社會融合。選取公共服務水平反映城鄉治理機制健全度，選取城鄉人均醫療保健支出比反映城鄉醫療衛生水平，選取城鄉人均文教娛樂支出比反映城鄉文化消費水平，選取燃氣普及率反映基礎設施建設情況。（5） 生態融合。選取建成區綠化覆蓋率反映綠化和生態保護程度，選取城鄉生活垃圾無害化處理率、工業固體廢物綜合利用率和污水處理率反映污染治理方面的投入。

表2顯示，江蘇省各市城鄉融合水平存在明顯的差距。排名第一的蘇州市城鄉融合水平高達3.727，而排名最后的淮安市城鄉融合水平僅為0.338，不足蘇州市的1/10，存在較大差異。城鄉融合水平低于全省平均水平的城市有9個，整體上蘇南地區的城鄉融合水平領先蘇中和蘇北地區，城鄉融合水平在空間分布上表現出明顯的差異。

2. 核心解釋變量

本文的核心解釋變量是勞動力流動規模。相關學者在研究勞動力流動時會選擇使用流動人口的相關指標進行替代［34-35］，然而，當前中國人口流動結構發生顯著變化，家庭化遷移不再是少數人的選擇，隨遷子女及老人數量增加［36］，非勞動力流動占比提升，采用流動人口指標會產生一定偏誤。因此，本文用流動人口乘各市對應年份的勞動力人口比重表示各市勞動力流動規模。流動人口采用官方統計口徑進行計算，勞動力人口比重用15～59歲人口占常住人口比例表示，則勞動力流動規模=（常住人口－戶籍人口）× 15～64歲人口/常住人口。需要注意的是，江蘇省各市勞動力人口僅在全國人口普查年份可查閱獲得，即2010年與2020年的勞動人口②比重來自各市第六次及第七次全國人口普查公報，其余缺失的各市年份數據由其年均增長率推算所得，但不構成實質影響。

3. 控制變量

為使實證檢驗盡可能符合實際，須盡量控制其他影響因素。本文選取的控制變量主要包括： 互聯網寬帶接入用戶、人均國內生產總值、公路里程及外商直接投資額。

本文的原始數據主要來自《江蘇統計年鑒》和江蘇各市統計年鑒，個別數據來源于各市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統計公報以及EPS數據平臺，樣本為2010—2020年江蘇省13個市的面板數據，部分城市在不同年份的某些變量存在少量缺失值，本文使用線性插值法將數據補齊。

本文主要變量描述性統計如表3所示。從中可以看出，2010—2020年江蘇省城鄉融合水平的最大值與最小值相差約21倍，勞動力流動規模的最大值與最小值相差4.724，同時注意到二者的標準差均大于1，這表明城鄉融合水平和勞動力流動規模在地區和年份間存在較大差異。其他控制變量在地區和年份間也存在較大差異和波動性。

（二） 勞動力流動的演化脈絡與階段性特征

1. 全省層面

全省勞動力流動規模呈現出倒“U”型變化的特點。隨著江蘇省鄉村振興戰略和新型城鎮化戰略的推進、區域經濟結構的調整以及經濟發展方式的轉變，江蘇省勞動力流動規模在2010—2020年間呈現先增后降的發展趨勢。全省勞動力流動規模的變化可以分為兩個階段：第一階段為2010年至2017年，勞動力流動規模持續擴大。由2010年的306.49萬人增長到2017年的457.01萬人，增速相對緩和，年均增長21.50萬人，年均增長率約為5.87%。第二階段為2017年至今，勞動力規模保持收縮態勢。由2017年的457.01萬人減少至2020年的411.90萬人，年均減少15萬人，年均增長率約為-3.4%（見圖1）。

2. 區域層面

蘇南地區仍是勞動力流動最活躍的地區。2010—2020年，蘇南五市始終保持勞動力流入態勢，且2020年勞動力流入規模前五的城市均在該地區，這一結果表明蘇南地區仍是勞動力流動聚集地。但近年來蘇南五市的勞動力流動規模之和呈現逐漸縮小的態勢，這可能與新發展階段蘇南地區大量傳統產業外遷，謀求發展更多依靠創新、科技賦能、減少勞動力等資源投入的產業轉型升級有關，蘇南地區對技能較低的勞動需求下降。需要注意的是，在蘇南地區勞動力流入相對收縮的局面下，蘇州呈現出相對擴張的另類情況，其2020年勞動力流入規模為369萬人，是第二名無錫市的2倍多，且該數值大于蘇北五市勞動力流出規模數，這可能與蘇州近年來迅猛發展的創新經濟和新興產業有關，大量勞動力人口的流入抵消了傳統產業遷出的負面影響。

