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區生態產品價值實現典型模式與運行機理

摘 要：礦區生態產品價值實現是區域層面推動生態資源實現其經濟價值的過程，是以礦山生態保護與修復為基礎、探索生態產品價值實現路徑，推動礦區產業轉型、實現高質量發展，推進生態文明建設的重要抓手。本研究辨析了生態產品的定義、屬性，及礦區生態產品價值實現的內涵，總結了礦區生態產品價值實現的四種典型模式和運行機理的三大核心要素，最后提出了推動礦區生態產品價值實現的保障機制建議。

關鍵詞：礦區；生態保護修復；生態產品；價值實現

中圖分類號：F062.2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2095-1329（2024）02-0016-05

生態產品價值實現是我國推進生態文明建設的一項重要內容。近年來，黨中央國務院高度關注生態產品價值實現，提出“要積極探索推廣綠水青山轉化為金山銀山的路徑”，學術界和一些地方也開展了豐富的理論研究和實踐探索。礦區生態產品價值實現是在礦區開展生態保護修復、提升生態環境質量的基礎上，打通與產業結合的路徑，是提升該區域的社會經濟發展水平、推動礦區高質量發展的關鍵途徑[1-2]。

目前，各界對于生態產品、生態產品價值的認識呈現多元化的特點，生態產品價值實現機制仍有待優化。本文關注“礦區生態產品價值實現”。其中，“礦區”是指一定的礦產資源集中區域，需經法律登記后才可開發利用的立體性區域，以主要礦山為核心，具有一定輻射范圍，包括自然生態系統和各種人工的要素。與其他區域相比，礦區因常年的礦產資源開發利用，自然資源和生態環境一般都遭受到了極大的破壞。作為價值來源的礦山，既可能是廢棄的資源，也可能在經歷生態修復工程—生態產品價值實現階段的打造后，成為綠水青山，甚至是金山銀山。我國在礦山生態修復政策、技術等方面開展的研究比較多[3-5]，而關于在此基礎上探討如何推動生態產品價值實現的研究則相對較少。

本文總結了當前研究中關于我國生態產品的概念及特點，生態產品價值實現的內涵，系統梳理礦區生態產品價值實現的四大典型模式，在此基礎上，深入分析礦區生態產品價值實現運行機理的三大核心要素，提出利于礦區生態產品價值實現的一系列保障機制。

1 生態產品概念及特點

1.1 生態產品

生態產品是在中國國情下才出現的術語。2010年12月，國務院印發的《全國主體功能區規劃》首次正式提出“生態產品”的概念并定義：生態產品是維系生態安全、保障生態調節功能、提供良好人居環境的自然要素，包括清新的空氣、清潔的水源和宜人的氣候等。這是當前最為權威、也為各界所接受的定義。該定義提出后，關于生態產品的內涵及分類體系研究不斷豐富[6-7]。當前較為普遍的研究觀點認為生態產品是圍繞自然要素和人類勞動，最終落腳到人類福祉或惠宜的終端產品服務，是與農產品和工業產品并列的，滿足人類美好生活需求的生活必需品[8-9]。常見的礦區生態產品如開展礦山綜合修復治理后優美的生態環境、因地制宜栽種的林木或其他經濟作物、基于礦山遺址開發的礦山公園、礦山治理中產生的土地交易指標等。

1.2 生態產品屬性

當前的研究主要認為，生態產品具有維持生態安全、促進生態平衡的特殊性，還具有明顯的公共產品或者俱樂部物品的特點。生態產品的屬性相對較為復雜[9]，可以從以下幾個方面分析。

一是自然屬性。一般的生態產品從生產到消費的全過程，需要自然界的全程參與，人類參與一定的投入和生產過程，這其中體現了生態產品的自然屬性。如清新空氣、干凈水源、安全土壤和清潔海洋等，這些要素之間相互影響、相互制約，作為生態系統的一部分不斷更新和恢復，是人類生存必不可少的自然要素。生態產品的自然屬性是其最本質的屬性之一，是其可以為人類提供其他價值的基礎屬性[10]。在開展礦區生態保護修復的基礎上，礦區生態產品的自然屬性才可以發揮根本作用。

二是社會屬性。自然生態系統的要素經過人類勞動進行產業化加工后，形成能夠滿足人類使用的生態產品，其中凝結了一般的、無差別的人類抽象勞動。因此，生態產品的生產不僅僅是自然的過程，還作為生產資料或勞動對象，成為社會生產過程的一部分，這便體現了與其他物質產品同樣的社會屬性[10-11]。礦區因投入了更多的人類勞動，相比于其他區域，其生態產品具有更強的社會屬性。

