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計師跨層次執業與審計意見決策

［摘要］基于我國多層次資本市場的差異化制度場景，探討審計師于同一年度在多個層次資本市場的執業行為（即跨層次執業）對其在新三板市場審計意見決策的影響?；?014—2019年間新三板公司的數據，研究發現：跨層次執業的審計師為新三板客戶出具非標準審計意見的概率顯著低于新三板市場其他企業；機制檢驗表明，跨層次執業主要通過抑制審計師的投入，即降低執業效率、阻礙信息溝通、縮減行業知識投入，進而對審計意見決策產生負面影響。進一步從“事務所-審計師”資源配置及其他經濟后果等視角開展分析，豐富了個體審計師決策形成機制的相關文獻，也從制度優化角度為未來的資本市場統一審計監管提供了參考。

［關鍵詞］多層次資本市場；跨層次執業；新三板市場；審計意見；審計監管；審計投入；審計資源配置

［中圖分類號］F239.43

［文獻標志碼］A［文章編號］10044833（2024）05001011

一、引言

審計師提供高質量的審計意見決策是維持財務信息質量、促進資本市場高質量發展的重要途徑。探討審計師個人層面的行為機制，尤其是制度差異如何影響審計師對審計意見決策的考量，是學術界的重要問題之一［1］。我國存在的多層次資本市場體系以及豐富的審計師個人層面數據能夠為深入理解上述問題提供一個獨特的研究場景。一方面，我國資本市場體系包括兩個相對獨立的股權融資板塊，即A股市場（涵蓋主板、中小板、創業板、科創板等）和新三板，兩者在服務對象、運營管理、制度建設、監督與風險等方面都存在顯著差異［2］。特別是在審計制度方面，A股市場的審計師面臨著遠高于新三板市場的審計監管壓力和風險。另一方面，A股和新三板企業所發布的財務報表依然需要強制審計，且審計報告須經由注冊會計師簽署。這樣，就能觀察到一部分同時在A股與新三板市場執業的審計師（即跨層次執業）。這一制度場景為有效地控制事務所人力資源分配和審計師個人能力因素，分析制度差異如何影響審計師個體行為提供了有利的條件。

在2020年新《證券法》規定我國證券審計改為備案制之前，新三板掛牌公司的審計必須由具有證券業務資格的會計師事務所承擔，因此，在理論上，審計師需要也必須“一視同仁”地為不同層次資本市場客戶提供標準一致的審計服務①。然而，觀察各證券資格事務所在A股和新三板市場出具非標準意見的比例可以發現，40家事務所中的38家在A股市場出具非標準意見的比例高于其在新三板市場的比例。這一現象總體上符合制度環境影響事務所審計質量的相關研究［34］。但是，如果深入到審計師個人層面，這一現象是否還成立？

現實客觀情況表明，新三板市場受到的外界關注更低、政府監管更包容，審計師實際面臨的訴訟壓力也較低②，并且政府、公司、投資者等市場主體對新三板中的財務造假及相關審計機構被罰事件也關注較少，要求相對靈活2016年7月，證監會查實新三板掛牌公司參仙源的掛牌申請材料造假，且案件金額較大，這被認為是新三板市場財務舞弊第一案。事后證監會僅處罰公司及公司相關責任人，并未處罰審計機構。2019年11月20日，證監會才首次對新三板審計機構進行行政處罰，但這一處罰并未引發事務所客戶的異常改聘，也沒有招致顯著的市場反應。。同時，新三板審計市場的結構也呈現出相對獨特的風貌：其一，小規模會計師事務所的市場份額明顯高于大所，如中興財光華、大信、亞太等事務所在新三板市場所占的份額較高（8%左右），而大所尤其是國際四大會計師事務所每年僅審計若干個掛牌公司；其二，掛牌公司整體的審計費用水平較低，2019年平均審計收費僅為16.49萬元，說明審計師承接新三板業務的收益也相對更低。前景理論［5］指出，個體決策時參考標準（初始狀況）的不同可能導致其對風險或收益有不同的態度。付諸本文的研究場景，可以預期：相較于僅承接新三板業務的審計師，跨層次執業審計師對新三板業務的整體評估與決策可能受到其承接的上市公司業務的影響，進而導致其在新三板市場審計意見決策的謹慎程度區別于僅有新三板業務的審計師。

為驗證上述猜想，本文以新三板開設至證券審計備案制改革之前的2014—2019年間的新三板公司為研究樣本，檢驗審計師跨層次執業行為對其新三板客戶審計意見決策的影響。研究發現：在控制公司和審計師個人能力特征后，跨層次執業審計師為掛牌公司出具非標準意見的概率更低，暗示其審計意見決策的謹慎性受到跨層次執業狀態的負面影響。后續機制分析顯示，跨層次執業狀態抑制了審計師對新三板市場的審計投入，出現諸如時間拖延、信息溝通受阻、行業知識投入不足等情況，并最終傳遞至新三板市場的審計意見決策質量上。進一步分析還表明，跨層次執業狀態引發的低質量審計意見決策與審計師能力差異及事務所的資源配置政策無關。本文還開展了一系列內生性分析和穩健性檢驗，為結果提供了支持?？偠灾?，本文的一系列檢驗為審計師跨層次執業對審計意見決策的負面影響提供了證據，表明制度環境差異及其引發的預期風險差距對個體審計師的審計決策與行為產生了重要影響。