蘇中地區勞動力流向發生轉變。南通市、揚州市和泰州市的勞動力流出規模逐漸從2010年的25萬人、9萬人和27萬人縮小至2019年的17萬人、1萬人和22萬人，南通市和揚州市更是在2020年實現了由勞動力凈流出向勞動力凈流入的轉變。這一情況的出現可能是受益于蘇南地區的傳統產業向蘇中蘇北地區轉移。

蘇北地區勞動力呈回流態勢。蘇北五市的勞動力流出規模變化可以分為兩個階段：第一階段為2010年至2016年，勞動力流出規模持續擴大，由2010年的262萬人增長到2016年的334萬人；第二階段為2016年至今，勞動力流出規模顯著縮小，由2016年的334萬人縮小至2019年的300萬人，盡管2020年的勞動力流出規模略有增加，但遠少于2016年。這一情況的出現可能是由于蘇北地區經濟的快速發展以及工業化水平的提升，新老企業對勞動力的需求大幅增加，促使蘇北地區外出勞動力減少和回流。

（三） 江蘇城鄉融合發展的演化脈絡與階段性特征

1. 全省層面

全省城鄉融合發展水平不斷提高，呈現出階梯式上升的特點。2010—2020年期間，江蘇先后出臺《江蘇省新型城鎮化與城鄉發展一體化規劃（2014—2020年）》③《關于建立健全城鄉融合發展體制機制和政策體系的實施意見》④等政策，采取加強財政金融支農、激勵人才服務鄉村、放寬戶口遷移政策等多方面措施持續推進城鄉雙向融合互動。要素、產業、居民、社會及生態五個維度融合深化，江蘇城鄉融合發展風貌初顯，全省城鄉融合發展水平呈現階梯式上升趨勢，綜合得分從1.002提升到1.389（見圖2）。根據城鄉融合綜合得分的變動情況，將江蘇省2010年以來的城鄉融合發展分為兩個階段：第一階段以波動式發展為特征，時間為2010年至2016年。2010年至2011年綜合得分大幅增長了0.087，2011年至2012年得分漲勢微弱，2012年至2014年以年均0.043的漲幅再次回歸到城鄉融合快速發展進程中，2014年至2016年得分表現為先降后升。第二階段以穩步上升為特征，全省城鄉融合迎來了新的發展高潮，時間為2016年至今。江蘇城鄉融合發展水平的時序分布特征與國家戰略部署密切相關，十八大提出的城鄉一體化為全省城鄉融合發展注入了強心針，十九大提出的城鄉融合發展新要求讓全省城鄉融合發展迎來新機遇，而我國社會經濟供給側改革進入深水區以及城鄉融合發展理念向高質量發展轉變則對2014—2016年全省城鄉融合發展造成一定程度上的沖擊［37］。

居民融合成效顯著，要素融合潛力釋放，生態融合進入平穩發展階段。2020年，居民融合維度得分1.216，是5個維度指標中得分最高的，其次是要素融合（1.144）、生態融合（1.045）、社會融合（1.030）和產業融合（0.937）（詳見表4）。與2016年比較，得分提高最多的維度是要素融合，提升了0.220，遠高于2010—2016年的增幅，發展潛力充分釋放；其次是居民融合，得分增加了0.209，且2010—2016年期間也保持著較好的增長，整體發展成效顯著；再次是產業融合，得分提高了0.070，與2010—2016年相比提升趨緩；然后是社會融合，得分增加了0.027⑤，略低于2010—2016年的增加值，在2010—2020年期間始終保持在一個較低發展水平上；生態融合維度提高的得分最少，較2010—2016年的增加值明顯縮小，進一步發展速度放緩。從上述分析可以看出，十九大城鄉融合發展要求提出后，江蘇城鄉要素自由流動水平大幅提升，城鄉居民生活質量等值化得到更好滿足，但城鄉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水平的提高幅度相對較小，城鄉生態治理以及城鄉產業互動經歷快速提升后進入平穩發展階段。2010—2020年，5個維度指數的最高值與最低值比值經歷了“W”型變化，2016年后維度間的失衡發展呈現出愈演愈烈的趨勢。

