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人工智能是幫助解決人類面臨的實踐困境,克服人類不完滿的工具與方法,與人類未來有著本質性關聯。人工智能的興起重新界定了人類未來的內涵與旨趣,重構了人為何物、二者何以共生的倫理性問題。人工智能可以模仿人類,可以超越人活動的有限性,卻無法感知人類生存與發展的復雜性與多樣性,也無法體悟人性中的情感體驗與生理動態,更難以在面對道德困境時堅守道德認知與道德信念。隨著人工智能的自由性和獨立性日趨進步,人類的自主性和安全性日漸弱化。此二者相互博弈時,通過構建人工智能時代的倫理準則,可以促進人工智能與人類未來的和諧共存。
關鍵詞:人工智能;人類未來;共存;倫理準則
中圖分類號:B82.057" " " 文獻標識碼:A" " " 文章編號:1003-8477(2024)05-0170-07
人工智能蓬勃發展的同時,既給人類生活帶來便利又使其面臨巨大倫理挑戰。人類在與人工智能并向而行的未來生活中,必然會遭遇人類主體性缺失、情感缺失、隱私泄露等各方面問題,如何構建共生共存的和諧包容模式,成為當下亟待解決的倫理困境。人工智能的時代已無法逆轉,它始基于人,又以壓倒性的作用成為人類的伙伴,在協作模式中產生的負面作用讓人類不得不考量其隱藏著的未暴露的倫理問題。因此,與人工智能在共生中尋求共存是當代人類為自身謀求和諧未來的主基調,而構建人工智能的倫理準則具有重大意義,既有助于人類在未來生存發展中保全自身的主體性地位,又有益于智能創新環境建基在道德標準之上。
一、規則博弈:人工智能對倫理學的挑戰
人工智能的產生是時代的進步與召喚,當其逐漸發展到異化狀態時,便與人的生存和發展相背離,如此引申出的倫理責任、倫理內涵、倫理道德等問題極大地挑戰著人類本身。故而,人類越想借由人工智能技術系統幫助我們征服和獲得“未來”,人將會在獲得某種幫助的同時失去主體性能力,從而引發更為嚴峻的倫理性問題。
(一)人工智能的道德情感缺失
道德情感是倫理學關注的范疇之一,它作為人根據道德準則進行道德活動時衍生出的同情、憐憫、感恩、善良等道德情感,與道德認識、道德信念緊密聯系。在倫理學視域下,人工智能的一切運行機制取決于人,可有效地被人類所使用,但其始終缺乏倫理合理性,不具備任何產生道德情感的功能。隨著人工智能的發展勢頭不斷興盛,它開始反作用于人,讓人對其產生依賴性,甚至智能系統本身的道德冷漠問題將無法解決。
就人與智能技術的區別來看,早期人類為了滿足生活需求和生存需要創造了技術,借此改變了人的生活模式,也創造出新的未來生存體系。為了擁有更好的未來,新一輪的科技革命使得智能技術不斷提升,人類生活的多方領域都在展現技術興旺發展的全新模式,人工智能技術雖展現出巨大的合目的性的作用,但始終欠缺人文關懷。例如,“機器人即使能對人的生物性實現某些外在超越,也無法對人的意義世界和生活世界完成內在超越,不可能做出有溫度的情感反應,不可能建立起基于共通感的道德意識。”[1]《孟子·告子上》曰:“惻隱之心,人皆有之;羞惡之心,人皆有之;恭敬之心,人皆有之;是非之心,人皆有之。”從人之本性的角度看,人性具備從善去惡的道德意識,有著人工智能技術無法取代的人性表達。人工智能是技術,系統精密卻沒有智慧,有性能卻沒有人性,有機理卻沒有人格,這些技術發展可以模擬人類的智能,卻始終不能成為道德高尚、人格完整的人。