本文主要貢獻如下：首先，本文為個體審計師進行意見決策的影響機制提供了來自制度因素的證據，本文發現制度環境差異的潛在成本收益差距決定了審計師個體的執業行為，體現在審計意見決策的差異上?；谛袨樾в玫那熬袄碚摚疚膹木C合視角探討了在面臨不同的成本、收益、風險（包括法律、監管和市場層面等）時，理性決策者的行為模式。此外，本文也有別于現有從企業特征視角探討審計師決策影響因素的研究［67］，豐富了對于審計師決策影響因素的認識。其次，審計師執業行為與事務所資源分配一直是審計研究中的“黑箱”［1，8］，本文基于前景理論這一心理學經典理論，為審計師個體在不同激勵情境中對業務的權衡和分配提供了新的證據，這有利于深化學界對審計師行為的進一步認識。再次，本文研究的是審計師在同一經濟體、不同層次市場上同時執業的審計意見決策差異，新三板與A股同屬我國資本市場，兩者之間的差異主要源于正式的制度環境建設，而較少受到歷史、規范或習俗等非正式因素的影響，這也為探討制度因素對審計師決策和行為的影響提供了新的場景和證據。最后，本文結論還具有重要的政策意義，為證券審計備案制改革和證券發行注冊制改革后跨層次市場的審計監管、新三板審計規范以及為北京證券交易所的制度建設等提供了有益的參考。

二、文獻回顧與假設推理

（一）文獻回顧

研究制度環境與審計之間關系的代表性理論文獻可以追溯至“深口袋”理論［9］。此后，經濟學與會計學交叉研究的興起進一步推動了審計學界對制度因素的關注。在產權保護程度較低的國家或地區中，上市公司的股權更為集中，大股東與小股東之間的代理沖突更為激烈，導致公司對高質量審計的需求也更大［10］。但是，從審計供給的角度看，在完善的法律與制度環境中，審計師的違規成本更高，因而其有動力提供更高質量的審計［11］。基于跨國證據的研究也顯示，因為“四大”更重視聲譽，所以當一個國家的法律和制度環境越完善嚴格，“四大”（相較于非四大）事務所客戶的盈余質量越高［12］。

2000年前后，我國A股審計市場制度環境有了大幅改善，相關研究表明制度環境的持續完善提高了審計師為上市公司出具非標準審計意見的概率［13］。一項基于我國企業A+H股交叉上市背景的研究為制度環境差異影響審計行為提供了更豐富的證據：與A+H交叉上市公司相比，四大總體上為純A股上市公司分配了經驗更少的審計師、出具非標準審計意見的概率更低、收取了較低的審計費用且客戶異常應計更高，這一差異源于交叉上市公司會受到香港資本市場制度環境的溢出效應影響［4］。

在研究的層級上，當前的審計研究已經將制度激勵的影響分析推進到了審計師個體層面。劉峰等利用我國審計報告須經注冊會計師簽署這一獨特場景，發現中天勤的審計師與客戶“共進退”的現象，為制度環境影響審計師行為奠定了基礎［14］。而后續基于中國場景的經驗研究也為制度因素引起的審計師個人層面的審計質量差異提供了證據［15］。隨著研究的深入，一系列關于審計師個人激勵（如客戶重要性、審計任期和審計師工作量等）或審計師內在特征（如審計師的性別、教育、專業性等）的研究為這一命題提供了更充分的證據支撐［1］。這也為從審計師個人層面研究跨層次執業對審計后果的影響提供了理論基礎。

已有關于新三板公司的研究也表明，新三板市場的掛牌公司與A股上市公司存在較大區別。作為規模較大的場外市場，新三板在我國多層次的資本市場體系中具有承上啟下的作用［16］?；谶@一定位，新三板市場整體的制度環境更為靈活、包容和寬松，這體現在準入規則、交易制度、信息披露要求等多個方面［2］。從呈現出來的整體特征來看，新三板企業也明顯區別于上市公司：掛牌企業的資產規模更小、盈利能力差距較大［2］，研究表明，新三板企業的財務報告質量也整體低于創業板企業［17］。

（二）文獻評述

一方面，現有的研究為本文打下了基礎。制度監管會產生審計經濟后果，這構成了本文的研究基礎與前提。我國多層次資本市場的差異化運營與監管，形成了寬嚴有別的制度環境，根據理論可以預期和猜測，不同執業組合的審計師可能呈現出一定的審計行為差異，這構成了本文的研究主題。