從同向化和均值化處理后的指標值來看，2020年，指標值最高的3個指標是非農與農業從業比重比、貨物周轉量和土地城鎮化水平，而2016年指標值最高的3個指標是城鄉人均文教娛樂支出比、城鄉生活垃圾無害化處理率和農業機械總動力。2010—2016年，江蘇以社會主義新農村建設為重點推進城鄉發展一體化，實行“以工促農、以城帶鄉”的城鄉統籌發展思路，大力推進村莊環境整治、農村產業升級換代，促進公共服務設施、重大基礎設施在城鄉間共建共享。2016年末，全省農業機械總動力為4906.55萬千瓦，城鄉人均文化娛樂支出比下降到1.277，鄉鎮和村生活垃圾集中或部分集中處理率分別為98.6%和98.9%⑥，城鄉產業、居民及生態融合發展水平均有較大提升。從十九大提出走城鄉融合發展道路至今，江蘇不斷調整完善戶口遷移政策和農村產權制度，深化土地制度改革，培育特色村鎮特色產業，增強對人才、資金、技術等的吸引，城鄉要素雙向流動更為暢通。2020年末，非農與農業從業比重比提高到6.246，土地城鎮化水平提升到4.465%，貨物周轉量攀升到11538.86億噸公里。2020年指標值最低的3個指標是公共服務水平、城鄉恩格爾系數之比和城鄉常住居民人均住房建筑面積比，其中公共服務水平與城鄉常住居民人均住房建筑面積比也是2016年數值最低的兩個指標，這表示自2010年以來，城鄉公共服務均等化進程緩慢，人口土地錯配問題未得到有效解決。

2. 區域層面

三大區域城鄉融合發展水平總體向好，呈現出南高北低的分布格局，區域落差有效縮小。2010—2020年，蘇南、蘇中和蘇北地區城鄉融合發展水平綜合得分保持著較為一致的上升態勢，分別從1.782、0.630、0.445提升至2.398、1.030、0.595。從三大區域的比較情況來看，2010—2020年，蘇南地區的城鄉融合發展水平遙遙領先，其得分遠超同期江蘇省平均得分，蘇中與蘇北地區的城鄉融合發展水平得分則低于同期江蘇平均得分，蘇北地區得分最低，全省城鄉融合發展水平呈現出南高北低的分布格局；期間蘇中及蘇北地區的城鄉融合發展水平雖然落后于蘇南地區，但它們的綜合得分年均增速超過蘇南地區，尤其是2016年以后的蘇北地區，其綜合得分年均增速為5.309%，約為蘇南地區的1.5倍（見圖3）。變異系數⑦從2010年的0.621降到2011年的0.611，又從2012年的0.660下降到2020年的0.573，區域間城鄉融合發展水平差異呈收斂趨勢（見圖4）。

要素融合和社會融合水平的提高對蘇南地區城鄉融合發展的牽引作用效果顯著，要素融合成為蘇中地區城鄉融合進一步發展的約束條件。分維度來看（見表5），2020年，要素融合、產業融合、居民融合和生態融合4個維度指標中得分最高的都是蘇南地區，社會融合維度得分最高的是蘇北地區。除了生態融合和社會融合，其他維度指標得分最低的是蘇北地區，生態融合和社會融合維度得分最低的是蘇中地區。在社會融合和生態融合維度，三大區域的發展水平相差不大，但在要素融合、產業融合和居民融合維度，蘇南地區的得分領先于蘇中和蘇北。推進全省城鄉融合均衡發展重點應放在城鄉要素雙向自由流動、城鄉產業互動、農民收入、農村產權制度等領域，尤其是降低蘇北地區和蘇南地區之間的落差。