隨著人工智能系統自主決策能力的不斷提升,它將在更多領域發揮重要作用,技術系統再度升級卻無法產生與人類同等的道德體驗。在發展過程中,人類試圖將人的倫理價值觀和道德規范嵌入人工智能系統,這是否真正解決了人與人工智能之間的倫理矛盾,是否會在人類未來引發新一輪的道德沖突。事實上,人工智能可以模仿人類,可以超越人活動的有限性,卻無法感知人類生存與發展的復雜性與多樣性,也無法體悟人性中的情感體驗與生理動態,更難以在面對道德困境時堅守道德認知與道德信念。如鄧曉芒所言:“人工智能從本質上看還是對于人類智能的模仿,只不過在它這里,模仿和創造之間的區別正在趨近于零,兩者的完全同一在理論上是一個永遠達不到的極限。因此,人工智能永遠只是發揮了人類本性中的某一個片面,即學習、認知、模仿和復制的能力。”[2]
(二)人工智能與人類主體性相博弈
人工智能技術出現的本意是為人類解決難題,當其發展到全智全能時,就嚴重威脅到人類的主體性地位。在此基礎上,智能時代導致對人本身的遺忘和貶損,突顯出人的無知無能,反而成為機器的奴隸。在未來的發展中,智能技術伴隨人的需求和想法不斷升級、發展,技術在滿足人類需求的同時,人類將逐漸被邊緣化,主體性地位將被智能技術替代。值得深思的是,人工智能技術發展到對人的主體性產生弱化時,隨之會引發對人的存在價值的思考。
人作為萬靈之長,具有創造世界、改造世界的能力,也有與其他物種不同的道德修養與道德責任以及道德情感。在人工智能與人類共同發展和進步的時代,前者能準確有效地執行各類任務,不會受制于感性(情感、情緒等)和生理(疾病、疲勞等)因素的影響,能提高人類的生產效率、生活品質、工作條件。例如,在醫療領域,人工智能技術可以通過圖像識別、自然語言處理等技術,輔助醫生進行疾病診斷和治療,提高醫療質量和效率。在工業生產中,人工智能技術可以幫助企業實現智能化生產,提高生產效率和產品質量,降低成本和資源消耗。反觀人類自身,在極大創造和廣泛運用人工智能后,人對智能技術的依賴性越來越嚴重,導致社會性問題愈發明顯,在未來還會有不可預計的風險和挑戰。現階段,人工智能使得大量工作崗位消失,社會的失業和貧困風險增加。例如金融領域,人工智能技術的應用可能會取代大量的金融從業人員。在未來,科學家正在研發的人工智能機器人也可能擁有人類的道德。倘若研發成功,機器人是否會出現暴政,從而替代人類;倘若不成功,毫無道德的機器人被運用于非道德的領域時,同樣對人類的生存與發展產生巨大威脅,這一倫理責任該如何認定?
當前而言,人工智能的自主性被人所控制,卻同樣衍生出新的倫理問題。在軍事領域,無人機和自主武器系統可能使戰爭變得更加無差別和不受控制。在此問題上,人工智能技術的運用必然受制于國際法律和道德規范的約束,防止出現不受控制的戰爭局面。在數據安全領域,人工智能掌握人類身份信息、行為軌跡、偏好信息等數據,這些數據一旦被竊取、篡改、泄露或濫用,直接侵犯個人或組織的隱私權和數據權益,且數據可能存在偏見或歧視問題。需要有效的保護和管理機制消除數據濫用和隱私泄露等問題導致的有失公平、違反道德的倫理困境。在生活領域,人工智能技術帶給人們諸多便利,自動化的模式讓人減少體力和腦力勞動,網絡信息代替戶外社交活動,智能健身代替戶外健身運動,這一系列的變化成為挑戰人類生活方式的新倫理問題。
由此種種,人工智能的自由性和獨立性日趨進步,人類的自主性和安全性日漸弱化。此二者相互博弈時,人類理應防范人工智能時代給人類未來生存與發展帶來的影響,深思其運用規則的合理性,構建有效的倫理秩序。
二、包容共生:人工智能與人類未來的協作關系
習近平主席曾指出:“人工智能是人類發展新領域。”[3]在此背景下,實現人機共存、交互并行的人工智能良性倫理價值體系尤為重要。人類未來將與人工智能在協作關系中共生,這種友好共處、互利共贏的模式將基于倫理學的視角闡釋人為何物、機為何用,在符合倫理規范的基礎上共謀未來,在以人類為倫理責任擔當的原則下守護人的自主性,在推動人工智能的發展中堅守倫理道德。
(一)人為何物