另一方面，本文不同于已有的關于制度環境與審計經濟后果的文獻，并在前人研究基礎上進行了拓展。本文深入審計師個體層面，結合個體心理激勵、能力與激勵的交互作用，對制度環境的審計后果展開探討。而在已有的文獻中，對這一問題的討論基本是在事務所層面展開，審計師個體受到的制度激勵影響只是被作為一個潛在假設，沒有得到充分地討論和證實；在進行理論推導和假設發展時，事務所聲譽是這些研究的重要討論基礎。例如，雖然若干研究探討了事務所對不同類型客戶進行差異化人力資源配置所產生的經濟后果，但是其分析視角還是局限于事務所層面的質量控制政策，并未討論個體審計師的主觀能動性［4］。換句話說，如果事務所分配更有能力、更有經驗的審計師去制度欠完善的市場執業，其業務質量是否就能夠得到保證？根據現有文獻的討論，答案似乎是肯定的［4］，但這一結論是否成立或其成立的條件如何并未得到深入的討論，這就為本文的研究留下了空間。

（三）假設推理

本文探討審計師跨層次執業對審計意見決策的影響，其背后的根源是制度環境差異及相關的風險、收益預期差距對審計師個體行為決策的影響。新三板市場的監管環境相對更具有包容性，審計師在新三板市場上面臨的風險和收益較A股市場更低。對于跨層次執業的審計師來說，從收益的角度看，在衡量新三板業務與上市公司業務的潛在效用時，無論這個參照點是審計師當前的財富水平，還是與之相對的另一類審計業務，新三板業務的預期收益和效用都更低，對審計師的激勵程度更弱這一觀點和現象也得到了部分來自容誠事務所會計師的認同：尤其對于較好的事務所而言，新三板業務的性價比較低，更看重的是新三板客戶未來的孵化價值。。從風險的角度看，現代風險導向審計理論指出，審計師在執行業務時，會根據自身的風險承受能力主觀確定一定的可接受審計風險；一般而言，對于審計風險較高的客戶，審計師可能會投入更多的資源；反之，對于審計風險較低的客戶投入的資源則相對更少［18］。所以，從業務風險和收益的角度看，審計師跨層次執業可能給其在新三板市場的審計意見決策帶來負面影響。

當然，從另一個角度來說，審計師勝任能力也是影響審計意見決策的重要因素［19］。相較于只在新三板市場執業的審計師，能夠同時承接上市公司業務的審計師或許具有更強的能力或更豐富的經驗，使得他們能夠提供更高質量的審計，由此對其新三板客戶的審計意見決策帶來積極的影響。因此，從理論層面來說，在新三板跨層次執業審計師決策的過程中，是弱激勵產生的負面作用還是審計師強勝任能力產生的正面作用占據主導地位，尚需要實證的檢驗。

但是，現有的實務經驗表明，弱激勵產生的負面作用占據主導地位的可能性更大。證監會北京監管局在分析轄區新三板掛牌公司審計監管情況后指出：基于市場影響、收費金額等因素，會計師事務所在工作安排上通常會優先考慮上市公司，掛牌公司審計資源難以得到充分保障，這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了其審計質量［20］。我國企業執行統一的會計年度，掛牌公司與上市公司的年度報表均需要在次年的4月30日以前發布，財務報表審計是一項時間緊、任務重的業務。在近些年來我國事務所和注冊會計師的數量并沒有出現爆發式增長的情況下，新三板市場的開放與發展，既為事務所和審計師帶來業務機遇，也進一步增加了審計工作量。在有限資源的約束下，審計師對資源分配和利用效率的追求將更為迫切。然而，審計業務除了需要審計師付出人、物、財等硬性資源，也因業務的專業屬性需要較強的腦力、溝通能力以及專業知識等軟資源的投入。因此，審計業務存在大量職業判斷的空間，使得審計的成果和質量難以直接被評價［21］，這一性質也使得審計師策略性地分配精力等“看不見，摸不著”的軟資源成為可能。

不同于跨層次執業的審計師，那些僅在新三板市場執業的審計師感受到的制度激勵、執業風險則相對一致，并不存在上市公司業務作為錨點和對比［22］，因此這些審計師也就不存在偏廢某一類業務的動機。相比于跨層次執業的審計師而言，他們更可能“平等”地對待其掛牌公司審計業務，謹慎地對待為客戶出具的審計意見。

上述分析表明，跨層次執業主要通過影響審計師在新三板業務上的投入，使其在新三板市場的審計意見決策受到負面影響。即在有限資源約束下，因為A股與新三板市場差異化的激勵與風險安排，跨層次執業審計師將優先保證上市公司業務質量，而對于新三板客戶則會策略性地投入審計資源。特別地，跨層次執業審計師將難以為新三板客戶投入足夠的時間、精力、行業知識等難以被外界觀測的軟資源，從而導致跨層次執業的審計師在新三板市場出現諸如時間拖延、信息溝通效率低下、行業知識投入不足等情況，最終使得新三板市場客戶的審計決策質量受到損害。