2016—2020年，蘇南地區在要素融合和社會融合維度的年均得分增長率高于蘇中和蘇北地區，而產業融合和居民融合維度的年均得分增長率低于蘇中和蘇北地區，三大區域在生態融合維度的年均得分增長率相近。上述結果意味著，城鄉要素雙向流通的疏通、公共服務均等化的推進等對于蘇南地區城鄉融合發展的牽引作用效果顯著，而推進一、二、三產業融合發展的舉措和農民收入的提高、戶口遷移政策和農村產權制度的調整完善在蘇中及蘇北地區發揮了更大的作用，同時全省生態環境質量廣泛提升。

與2010—2016年的三大區域各維度得分變化情況進行比較，2016—2020年的年均得分增長率普遍下降。具體來看，蘇南、蘇中和蘇北地區的產業融合及生態融合維度年均得分增長率均有所下降；蘇中地區的要素融合維度年均得分增長率顯著下降；蘇北地區的居民融合和社會融合維度年均得分增長率有所下降，蘇南及蘇中地區則是略有上升。比較結果說明，2016年后，各地區城鄉融合發展水平提升速度放緩，由高速增長階段轉向高質量發展階段，產業融合和生態融合水平在經歷了快速提升后進入了降速通道，開啟平穩發展篇章，改善農民住房條件及創建“升級版”南北共建園等措施極大地促進了蘇北地區城鄉融合發展水平的提升，而城鄉要素融合水平提升趨緩桎梏了蘇中地區城鄉融合發展水平的進一步提升。

蘇中地區維度間發展最為均衡，蘇南地區維度間發展失衡加劇。在三大區域內，5個維度均衡發展的格局尚未形成。2020年，蘇南地區5個維度得分的最大值與最小值的比值為2.280，在蘇中地區、蘇北地區該比值為1.513和4.556，表明蘇中地區五個維度的發展最為均衡，蘇北地區維度間發展嚴重失衡。對比2016年各區域維度得分后發現，蘇中地區與蘇北地區的維度得分最大值與最小值比值均有所下降，表明這兩個區域內的維度間失衡發展情形有所好轉，與之相反的是蘇南地區該比值的不斷擴大，維度間的發展失衡不斷加深。

（三） 江蘇省勞動力流動與城鄉融合的空間動態特征化事實

通過散點圖可以看出城鄉融合水平與勞動力流動存在非線性關系（見圖5）。一是勞動力流動對江蘇省整體城鄉融合發展起正向促進作用，具體表現在城鄉融合水平隨著勞動力流動規模的擴大呈現出逐漸上升的變化特征。二是勞動力流動對城鄉融合發展的影響呈現區域差異化特征，具體表現在勞動力流動帶來的不同程度的促進作用以及給少部分地區帶來的阻礙作用。

從空間維度看，2010—2020年江蘇省勞動力流動和城鄉融合均呈現出空間上的集聚，這一特征構成了本文從空間外溢視角研究勞動力流動影響城鄉融合的現實基礎。對此，本文采用全局莫蘭指數和局部莫蘭指數對勞動力流動和城鄉融合進行空間相關性檢驗。結果如表6、圖6所示。

從表6可以看出，地理空間權重矩陣下，2010—2020年江蘇省勞動力流動的全局莫蘭指數為0.085～0.134，且均在1%統計水平上顯著，城鄉融合的全局莫蘭指數為0.093～0.121，且均在1%統計水平上顯著，表明江蘇省勞動力流動和城鄉融合具有明顯的空間效應，且為空間集聚的特征。

從圖6可以看出，在地理空間權重矩陣下，多數城市城鄉融合的莫蘭散點圖分布在第一、三象限，證明各市城鄉融合存在明顯的空間正相關性，即城鄉融合水平高的城市往往與同等水平的城市相鄰。具體來看，以2020年為例，城鄉融合分布在第一象限，即高—高集聚的主要有蘇州市、無錫市和南京市這三個蘇南地區城市，分布在第三象限，即低—低集聚的主要有鹽城、淮安、宿遷等蘇北地區城市。這說明江蘇省城鄉融合確實存在顯著的空間依賴性。

四、 空間計量模型建構與實證分析

通過上述對特征化事實的分析可以發現勞動力流動對城鄉融合的影響呈現出區域差異化特征，二者在空間上表現出空間集聚化及空間依賴性特征。其中，上述空間維度的特征事實滿足構建空間計量模型進行實證研究的基本條件。因此，本文使用空間計量模型研究勞動力流動影響城鄉融合的本地區直接效應和鄰接地區的空間外溢效應。此外，本文還分區域討論勞動力流動對城鄉融合水平的影響，并針對這一影響進行異同點比較。