三是經濟屬性。從供需角度來講，由于人類對自然資源的不合理利用導致生態環境被嚴重破壞和污染，生態系統功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影響，優質生態產品的供給能力明顯下降。隨著經濟的發展和生活水平的提高，人類對于生態產品的需求越來越強。在此背景下，生態產品供給能力低下與需求旺盛的矛盾愈發明顯，亟需通過市場手段，促進生態產品價值的實現。在此過程中，將綠水青山轉換為金山銀山，體現了生態產品的經濟屬性。礦區因前期環境的惡化，轉型發展的需求迫切，生態產品的經濟屬性更需顯化。

2 礦區生態產品價值實現的內涵

對于一般產品，在市場進行了交換，產品價值就得到了實現，其交換價值成為產品轉化效果的直觀判斷標準。但礦區生態產品作為一種特殊的產品，其價值構成十分復雜和多樣化，其價值實現方式也十分多樣。如對于生態修復后區域內宜人的氣候、良好生態環境等生態產品，被體驗、被感受就意味著生態產品的價值得到了實現；對于具有公共性的生態產品，補償是實現價值的一種方式；還有一些生態產品，直接或間接成為生產要素，促進了其他產品的升值溢價，或者吸引了高附加值企業入駐，這些都屬于礦區生態產品價值實現的方式[12]。多樣化的實現方式導致“交換價值”無法直接作為生態產品價值轉化的判斷標準。

因此，礦區生態產品價值實現的內涵應該定義為：在開展礦區生態保護修復的前提下，通過市場交易或政府管理等手段，充分挖掘礦區生態物質產品、生態調節服務、生態文化服務等生態產品的價值，為人類提供物質或精神層面的服務。礦區生態產品價值實現的標準應包括：一是礦區生態環境顯著改善，綠水青山更加秀美；二是礦區經濟結構明顯優化、經濟穩定發展；三是就業狀況有所改善、城鄉居民收入持續增加、生活水平明顯提高。

3 礦區生態產品價值實現的典型模式

礦區生態產品價值實現是指在曾經以礦產資源開發利用為主要產業的地區，生態環境遭到不同程度的破壞，以礦產品為主的自然資源可能耗竭，通過生態保護修復工程，實現生態環境的改善和生態資源的豐富。在此基礎上，通過政府手段，結合市場化路徑，推動生態產品價值轉化。因此，前提是生態修復和環境治理，關鍵是價值轉化。通過分析全國65 個典型案例，礦區生態產品價值實現模式主要有以下四種，其中，地方政府或運營主體一般會同時采取前三種模式，第四種模式應用仍有待推廣。

3.1 生態產業化模式

此類模式中，在礦區生態修復的基礎上，結合礦山開發利用后的本底特征，充分挖掘當地傳統文化，探索打造以“生態+”為核心的文化、旅游開發、工業開發等模式，從而帶動其他一二三產業發展。這類模式的基礎在于大范圍高質量的礦區生態修復工程，且在修復過程中應考慮后期產業發展，從而做到有目的、有側重、有特色的修復；關鍵在于后期的運營體系要健全，生態產業化需要對產業鏈進行深入的考慮，包括交通便利度、市場需求度、資金來源等，保證礦區生態產品價值實現模式可持續發展；另外，成功的生態產業化模式應關注滲入的文化元素、引入的產業類型是否有特色，避免千篇一律，市場稀缺性不足。典型模式如南京湯山礦坑公園，自2017 年，南京湯山建設投資發展有限公司承擔湯山礦坑公園的修復、建設、運營工作，在此過程中，結合項目目標進行修復工程的整體規劃設計，充分利用廢棄礦山資源，深耕豐富的礦坑文化，恢復礦山生態的同時，打造具有市場潛力的生態友好型商業內容。類似的案例又如唐山市南湖采煤塌陷區城市中央公園、浙江礬山鎮礦業旅游等。