基于上述分析與推理，文章提出如下假設H：

H：在其他條件不變的情況下，跨層次執業審計師所審計的掛牌公司被出具非標準審計意見的概率更低。

三、研究設計

（一）樣本篩選與數據來源

本文的研究樣本是2014—2019年的所有掛牌公司。樣本期始于2014年是因為新三板市場在2013年底擴容，接受全國范圍內的公司掛牌申請，從此成為全國性的交易市場。而2020年我國新《證券法》出臺，取消事務所證券業務資格門檻，導致大量過去不具有證券資格的小規模事務所涌入新三板市場。因此，本文將樣本期截至2019年，能夠在一定程度上保持事務所和審計師群體特征的一致性。初始樣本為31350個公司-年度觀測值，并進行以下處理：（1）變量數據缺失的樣本；（2）ST等交易狀態異常的公司；（3）金融行業的公司觀測值。進一步匹配合并公司審計師個人特征相關的數據，共得到23283個公司-年度觀測值。本文使用的掛牌公司相關的數據來源于Choice數據庫和Wind數據庫，上市公司審計相關的信息來源于CSMAR數據庫，審計師特征相關數據來源于手工搜集和整理。

（二）模型與變量

為了檢驗前文假設，本文以簽字審計師同年度是否承擔上市公司業務為區分（即是否跨層次執業），討論新三板市場內掛牌公司間的審計意見決策差異。

1.模型設計與主要變量

本文設計如下模型（1）對上述假設進行檢驗。為了表征審計師的跨層次執業行為，本文構建如下兩個主要解釋變量：（1）虛擬變量ASHARE，定義為如果掛牌公司的所有簽字審計師在同年度承接了上市公司的年報審計業務，則該值取1，否則取0；（2）連續變量ARSIZE，定義為簽字審計師當年度審計的上市公司總資產占其所審計的所有資產（包括審計的上市公司和掛牌公司）的比例的平均值。被解釋變量MAO是表示非標準意見的虛擬變量，當公司被出具非標準意見時，MAO取1，否則為0。如果模型（1）中的回歸系數β1顯著為負，則假設H成立，即審計師同時承接上市公司審計業務或上市公司客戶比重越大，其向掛牌公司客戶出具非標準審計意見的概率越低。

Audit Opinionit=β0+β1Xit+γControlsit+∑Industry+∑Year+εit（1）

2.控制變量

參照以往的文獻［2223］，模型（1）控制了一系列公司財務與治理特征、審計業務特征以及審計師個人特征等。公司特征變量包括規模（SIZE）、大股東持股（TOP10）、掛牌年數（AGE）、公司性質（SOE）、杠桿率（LEV）、盈利能力（ROA）、營業收入增長率（SALESGRO）、經營活動現金流量（CFO）、上一年度扣非凈損益是否虧損（LOSS）。在審計業務層面，控制了事務所聲譽（BIG10）、公司當年度是否更換會計師事務所（SWITCH）、事務所人員規模（LCPAS）［24］。此外，為了控制忙碌程度的影響，模型中控制了審計師忙碌程度（BUSY），即該組簽字審計師當年度在新三板市場和A股市場上承接的審計業務數量之和。進一步，借鑒閆煥民等的做法［25］，模型中同時控制了審計師壓力（APF），定義為簽字審計師當年度承接的客戶資產規模占同事務所其他審計師的平均客戶資產規模的比例。模型中還控制了審計師個體層面的特征［1，18］，包括簽字審計師的平均年齡（MeanAge）、男性比例（PercentMale）、平均學歷（PercentHigh）、平均行業專長（MeanExpert）以及合伙人比例（PercentPartner）。為了控制跨層次執業的行業溢出影響，模型對審計師在兩個市場的審計業務是否屬于同行業（SameInd）進行了控制。模型還控制了年份和行業固定效應。為控制異常值對模型估計的影響，本文對連續變量進行1%的雙向縮尾。

（三）描述性統計

表1是部分主要變量的描述性統計結果，樣本中3.41%的掛牌公司被出具非標準無保留意見，掛牌公司收到非標準無保留意見的概率較低。17.51%掛牌公司的簽字審計師同期承接了上市公司審計業務，且平均而言，新三板執業審計師的客戶總資產份額中，上市公司資產占14.89%，最大達到99.98%。相關結果顯示，審計師在新三板市場和A股市場業務量之和平均為3.48家；由國內十大會計師事務所審計的掛牌公司占29.15%；當年度更換會計師事務所的公司占15.67%。未報告的關于公司特征的描述性統計數據也顯示新三板市場上公司的財務或經營狀況差異比較大。

四、實證結果與分析

（一）多元回歸分析

表2列示了針對假設H的Probit模型回歸結果。被解釋變量是審計意見，列（1）的解釋變量是虛擬變量ASHARE，列（2）的解釋變量是連續變量ARSIZE。結果顯示被解釋變量與主要解釋變量均在1%的水平上顯著負相關。對列（1）和列（2）的回歸分別做邊際效應分析，ASHARE和ARSIZE變動一個單位引起掛牌公司被出具非標準意見的概率平均降低1.26%、1.55%；考慮到公司被出具非標準意見的整體概率較低，故這一影響具有較強的現實意義。上述分析結果表明，相較于其他掛牌公司，審計師跨層次執業的掛牌公司被出具非標準審計意見的概率更低，支持文章的假設H。