（一） 空間杜賓模型建構

常用的空間計量模型主要有空間滯后模型、空間誤差模型和空間杜賓模型。本文通過RLM檢驗拒絕了無空間相關和無空間誤差項的原假設，通過LR檢驗以及wald檢驗確認空間杜賓模型不能夠簡化為空間滯后模型和空間誤差模型，空間杜賓模型能更好地擬合數據。因此，本文采用空間杜賓模型實證檢驗勞動力流動對城鄉融合影響的空間外溢效應。模型的基本表達式為：

URI_it=β₀+ρWURI_it+β₁Labor_it+β₂IBAU_it+β₃pGDP_it+β₄LH_it+β₅auFDI_it+θ₁WLabor_it+θ₂WIBAU_it+θ₃WpGDP_it+θ₄WLH_it+θ₅WauFDI_it+ε_it（式1）

式中，URI表示城鄉融合水平，Labor代表勞動力流動規模。W代表空間權重矩陣，IBAU、pGDP、LH和auFDI分別代表互聯網寬帶接入用戶、人均國內生產總值、公路里程和實際利用外商直接投資，i表示城市，t表示年份，ε為隨機誤差項。

（二） 實證結果分析

1. 全省層面的實證結果分析

首先從全省層面實證檢驗勞動力流動對城鄉融合水平的影響，結果如表7所示。表7匯報了空間杜賓模型下采用雙向固定效應模型時解釋變量和控制變量的回歸系數，并進一步解釋了直接效應、間接效應和總效應。

從表7可以發現，2010—2020年勞動力流動顯著影響城鄉融合水平，且具有空間外溢效應。在地理空間權重矩陣下，勞動力流動的系數在1%的水平上顯著為正，即勞動力流動可以有效提高城鄉融合發展水平，其滯后項也顯著為正，表明勞動力流動對城鄉融合在空間上具有正向的溢出效應。但ρ值為-0.769，不為0，強調該結果不等于勞動力流動對城鄉融合影響的邊際效應，還需要進一步分解空間外溢效應，即測算直接效應與間接效應。

從對本地區的直接效應來看，勞動力流動的估計系數為0.202，表明勞動力流動對提高城鄉融合水平起促進作用。其原因在于2010—2020年江蘇省勞動力流動方向主要是由農村流向城市，這改變了城鄉要素稟賦結構，縮小了地區差異，這有利于城鄉融合發展⑧。從對鄰接地區的間接效應來看，勞動力流動的估計系數為0.565，表明勞動力流動規模的擴大可以提高鄰近地區城鄉融合水平。可能的原因是江蘇省內的勞動力流動不僅是市內的城鄉流動，還表現為跨市流動。勞動力的跨市流動帶動了知識、技術、資本和信息等要素在不同地區的整合、轉化和輻射，形成了對周邊地區城鄉融合跨區域的空間外溢效應。需要注意的是，勞動力流動的總效應系數為0.767，表明總體上勞動力流動對本地區和鄰近地區的城鄉融合發展都起到促進作用。

除勞動力流動因素外，互聯網寬帶接入用戶、人均國內生產總值、公路里程及實際利用外商直接投資均在不同程度上對本地區及鄰近地區的城鄉融合水平產生影響。這些因素對城鄉融合水平的影響主要體現在對本地區的直接影響和對鄰近地區的空間外溢效應兩個方面：（1）從對本地區的直接影響來看，互聯網寬帶接入用戶數的增加可以顯著提高本地區城鄉融合發展水平而實際利用外商直接投資的增加會阻礙本地區城鄉融合發展，人均國內生產總值和公路里程的直接效應為負，但在統計上不顯著。（2）從對鄰近地區的空間外溢效應來看，互聯網寬帶接入用戶數和人均國內生產總值的增加均具有顯著的正向空間溢出效應。實際利用外商直接投資的負向溢出效應以及公路里程的正向溢出效應均在統計上不顯著。