3.2 產業生態化模式

此類模式中，基于當地特色的農作物資源，或結合特色水土條件引進新的農作物資源，通過將特色農作物種植規模化，構建有機生態農業的新型產業鏈供應鏈體系。這類模式的基礎在于農產品的質量，包括原材料的質量更優于其他品種，加工產品的生產質量有保證；關鍵在于產業鏈的提升和供應鏈的可靠，盡可能涉及從單純的農產品種植到生產加工等多個環節，豐富產業鏈的點模式、線模式、面模式、體模式，并打通農產品的銷售環節；從市場的角度看，如果在保證農產品質量的前提下，基于農產品的優點挖掘背后的文化或故事，為農產品的宣傳推廣提供素材，或者進行綠色、有機等農產品品牌認證，將能提高農產品的市場價值。典型模式如寧夏鎮北堡礦區源石酒莊，一方面充分利用礦區范圍內的舊采石場和礦坑遺跡，綜合設計整治修復工程，修復打造休閑公園和康養區；另一方面發揮礦區位于北緯38°葡萄最佳種植帶的自然優勢，建設葡萄種植基地和生態園林酒莊，以葡萄酒產業為核心，實現一二三產業融合發展。類似的案例又如濟源市下冶煤礦區雪黃梨基地等。

3.3 生態溢價模式

此類模式中，通過開展生態保護修復工程，礦區生態環境質量明顯提升，生態產品數量顯著增加，這些生態產品在發揮生態效益的同時，也具備潛在的經濟價值。其中，潛在的生態產品價值將外溢轉移到周邊的土地價值上，在投資者購買該區域的土地或投資該區域的產業時，生態產品便實現了溢價。這類模式中，優質的生態產品可以促進住宅、民宿等各類產品實現溢價，溢價程度與生態修復的效果成正比，與生態產品的輻射能力亦成正比。生態溢價是礦區開展生態保護修復工程后的必然結果，也是無形的生態產品價值得到實現的體現。典型案例如：威海市華夏城景區在開展礦坑生態修復、發展文旅產業等一系列工作后，周邊區域土地顯著增值，其中，住宅用地的市場交易價格上漲近10 倍，生態產品價值外溢明顯。類似案例又如中梁山礦山公園土地增值等。

3.4 自然資源產權交易模式

此類模式中，通過為難以界定收益主體的自然資源或資產創造交易需求、構建交易平臺，引導和激勵相關利益方進行產權交易，實現該類生態產品的價值。這類模式需要進行全面的自然資源確權登記、產權邊界明晰、交易規則制定、交易平臺建設，為推動碳排放權、用水權、排污權等自然資源產權交易開展奠定基礎，只有通過政府管控和市場交易兩種方式結合才能實現其價值。當前，各地在生態修復領域探索了一批自然資源產權交易案例，如福建省林業碳匯交易模式，但礦區領域以自然資源產權交易為主的生態產品價值實現模式主要集中在土地指標交易，其他類型則相對較少。

4 礦區生態產品價值實現模式的運行機理

基于各類生態產品價值實現模式的運行分析，礦區生態產品價值實現的過程主要包含以下要素。

4.1 因地制宜，充分挖掘礦區生態資源

一般情況下，礦區包括生態空間和一定的城鎮空間，部分礦區包含少量的農業空間，或者通過土地整治將城鎮空間轉化一部分農業空間。生態資源是礦區生態產品價值實現的基礎，生態空間和農業空間是打造高價值生態資源的核心空間。生態空間的自然資源較為豐富，礦區的生態空間既包括恢復后的原生自然資源，也包括修復后人工打造的生態景觀，主要作用在于維護該區域的生態安全，對應的生態產品價值實現模式為林權或支撐礦區生態旅游產業。農業空間主要提供糧食作物、經濟作物，對應的生態產品價值實現模式以農產品市場交易或農業生態旅游為主。城鎮空間是人類活動的主要空間，可挖掘的生態資源為綠化景觀或人文景觀。

以上生態資源的挖掘均應結合礦區的基本特點。一般由政府主導或者政府與企業共同打造富有礦區特色的生態產品。首先，在調查礦區現狀和各類自然資源的基礎上，編制礦區生態修復規劃，優化空間格局。在開展規劃編制時，需注重與國土空間規劃及其他產業發展規劃的銜接。其次，開展礦區生態修復治理，結合可能采用的生態產品價值實現模式，進行系統性、針對性治理，全面提升礦區生態環境質量。最后，在此基礎上，挖掘礦區現有可以轉化為生態產品的生態資源。

4.2 明晰產權，推進礦區生態資源轉變為資產

由于生態產品具備較強的公共屬性，通過清晰界定生態資源資產主體，既可以降低生態產品的外部性，為其市場化交易奠定基礎，也可以促進生態資源的所有權、使用權、處分權、收益權等權能的細化，構建更全面的生態資源產權交易制度。