結果還顯示，較多控制變量與被解釋變量有著較為顯著的關系。值得關注的是APF、BIG10和SWITCH變量。表2的結果顯示，審計師壓力（APF）與出具非標準審計意見的概率呈現出較為顯著的正相關關系，這一現象可能與新三板審計市場獨特的競爭格局相關：掛牌公司的業務集中于小所，70.85%業務由非國內十大所審計，99.75%的業務由非國際四大所審計，因此在新三板市場上，小所的競爭更為激烈，小所審計師的忙碌程度和壓力也呈現較高的狀態，而為了維護來之不易的新三板審計市場份額，它們也有較強的動力維持一定的審計質量；事實上，表2的結果也顯示，國內非十大所（non-BIG10）出具非標準審計意見的概率更高。此外，當年度更換事務所（SWITCH）的公司被出具非標準意見的概率更高，但這并不一定意味著新三板市場不存在審計意見購買行為；未報告的結果發現，上一期被出具非標準意見的掛牌公司在更換事務所后，被出具非標準意見的概率顯著降低。審計師個人特征變量中，僅有審計師的平均年齡在1%的程度上顯著正相關。從結果看，掛牌公司部分展示出了與上市公司不同的特征，這些現象值得在未來作進一步探索。

（二）機制檢驗

結合前文的理論機制分析，本部分以審計延遲、審計師-客戶地理距離、審計師行業專長衡量審計師對業務時間、管理層溝通、專業知識的投入，考察審計師跨層次執業的影響路徑。借鑒宋賀和段軍山的方法［26］，本文采用分組檢驗的方法對上述影響機制展開檢驗。

1.審計延遲。根據股轉系統的規定，一般情況下，掛牌公司需要每年在4月30日之前完成上一年度的年報披露工作。但股轉系統也規定，如果掛牌公司預計不能在4月30日前完成披露，可以及時告知主辦券商并申請延期至6月30日之前完成。也就是說，審計師在新三板市場完成業務的時間期限更長。因此，跨層次執業審計師在新三板市場執業可能存在更高程度的拖延現象，審計師努力及時完成審計業務的激勵更弱［27］?；谏鲜龇治?，可以預期審計師跨層次執業對審計意見決策的負面影響主要存在于審計延遲較長的子樣本中。以樣本公司會計年度結束日至審計報告發布日（即審計延遲）的年度平均值為基準，本文將樣本分為審計延遲較長（審計延遲大于平均值）和較短（審計延遲小于平均值）的兩組。表3的結果顯示，在審計延遲較長的組別中，ASHARE和ARSIZE的系數均在1%的水平上顯著為負，說明審計師跨層次執業顯著影響了審計師的審計意見決策；而在審計延遲較短的組別中，兩個主要解釋變量的系數均不顯著；并且，兩組子樣本中，審計師跨層次執業的影響存在顯著差異。結果表明跨層次審計師的拖延行為損害了其向新三板公司提供審計服務的質量。

2.審計師-客戶地理距離。高質量審計意見決策有賴于審計師與管理層之間高效的信息溝通和交流。因為跨層次執業的審計師需要在不同市場的業務中進行取舍和平衡，如果審計師對新三板客戶開展業務所需要的信息溝通成本較低，那么審計師可以更為方便地獲取客戶公司的信息、與管理層進行溝通等，這可能削弱審計師跨層次執業產生的負面影響。審計師-客戶地理距離則是影響審計師信息獲取成本的重要因素，雙方之間的信息不對稱隨著距離的增加而上升，審計師開展實地審計面臨著長距離通勤的問題，導致其實地審計的意愿較低［28］。因此，本文推測審計師跨層次執業對新三板公司的審計意見決策的負面影響在審計師距離客戶公司較遠的情況下較顯著。本文采用事務所與掛牌公司所在地之間的地理距離作為分組的依據，根據審計師-客戶地理距離的平均值，將樣本分為審計師-客戶地理距離較遠（高于平均值）和審計師-客戶地理距離較近（低于平均值）兩組。表4的結果顯示，當審計師-客戶地理距離較遠時，ASHARE和ARSIZE的系數均在5%的水平上顯著，說明審計師跨層次執業對審計決策質量的負面影響統計顯著；而當審計師-客戶地理距離較近時，兩個主要解釋變量的系數均不顯著；在兩組子樣本中，審計師跨層次執業的影響存在顯著差異。與預期一致，跨層次執業可能導致審計師未能投入充分的資源開展與管理層之間的信息溝通，進而影響其審計意見決策。