2. 區域層面的實證結果分析

為了厘清不同地區勞動力流動對城鄉融合影響的異質性，本文基于傳統梯度轉移理論將樣本劃分為蘇南、蘇中和蘇北三個地區，從地理空間維度進一步分析和剖析不同地區勞動力流動對城鄉融合發展產生的差異化影響（見表8）。表8給出了分區域樣本下解釋變量和控制變量的回歸系數，并進一步解釋了直接效應和間接效應。

一是勞動力流動對城鄉融合影響的空間異質性。不同區域的勞動力流動對城鄉融合的影響存在顯著差異。從整體上來看，勞動力流動對城鄉融合發展的促進作用在蘇中地區最大，其次是蘇北地區，在蘇南地區并不顯著。具體從直接效應和間接效應來看：（1） 在直接效應方面，蘇北地區勞動力流動對城鄉融合發展的促進作用最大，勞動力流動規模每提升1%，城鄉融合水平測度值增加1.039；蘇中地區勞動力流動對城鄉融合的促進作用仍顯著，但影響程度低于蘇北地區，勞動力流動規模每提升1%，城鄉融合水平測度值增加0.747；而在蘇南地區，這一促進作用并不顯著。（2） 在間接效應方面，蘇中地區的勞動力流動可以顯著促進鄰近地區的城鄉融合發展，而蘇南地區和蘇北地區勞動力流動對鄰近地區城鄉融合發展未表現出明顯的空間外溢效應。

這一計量結果表明：（1） 勞動力流動對蘇中地區和蘇北地區的城鄉融合發展起正向促進作用，對蘇南地區城鄉融合發展的影響不明顯。這可能是由于蘇南地區的五個城市是典型的勞動力流入城市，勞動力的長期大規模流入使得其城鎮的人口容納能力逐步下降，其勞動力供給趨于無限的特點也使得勞動力的邊際效益得不到提升，對當地的經濟、社會和環境造成壓力，沖擊了勞動力流動帶來的正向效應，從而導致蘇南地區勞動力流動對城鄉融合發展的促進作用不顯著。此外，近年來蘇南地區謀求更多依靠創新發展、提高技術含量等資源投入的產業轉型升級，這對勞動者技能素質提出了更高要求，勞動力流入蘇南地區需要付出更高的人力資本，而流入的勞動力由于戶籍制度以及就業歧視的存在未必能獲得等價利益，不利于城鄉融合發展。（2） 蘇北地區勞動力流動對當地城鄉融合發展的促進作用大于蘇中地區。與蘇中地區相比，蘇北地區的勞動力流動主要表現為勞動力流出，且多向蘇南地區流入，收入回流效應大，因此蘇北地區的勞動力流動對城鄉融合發展的正向作用更明顯。此外，勞動力流動為農業規模化、產業化發展提供了空間，而蘇北地區第一產業發展較全省來說占有優勢地位，很多縣都是國家商品糧基地，農業的發展一直都得到高度重視，這使得農業技術升級擴散效應在蘇北地區得到充分發揮，極大地促進了當地城鄉融合發展。（3）蘇中地區勞動力流動顯著促進鄰近地區的城鄉融合發展，蘇南地區和蘇北地區則沒有。造成這一結果的原因可能是蘇中地區3個城市地跨我省沿江、沿海兩個經濟帶，在全省發展大局中起到跨江融合、江海聯動和承南啟北的重要作用，有利于勞動力及其附載的知識、技術、資本和信息等要素在地區間的擴散與交換，增強了勞動力流動對鄰近地區城鄉融合發展的促進作用。

二是控制變量對不同區域城鄉融合的影響存在顯著差異。在直接效應方面，蘇南地區的互聯網寬帶接入用戶對城鄉融合的促進效果顯著，實際利用外商直接投資則是起抑制作用；蘇北地區的公路里程可以顯著促進城鄉融合發展。在間接效應方面，蘇南地區的互聯網寬帶接入用戶的正向空間外溢效應明顯，實際利用外商直接投資則具有虹吸效應；蘇中地區的互聯網寬帶接入用戶數具有虹吸效應。形成上述結果的原因可能是：（1） 蘇中地區和蘇北地區相較蘇南地區存在制度欠缺、創新要素匱乏、專業人才缺失、市場主體較弱、政府財力有限、新興產業發展滯后等問題，制約了互聯網發展對城鄉融合發展的促進作用。（2） 蘇南地區經濟發展水平較高，實際利用外商直接投資高，而外資通常對高水平勞動力的需求較大，給予的勞動報酬也相對高，農村勞動力無法達到該要求，使得當地城鄉收入差距擴大，造成了實際利用外商直接投資阻礙城鄉融合發展的結果。