一是政府需要加快明確生態資源的產權主體。基于當前自然資源產權制度，進一步明確農村土地承包經營權、林權、水權等自然資源產權各項權能具體內容，為礦區自然資源產權交易奠定基礎。二是創新自然資源產權各項權能。推進產權制度改革，如鼓勵對于國有化的生態資產所有權和經營管理權的分離，或借鑒“三權分置”，探索礦區自然資源資產所有者權益的多種實現形式。三是核算生態資產價值。基于當前理論研究基礎，確定生態產品價值核算的原則、指標、方法等，開展礦區生態產品價值核算，為生態融資、生態補償、產業規劃等相關政策及戰略決策制定提供基礎。

4.3 加強市場化運作，實現礦區生態資產變為資金

市場運營是通過對礦區生態資源的組合與運營，實現其經濟機制的過程，是生態產品價值實現的關鍵環節，決定了生態資源能否實現經濟價值，影響著生態資源的價值轉化程度。首先，在市場化運營階段，運營主體一般為公司。由公司結合政府規劃、當地資源特點，在追求經濟利潤最大化的前提下，制定全面的運營方案。企業為生態產品市場化交易形式的決定者，同時對政府與消費者負責。其次，在市場化運作的過程中，企業或企業與政府共同基于價值機制、供求機制、競爭機制，制定多樣化的生態產品形式，在遵循市場規律的情況下，促進市場交易，并獲取經濟報酬。最后，市場化運營需根據生態產品市場情況，適時調整方案，以保證礦區生態資源的優化配置。

礦區生態產品的市場化運營，一方面針對不同的生態資源，應在市場運營方式上有所差異。如私人生態產品和公共生態產品，前者可以向普通商品一樣通過市場交易實現經濟價值，后者則不行。另一方面基于生態產品價值實現的生產及銷售等不同階段的特點，明確市場化運作的側重點。在生產階段，注重生態產品的高質量及特殊性，在銷售階段，注重生態產品的產業鏈延伸、營銷方式的多樣性等。

5 推動礦區生態產品價值實現的保障機制

5.1 優化組織協調機制

生態產品價值實現的生產、流通、消費等環節包括多領域的管理工作，實踐中，礦區生態產品價值實現機制涉及自然資源、發展改革、生態環境、水利等相關部門的職能，需要由政府發揮作用，在探索的基礎上，不斷優化各部門的分工和配合形式。

5.2 完善激勵機制

研究礦區生態產品價值實現相關的土地出讓范圍、用途等，加強用地要素保障；支持礦山生態修復項目中土地開發利用和增減掛鉤指標交易，激發企業參與礦山生態修復的動力。研究相關的金融產品，鼓勵探索綠色產業發展基金，最大限度降低生態產品生產交易風險，進一步健全綠色金融政策體系，制定寬松的貸款政策，放大金融和財政的聯動作用，多渠道引導、吸納社會資金和財政資金在生態產品價值實現中發揮更大作用。

5.3 加強宣傳引導機制

在生態文明建設背景下，加強民眾對生態產品的認識和重視，發揮群眾積極性、主動性和創造性，引導群眾成為生態產品的管理者、建設者和分享者，借助生態產品收益分配引導全民共同助力生態產品的生產和提供。定期評選生態產品價值實現典型案例，加大宣傳研究，在試點層面挖掘生態產品價值實現的內在機制。

6 結論

在生態文明建設背景下，礦區亟需以新發展理念為引導，開啟轉型發展、尋求新的經濟增長點，生態產品價值實現提供了新思路。因此，以礦區生態保護修復為前提，通過市場交易或政府管理等手段，充分挖掘礦區生態物質產品、生態調節服務、生態文化服務等生態產品的價值，為百姓提供物質或精神層面的服務，已成為當前礦區實現高質量發展的關鍵路徑。

礦區生態產品價值實現模式主要有生態產業化、產業生態化、生態溢價、自然資源產權交易等四種模式。地方政府或運營主體一般會綜合采取前三種模式，第四種模式的應用仍有待推廣。基于各類生態產品價值實現模式的分析，典型的礦區生態產品價值實現過程應從以下三個方面重點推進：結合各地特點、充分挖掘特色生態資源；明晰產權，推進生態資源轉變為資產；加強市場化運作，實現生態資產變為資金，分別在前端和后端保證生態產品的特殊性、市場交易的可行性和歡迎度。另外，可持續性的礦區生態產品價值實現機制重點應從優化組織協調機制、最大程度完善激勵機制、加強宣傳引導機制等方面完善配套政策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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