3.審計師行業專長。審計師勝任能力是審計決策質量的重要因素之一［19，29］。專業能力較強的審計師的業務效率可能較高，能夠作出更好的專業判斷，提升關于風險評估與審計計劃的決策質量，從而在一定程度上克服跨層次執業帶來的負面影響。而缺乏行業專長的審計師則更需要大量的時間和投入來了解和學習相關的行業背景知識，但正因為新三板市場的弱激勵使得跨層次執業審計師難以確保對新三板客戶的上述知識投入，進而其審計意見決策質量將受到較大的負面影響。依據分行業的審計師行業專長的平均值，本文將樣本公司分為兩組，即審計師行業專長較強的組和審計師行業專長較弱的組。表5報告了對兩組子樣本分別開展回歸分析的結果?？梢钥闯?，在審計師行業專長較弱的組中，主要解釋變量的系數都在1%的水平上顯著，而在審計師行業專長較強的組中，主要解釋變量的系數均不顯著。這一結果與上文的預期相符，表明跨層次執業抑制了審計師對新三板客戶行業知識的了解和培養，從而產生對審計意見決策的負面影響。

（三）穩健性檢驗

1.控制事務所固定效應。為進一步控制與事務所相關的非觀測因素，本文在回歸中進一步控制事務所固定效應，結果如表6列（1）和列（2）所示，解釋變量均在10%的水平上顯著。

2.更換被解釋變量。更換模型（1）中的被解釋變量，計算掛牌公司的審計意見激進度REXP，即公司預期被出具非標準意見的概率與實際被出具非標準意見概率之間的差，當審計意見激進度REXP的值越大，說明實際出具非標準審計意見的概率低于預期越多［30］。以REXP為被解釋變量，估計結果如表6的列（3）和列（4）所示，跨層次執業顯著為正，即跨層次執業審計師出具的年報審計意見更激進、出具非標準審計意見的概率低于預期更多，與前文的主要結論一致。

3.市場分層差異檢驗。自2016年起，股轉系統對新三板市場實施分層管理，入選創新層的公司相對來說更為優質；同時在制度配套和監管上，對創新層公司信息披露的管理和監管更為嚴格和全面。創新層相對更高的審計費用和更為嚴格的監管一定程度上縮小了其與A股市場的差異，弱化了審計師區別對待上市公司和創新層公司業務的動機。為驗證上述猜想，根據股轉公司每年度公布的分層情況，本文對2016年及之后的樣本開展分組檢驗。相關的結果顯示（未列示，留存索備），在基礎層樣本中，被解釋變量ASHARE與ARSIZE仍然在1%的水平上顯著負相關，而在創新層樣本組中，其系數為正且不顯著，與前文的猜想一致。對兩組樣本主要解釋變量系數進行差異檢驗，顯示ASHARE在5%的水平上差異顯著，這一結果進一步驗證了本文的主要結論。

4.剔除高審計需求樣本?？紤]到掛牌公司本身的財務規范性可能不同，不同公司的審計需求可能也存在差異，例如，謀求轉板在A股上市的掛牌公司，它們面臨著上市審核的壓力，公司的財務規范性可能更高、對標準無保留審計意見的需求也更為強烈。為了緩解公司審計需求對結果的影響，本文將樣本中公告開展上市輔導（包括正在進行、終止或中止輔導）的掛牌公司剔除，并重新開展模型（1）的檢驗，結果未發生本質變化。

5.延長樣本期間。2020年新《證券法》備案制改革之后，大量新的事務所涌入市場，尤其是新三板市場。為此，本文進一步將樣本期間擴展到2022年，并重復主檢驗。未報告的結果顯示，ASHARE和ARSIZE分別在1%和5%的水平上顯著為負，驗證了前文的主要結論，同時一定程度上表明當前新三板市場的競爭格局或許仍未發生本質的改變。

（四）內生性問題

考慮研究可能存在的內生性問題，本部分采用處理效應模型、安慰劑檢驗和構造外生沖擊等方法展開檢驗，以緩解內生性影響。

1.處理效應模型。本文采用兩階段處理效應模型緩解樣本自選擇問題。在第一階段的選擇模型中，以公司是否選擇跨層次執業的審計師為被解釋變量，以一系列可能影響公司審計師選聘的特征為解釋變量，包括公司規模（SIZE）、股權集中度（TOP10）、公司年齡（AGE）、公司盈利情況（LOSS與ROA）、負債情況（LEV）、營業活動現金流量（CFO）、業務增長率（SALESGRO）、公司性質（SOE）以及公司是否更換事務所（SWITCH）。此外，選擇模型中還納入了公司所在地的審計行業發展情況作為外生變量，采用位于公司所在省份的所有事務所（分所層面）執業注冊會計師總數的自然對數（LAUDI）進行度量，這是考慮到如果公司所在地省份的執業審計師較多，掛牌公司的選擇也就越充分，這可能影響掛牌公司的審計服務購買決策。從第一階段的回歸中，本文得到逆米爾斯比率（IMR），然后將該因子納入第二階段的分析，即模型（1）的審計決策質量模型中。表7是兩階段回歸的結果，第一階段的分析結果顯示，外生變量（LAUDI）與公司的審計師選擇顯著相關。第二階段的結果顯示，IMR變量是顯著的，說明模型可能存在一定的自選擇問題。在控制了樣本自選擇問題后，主要解釋變量ASHARE的系數仍然在5%的水平上顯著為負，說明本文的結論是穩健的。