（三） 穩健性與內生性檢驗

本文通過替換空間權重矩陣進行穩健性檢驗。參考已有文獻，本文選擇經濟距離矩陣來代替地理空間權重矩陣，結果如表9所示。從中可以看出，在經濟距離矩陣下，勞動力流動對城鄉融合的影響除了系數有些許差異，其顯著性和方向符號與表7的估計結果基本一致，說明本文基于空間杜賓模型的定性結論具有穩健性。

為解決模型中可能存在的內生性問題，本文基于地理空間權重矩陣對勞動力流動的一階滯后項再次分析，結果如表10所示。從中可以看出，在滯后一期實證中，勞動力流動對城鄉融合發展的顯著性和方向符號與表7的估計結果基本一致，說明本文基于空間杜賓模型的定性結論具有穩健性。

五、 主要結論和政策建議

本文利用2010—2020年江蘇省市級面板數據，從空間維度討論勞動力流動對城鄉融合的溢出效應和區域差異。結果表明：（1） 從全省范圍看，勞動力流動對提高城鄉融合水平起促進作用。（2） 從不同區域看，勞動力流動對城鄉融合的影響存在顯著差異，蘇中地區和蘇北地區的正向效應顯著，即勞動力流動促進了城鄉融合發展，而蘇南地區不存在顯著的促進作用。（3） 勞動力流動對城鄉融合發展的促進作用存在空間外溢效應，蘇中地區和全樣本的結果一致，但蘇南地區和蘇北地區不存在顯著的空間效應。（4） 互聯網寬帶接入用戶、人均國內生產總值、公路里程及實際利用外商直接投資對不同地區城鄉融合發展的影響不同，對周邊地區城鄉融合發展的溢出效應也存在較大差異。

基于上述結論，得到以下政策啟示：（1） 基于勞動力流動促進江蘇省城鄉融合發展的研究結果，需要破除城鄉勞動力雙向自由流動障礙。首先，深化戶籍制度改革是關鍵一環。這一改革不僅要因地制宜地降低各市的落戶門檻，還要著力提升居住證的實用性和服務性，增強其“含金量”。通過充分發揮居住證的服務功能，確保居住證持有者在就業、子女教育、住房租賃、醫療保險等方面能夠逐步享受到與戶籍人口同等的公共服務，從而打破城鄉二元結構，促進城鄉人口流動與融合。其次，推動人才下鄉是城鄉融合發展的重要途徑。這包括通過財政補貼、社會保障等激勵政策吸引各類人才向鄉村流動，同時拓寬人才入鄉渠道，為鄉村發展注入新的活力。通過人才的引入和培育，可以帶動鄉村產業升級和創新發展，提升鄉村經濟的競爭力和可持續發展能力。最后，健全城鄉統一的勞動力市場是優化人力資源配置、提升市場效率的重要舉措。這需要進一步完善市場機制，消除勞動力流動的體制機制障礙，促進勞動力在戶籍地、常住地、就業地、參保地之間自由流動。同時，加強勞動力市場的信息化建設，提升市場對人力資本要素的配置效率，確保勞動者在各地都能平等地享受到就業創業政策和服務，實現城鄉勞動力市場的有效對接和融合。（2） 基于勞動力流動對城鄉融合影響存在異質性的事實，需要探索針對不同地區的差異化城鄉融合發展路徑。對于城鄉融合水平較高的蘇南地區來說，更要加強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建設。一方面，通過加強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建設讓進城的務工人員在教育、社保、醫療、養老等公共服務事項上享受與市民一樣的待遇，促進農業轉移人口市民化，推動城鄉融合發展。另一方面，通過加強公共服務建設減少勞動力大量流入對當地教育資源、衛生與醫療資源、基礎設施建設、就業以及政府財政支出帶來的沖擊，釋放勞動力流動促進城鄉融合發展的正向效應。對于城鄉融合水平稍低的蘇中地區來說，更要增強城鄉區域發展協同性。蘇中地區應積極發揮南北承接的地區優勢，加快融入蘇南經濟板塊的同時大力扶持與蘇北結合部經濟相對薄弱地區，在勞動力要素由北向南流動時積極實現自身要素配置優化，在產業、基礎設施建設、園區建設等方面與蘇南、蘇北地區進行聯合創新與發展，促進城市間優勢互補，形成產業集群和規模效應，促進蘇中地區整體崛起，有利于城鄉融合發展。對于城鄉融合水平較低的蘇北地區來說，更要提升農業質量效益和競爭力，加快推進農業現代化。一方面，蘇北地區應適應勞動力長期流出的事實，把握住在省內發展第一產業的優勢，發揮勞動力流出帶來的農業技術升級擴散效應，不斷提升農業勞動生產率，促進農業規模化、產業化發展，推動農業休閑旅游業發展。另一方面，蘇北地區應建立完善的財政、社會保障等政策，吸引有知識、有技能的人才投身農業領域，加快形成現代“新農人”群體，支持外出勞動力返鄉入鄉開展創新創業，同時完善“蘇北發展急需人才引進計劃”、村第一書記等政策，深入實施鄉土人才“三帶”行動計劃。（3） 基于勞動力流動促進鄰近地區城鄉融合發展的空間外溢效應，需要探索構建跨區聯動發展機制。江蘇省內區域融合發展既要關注跨江融合以及南北聯動等行政區聯合發展，又要關注揚子江城市群、徐州淮海經濟區中心城市、江淮生態經濟區“1+3”重點功能區等功能區聯合發展，通過區域產業鏈條延伸、創新共建園區模式等舉措，不斷拓寬產業聯動領域，充分發揮規模集聚效應及空間溢出效應，推動區域融合帶動城鄉融合。