馬克思在《關于費爾巴哈的提綱》第六條中指出:“人的本質不是單個人所固有的抽象物,在其現實性上,它是一切社會關系的總和。”[4](p501)他給予人很高的評價,也闡明人區別于其他動植物,是具有交往屬性、情感屬性、包容屬性的物種。在人創造出人工智能后,人的本質屬性并未遭到改變,而是智能技術的沖擊讓人丟掉了主動權,人利用智能技術征服未來,卻忽視了人類與人工智能的主次關系,也偏離了二者之間的共生關系。因此,反思人是什么、人的本質是什么,認清人工智能給予我們什么,又會給人類的未來帶來什么幫助,這是構建協作關系的基礎。
蘇格拉底將人定義為一個對理性問題能給予理性回答的存在物;亞里士多德認為人是政治性動物;而康德卻認為人是服從自己理性發出的絕對命令的存在物。人類創造了智能技術,就要擔負起道德責任,如若讓技術替代人,而人工智能不具備政治性,無法通過合理的政治治理手段維系地球的穩定,也無法構建具有民族特色的文化,更難以保持人類社會的倫理秩序。不同的是,人是具有自然屬性和社會屬性的高級存在物,生老病死、吃穿住行、繁衍后代體現了人是自然的人;社會交往、文化素養、道德品質展現了人是社會的人,這些基本需求的滿足使人明確了人的自我價值、自我完善。此外,人的價值還在于能創造世界、改變世界,構建美好環境,感受幸福生活。人在生存與發展的過程中,用人之為人的道德修養包容萬物,又用人的理性推動人類的進步,更用法律制度保證社會的穩定,這些都是其他物種或智能技術無法實現的。
值得注意的是,人通常基于人格的完善展現自我價值和本質屬性。孟子曰:“無惻隱之心,非人也;無羞惡之心,非人也;無辭讓之心,非人也;無是非之心,非人也。”(《孟子·公孫丑章句上》)孟子的四心之說明確闡明人有心,即有性,人因人性而成為人,人的善性是人的本質屬性,也是完善自我人格的基礎。完善的人格是構建社會關系的基礎,人格是對人的道德品質、自我信念、自我價值、社會擔當的展現,在此意義上人超越了其他物種而存在,也用自身包容的態度與萬事萬物共通共融。《荀子·富國》曰:“人之生不能無群。”明確指出人是群居性動物,需要社會交往、社會活動。隨著時代的發展,人類既要保持人與人之間的和諧關系,又要順應自然界的發展規律,更要在人工智能給我們帶來便利的同時與其共生共存。
在人類未來世界,新型交往關系會普遍出現,為防止人工智能妨礙人類發展進步,在推動智能技術發展時,我們需要抓住主動權。因為,人工智能并不能真正擁有人類理性的認知、思維、理解能力和感性的情感、價值與審美判斷力,它們的出現是對人類大腦的拓展,能更高效、更環保、更低成本地完成人類的生產性、商業服務性和日常事務性勞動等等。隨著科技的發展和生產力水平的提高,人的需求層次也在逐漸提升,人工智能技術也會不斷進步,即便它們在很多領域能為人類帶來服務,但道德性、情感性、創新性和藝術性則主要由人來完成。尤其是,作為具有倫理道德屬性的人而言,在生存發展、制定規則以及社會交往方面始終高于人工智能,人類會基于人性、人情和道德修養的共情共通共融能力去維系世界的和平穩定,而不是機械且麻木不仁地構建未來。
(二)何以共生
習近平主席強調:“愿同各國加強交流和對話,共同促進全球人工智能健康有序安全發展。”[5]人工智能的發展已遍及全球,作為道德主體的人類而言,在堅守倫理規范的基礎上應與其保持協作、互助、包容的共生模式。
當下,人工智能技術有助于人類社會更好地生存,從原始社會開始便已有粗糙的謀生技術,直至今日人工智能技術的不斷完善和進步,這都體現著人類依賴技術改善生存發展狀態和擁有更美好未來的良好愿望。因此,人類需要在保持倫理邊界的基礎上,與人工智能搭建起和諧友好的共生關系。人創造了人工智能,智能技術是對人頭腦的反映,人作為道德和責任主體,要在使人工智能有序發展的情況下更好地服務于人類的發展和進步。從倫理學的角度上看,人工智能的社會角色定位是人的助手,有利于人從繁復的智力工作和辛苦的體力勞動中解脫出來。更何況,人是先于人工智能存在的,人工智能的智商和能力進展是跟隨著人類而發展和進步的,它的背后隱藏著人類的智慧之光。因此,要在人類與人工智能之間樹立正確的倫理邊界,永遠也不要期望人工智能最終能演化成超越人類的存在者。如此一來,在打破二者之間的倫理矛盾后,人才能有效地使用這一重要“助手”。