2.安慰劑檢驗。為了增強結論的穩健性，排除隨機因素的干擾，本文開展如下安慰劑檢驗：將聘請跨層次執業審計師和非跨層次執業審計師的樣本分別記為處理組和控制組，隨機生成處理組并開展模型（1）的檢驗；如果隨機分配的處理組中解釋變量不顯著，則說明主檢驗的結果不太可能是由隨機因素引起的。重復500次上述過程，得到主要解釋變量的估計系數和z統計量的核密度分布圖，如圖1所示；為方便對比，將主檢驗中估計的ASHARE的真實系數值和z值在圖中以垂直線列示?？梢婋S機處理的系數估計值集中分布于0附近，僅有極少數模擬分析中z值（11次）和系數（1次）落在真實估計值之外。

3.構造外生沖擊。為進一步驗證跨層次執業與審計決策質量的因果關系，本文以掛牌公司首次聘請跨層次執業的審計師作為外生沖擊，構造雙重差分的研究場景。本文設置變量DID替代模型（1）中的主要解釋變量，其他控制變量不變；如果是公司首次聘請跨層次執業審計師的年份及以后，則DID取值為1；反之，如果是公司首次聘請跨層次執業審計師之前的年份或公司在樣本期間內未聘請跨層次執業的審計師，則DID取值為0。表8的結果顯示，在控制公司與審計師特征后，DID的系數在5%的水平上顯著為負，進一步支持了前文的結果。

4.熵平衡配對檢驗?？紤]到本文實驗組與控制組的樣本公司存在一定的非平衡性，為緩解兩類掛牌公司的群體差異對結果的影響，本文進一步采用熵平衡配對（EBM）的方法將實驗組與控制組樣本進行匹配，并對配對后的樣本進行檢驗。具體地，采用模型（1）中所有的控制變量（包括公司和審計師個體特征變量）作為協變量，對變量進行一階、二階和三階的調整。配對后的樣本總權重為8152，實驗組樣本和控制組樣本的權重分別為4076。未報告的結果顯示，熵加權后的兩組樣本，各變量都不存在顯著差異。對熵加權的樣本重新開展模型（1）的檢驗，結果顯示（相關結果未列示，備索）主要解釋變量ASHARE和ARSIZE的系數分別在5%和1%的水平上顯著為負。

五、進一步分析與檢驗

（一）審計師能力資源的配置

為進一步排除上述審計意見決策質量差異是由審計師能力引起這一解釋，本部分基于“審計師-年度”層面的數據，將其分為跨層次執業與非跨層次執業兩組，并對比兩組審計師的個人能力特征。表9 Panel A的數據顯示，在多個可觀測的個人能力指標上，跨層次執業的審計師均顯著高于非跨層次執業的審計師，如跨層次執業的審計師擔任合伙人的比例更高，平均學歷更高，也具有更高比例的財會專業教育背景。表9 Panel B展示了審計師層面數據，根據審計師在2014年至2019年的樣本期間內是否跨層次執業分為同樣的兩組，對比結果也顯示了類似的差異?；诂F有關于審計師個人特征與審計決策質量的討論，可以推測，在其他條件不變且僅考慮審計師能力差異的情況下，新三板市場跨層次執業審計師的審計決策質量至少不會弱于其他審計師。然而，本文的主要發現與這一推測相悖，這就從側面印證了至少在我國新三板審計市場，審計師能力及其分布可能并非解釋審計意見決策差異的主要因素，審計師能力不能替代或彌補審計師激勵的影響。

（二）審計師不同層次市場客戶的審計意見決策

遵循本文的主要邏輯，可以得到如下的推論：跨層次執業審計師的不同層次市場客戶的審計決策質量存在差異，其為上市公司客戶提供的審計決策質量更高。為檢驗上述推論，本部分識別出跨層次執業的這一組審計師，并直接對比其不同層次市場客戶的審計意見決策。表10 Panel A是單變量的組間差異檢驗。本文選取2014—2019年間、同年度在A股和新三板市場都承接審計業務的這一組審計師，共得到10705個審計師-年度層面的樣本，結果顯示，審計師在新三板出具非標準審計意見的概率相較其在A股市場的概率低約2.2%，這一差異在1%的水平上顯著。表10 Panel B是多元回歸檢驗結果。本文將新三板市場和A股市場上屬于跨層次執業的審計師所審計的樣本篩選出來并進行合并，共得到6575個公司特征和審計師個人特征變量完整的樣本。設置虛擬變量NDUM，如果屬于新三板市場的樣本，則NDUM賦值為1，反之如果屬于A股市場的樣本，則NDUM的值為0。以NDUM為主要解釋變量，控制變量保持與主檢驗中相同，采用Probit模型進行分析。結果顯示，在控制公司和審計師個人特征變量的情形下，NDUM的估計系數均在1%的水平上顯著為負。