注釋：

①蘇南地區包括南京市、蘇州市、無錫市、常州市及鎮江市5個地級市，蘇中地區包括揚州市、泰州市及南通市3個地級市，蘇北地區包括徐州市、連云港市、宿遷市、淮安市及鹽城市5個地級市。

②全省常住人口總量增至8474.8萬人江蘇人口“明細賬” 紅利、機遇、壓力并存 [EB/OL]［2024-03-30］. http：//www.jiangsu.gov.cn/art/2021/5/19/art_60096_9818928.html。

③中共江蘇省委、江蘇省人民政府，《江蘇省新型城鎮化與城鄉發展一體化規劃（2014-2020年）》[EB/OL].［2024-03-25］.http：//www.jiangsu.gov.cn/art/2014/6/4/art_46681_2584705.html。

④中共江蘇省委、江蘇省人民政府，《關于建立健全城鄉融合發展體制機制和政策體系的實施意見》[EB/OL].［2024-03-25］.http：//www.xhby.net/zt/sqfb/202004/t20200423_6615691.shtml。

⑤2020年受新冠疫情影響，江蘇城鎮常住居民文教娛樂消費傾向抑制明顯（段玉柱等，2021），人均文教娛樂支出較2019年下降了近24%，其城鄉支出比從2.16降低到1.88，又因為本文中城鄉人均文教娛樂支出比在社會融合維度中權重最大，所以，2020年江蘇社會融合維度得分存在異常下降的情況。參考文獻：段玉柱、張文朗，《彭文生中國宏觀專題報告：消費繼續在分化中緩慢復蘇》[EB/OL].［2024-03-21］.http：//stock.finance.sina.com.cn/stock/go.php/ vReport_Show。

⑥江蘇省統計局，《我省鄉村振興與城鄉融合發展研究》[EB/OL].［2024-03-21］.http：//tj.jiangsu.gov.cn/art/2018/10/31/art_85276_10533829.html，2018。

⑦在進行區域差異測度時，變異系數適用于簡單的時間序列變化比較（劉慧，2006），因此用變異系數對江蘇城鄉融合發展水平的區域差異進行測度，計算公式為：CVt=第t年的得分標準/第t年的得分平均值。

⑧2020年江蘇省城鎮人口較2010年增加14870895人，鄉村人口減少8783820人，一定程度上反映了江蘇省勞動力流動方向主要是由農村流向城市這一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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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輝龍）

（校對：江南）勞動力流動對江蘇省城鄉融合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