值得慶幸的是,人工智能暫未完全發展到控制和規訓人類的程度,面對這一情況我們需要有所警醒。為了實現人類更好的未來,我們需要從分歧轉向互助。人類通過自己的思維和認知,進一步推動人工智能技術的進步,使其在更多領域有助于解決自身的困境,也要改善人工智能可能影響人類未來的不合理性使用問題。早前自動駕駛汽車投入市場所帶來的關于權責分配的倫理問題便如火如荼;繼而ChatGPT 的興起引發了社會各界從驚嘆到恐慌的一系列混亂反應;2024年首例人類接受了腦機接口公司Neuralink的植入物,這引發“何為人類”“心靈控制”的倫理反思,等等。可見,人類與人工智能有著相互依賴的關系,能互助合作,發揮各自的特長,協同解決問題。如此一來,倫理規范和法律制度需要隨著人工智能的發展而有序完善,一方面能保持智能時代與人類未來的共生,另一方面可防止機械的智能技術影響人類未來的生存。
人類與人工智能之間的包容模式很重要,基于人是具有道德的人,在創造人工智能時既能給自身帶來便利,又能與新型關系包容共生。從人與人的交往關系上看,我國為世界所貢獻的“人類命運共同體”理念同樣為構建與人工智能的包容共生提供了深厚的道德資源與方法出路。它主張在世界面臨百年未有之大變局時,各國人民應謀求開放創新、包容互惠的發展前景,促進和而不同、兼收并蓄的文明交流等等。從人與自然的和諧關系上看,我國提出的“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理念旨在引領高度統籌發展的共融模式。它展現出在人與自然相互依賴的關系中,應該“尊重自然,保護自然,順應自然”。同樣的,人類未來與人工智能的共生關系,一定是建立在現代高科技“無所不能”的背景下堅守人類的人文底蘊,守護人類的本質,才能守護人工智能的本質。
三、和諧共存:構建人工智能時代的倫理準則
目前而言,人工智能之所以會引發倫理反思,無疑是它的發展導致了人類社會中新的“他者”的出現,而且這種“他者”試圖對作為主體性的“自我”產生挑戰。在倫理學視域下,“自我”與“他者”既有對立又有融合。鑒于此,為有效應對人工智能不斷發展所帶來的倫理挑戰,首先應從道德責任層面厘清人工智能自主發明的倫理定位,在此基礎上還應完善人工智能作為新型成員的倫理規范,以及合理把控人工智能情感技術的發展,并進一步構建出人類未來科技創新運行的“內在善”與“外在善”相結合的模式。
(一)提升設計者的道德責任
人工智能技術的高效運行機制使其具備了有利于人類進行智力勞動的能力,給予了人類生活多維度的便利,突破了人類生存的局限性,對人與物主客體二元劃分的傳統倫理觀念構成巨大沖擊。那么,人類作為發明創造人工智能的主體,在自主發明人工智能這一客體的過程中顯現出的倫理定位十分重要。目前,人工智能技術的設計領域主要廣泛采用的是功利主義、直覺主義以及道義論等重要倫理理論。然而,遺憾的是,這些理論都無法為指導人工智能系統的規范性提供充分依據。若要對人工智能技術予以有效規制,應先從人工智能設計者的價值需求及其創造機制入手明確技術研發的倫理定位,理順人工智能創造發明的倫理尺度,進一步提升設計者本身的道德責任。