上述結果表明，控制相關的可觀測因素影響后，審計師在同時面對新三板和A股市場的審計業務時，在新三板市場出具非標準審計意見的概率顯著更低，審計師對不同層次市場業務的意見決策質量存在直接的差異。這為本文主檢驗的結論提供了基礎和前提證據，增強了文章結論的穩健性。

（三）跨層次執業與上市公司的審計意見決策

如果將視角轉換到A股市場，根據本文的邏輯和推測，審計師是否同時承接新三板市場的審計業務并不會影響其向上市公司提供的審計意見決策，換句話說，跨層次執業審計師向上市公司提供的審計意見決策與A股市場其他審計師不存在顯著區別。這主要是因為新三板市場提供高質量審計的外部激勵較弱，所以對于跨層次執業審計師而言，掛牌公司的審計業務本就處于次優先的地位，更難言之會“拖累”審計師在場內市場的執業行為；同時跨層次執業審計師也缺乏動力提供高于市場水平的審計服務［3，31］。參照模型（1），本文采用2014年至2019年間的上市公司為樣本，以審計師同時期是否承接新三板公司的業務為主要解釋變量，開展相應的檢驗。表11的結果支持了上述推測：審計師同期服務掛牌公司與否（NEEQ）及承接的掛牌公司資產之和占審計的所有總資產的比例（NRSIZE），對其上市公司客戶的審計意見決策均不存在顯著影響。這說明審計師在激勵強度較低的新三板市場承接業務并不影響其在高層次資本市場的執業質量，進一步為審計師在面臨不同激勵強度時存在的機會主義行為提供了經驗證據。

六、結論

本文研究了同在中國這一個經濟體內，審計師同時在較高層次市場執業對其在較低層次市場上審計意見決策的影響。研究結果表明，審計師在較高層次資本市場的執業行為對其在較低層次的新三板客戶的審計意見決策質量產生了負面影響，其出具非標準意見的概率更低。研究表明，審計師在同時面臨不同外部激勵的情境時，存在策略性地供給審計決策質量的機會主義行為。研究驗證了前景理論對審計師個體決策的解釋力，為制度環境及風險、收益預期對審計師決策與行為的影響提供了直接證據。本文的研究在理論和現實層面都具有一定的意義，深化了制度環境對審計師行為影響的理解和認識，對我國發展完善多層次資本市場的制度討論具備參考價值。

具體而言，基于上述研究結論，本文得到如下啟示：第一，監管者需要充分認識多層次資本市場發展的客觀規律，優化對多層次資本市場審計質量的監管，加強對新三板等新興或場外市場審計質量和監管的關注，重視對審計機構和審計師的監督和培訓，確保他們在不同層次資本市場提供標準一致的審計服務。第二，事務所應該重視和加強對審計師的教育和培訓，提升審計師的職業獨立性和職業道德水平，通過制定合理的激勵制度和完善相關的風險管理制度，激勵審計師在不同的情境中堅持統一的標準、提供質量一致的服務。第三，審計師是審計服務的直接提供者，應該注意提升專業勝任能力，堅守職業道德，遵守職業行為規范，面臨不斷發展變化的資本市場，積極接受和應對不同市場環境的挑戰，守住審計質量和職業操守的底線。第四，社會關注與監督對于投資者利益的保護和資本市場的健康發展也具有重要的作用，應建立良好的多層次資本市場發展的體制機制，以良好的制度基礎和外部監督環境作為提升資本市場審計質量的重要條件，營造高質量的資本市場發展態勢。

本文也存在一定的不足和可擴展之處。例如，審計意見是我們認識新三板市場審計行為的重要角度之一，理論上對于審計師在多層次資本市場的行為差異還存在其他角度的認識；又如，隨著我國新《證券法》的實施和注冊制的全面推行，多層次資本市場可能面臨新的發展格局和規律，上述問題都值得未來進一步的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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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ditor Joint Practice and Audit Opinion Decision in NEEQ

Evidence from Chinese Multi-level Capital Market

Abstract： Exploiting the differential institutional incentives in the multi-level capital market， we study the impact of auditor joint practice （conducting annual audits at both markets in the same year） on audit opinion decisions in the NEEQ market. Using NEEQ-quoted firms from 2014 to 2019 as a research sample， we find that firms audited by joint practice auditors are less likely to be issued modified audit opinions than their counterparts， and mechanism analyses demonstrate that joint practice exerts influence through lowering audit effort， i.e. longer audit lag， lower information communication efficiency， and weaker industry specialization training. We conduct further analyses on auditor competence， the effect of joint practice on listed firms. Overall， this study provides empirical evidence for auditors strategic favoring of one market over another in different institutional environments. Our findings have both theoretical and policy implications.

Key Words： multi-level capital market; joint practice; national equities exchange and quotations （NEEQ）; audit opinion; audit regulation; audit effort; audit resources allocat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