從功利主義理論上看,由于其算法設計被廣泛應用于經濟領域的人工智能系統中,這一理論所提及的“最大多數人的最大利益”成為設計者的價值依據。實質上,功利主義有很多不同變種,當第一種功利主義在價值上把“效用”理解為人的福利時,那么一個人快樂的感受多于痛苦的感受就被認為“過得好”。當第二種功利主義把后果視為評價行為的道德正確性時,這個原則表達的是一個行為產生的結果的好壞確定了此行為的道德正確性。當第三種功利主義將不同個體的“效用”以累加式進行測度得出一個總體效用時,“一個社會的總體福利越大,那個社會就越好”。[6](p270)總體而言,“功利主義強調正確的行動是具有最大的凈效益的行動”。[6](p271)關于“多數人的最大利益”這一核心理論本身就不具備道德上正確的標準,例如“電車難題”的假設,若讓人工智能用功利主義的理論來選擇,必然會將“利益最大化”作為行動標準。如此看來,人工智能的設計者的倫理定位很重要,技術的提升與創造不能僅從利益的角度出發,而應以道德上正確為標準。
康德的“義務論”則摒棄了功利主義的理論,他強調我們應該履行每個人的道德責任。這一道德責任并非為了促進整個社會的利益最大化,也非有助于促進自身的快樂或幸福,而是表達出人之為人的善良意志,這樣的人以道德責任為動機去履行行動,充分而準確地體現了這一行為的道德價值。因此,人工智能的設計者雖具有自主性,但從道德責任上看,“我們是自主的,我們每個人就必須有一個合理的社會空間,在那個空間中,我們能夠自由地決定我們自己的行動”。[6](p373)在康德“義務論”的視域下,人建基于自身善良意志原則下的行動能為社會帶來好的影響,因為“一個善良的意志就是一個總是聽從道德召喚、并按照道德要求去行動的意志——那樣一個意志體現了道德上好的意圖”。[6](p383)在此意義上,人基于責任或義務的善良意志而產生的行動才具有道德價值,展現了人的道德責任。
鑒于和諧共存是人工智能與人類的未來藍圖,如果人工智能技術的設計理念以對整個社會提供最大效用為目的,而不以道德為標準,最終將會加深人工智能與人類之間的矛盾。因而,要以“責任”為動機去履行創造者的自主行動,這樣才能將人工智能創造發明的倫理尺度掌控在道德標準之下,才能體現技術發展的人文價值,更能在倫理范圍內得到其發展合理性。
(二)完善人工智能主體的倫理規范
人類未來與人工智能共生的時代,需要加強對人工智能作為“類人類”的倫理規范管理,需要明確機器時代的價值目標,使人工智能在人類生活中的一切應用始終堅持以人為中心,堅持以促進人的自由全面發展為旨歸,更要符合社會主義道德的要求。人類對人工智能的依賴并不意味著人應當受人工智能的控制而一味地以人工智能的算法為遵循,而是應當對人工智能主體進行倫理規約和價值引導,使它的應用為人服務,同時要在二者共生的模式中建立健全的人類主體性價值。
我國《新一代人工智能倫理規范》強調人工智能各類活動應遵循六大基本倫理規范,即增進人類福祉、促進公平公正、保護隱私安全、確保可控可信、強化責任擔當、提升倫理素養。[7]往往,公平與正義的觀念具有本質聯系。如果能進一步完善人工智能公平公正的規則,那么每個人的自我利益都會得到更好的促進和發展。在這個意義上,人工智能技術的出現便是正義的,遵守公平公正就成為一種公共利益。鑒于此,在確立基本倫理規范的基礎上,應根據人工智能實踐領域中的具體情境和技術條件,制定更接近于人工智能技術各種復雜條件和實踐情境的倫理規范和行為準則,這樣才更具有操作性和行為指向性。例如,在“腦機接口”這一智能技術問題上,我們在推行和植入時,可以進一步制定“知情同意”“嚴格管控數據訪問”“禁止非法利用個人數據信息”“保證數據的完整性”等行為規范。
現階段,人類對于人工智能主體的倫理規范的制定具有決定作用。正如康德“人為自然立法”的觀點已然闡明人類是有理性的,這種本質結構的內在表現就是“善良意志”,這種善良意志是人類獨有的,它意味著我們可以自由做出選擇,同時在理性的本質結構下有責任和義務為我們的行為承擔后果。對于康德而言,理性作為人的實踐能力,具有應當影響意志的能力分配給人類,而理性的真正使命是維系整個人類社會的道德秩序,建立合理的道德倫理規范。康德的道德理論能夠為建立人工智能的倫理規范提供更為充分的理論基礎,因而可以解決或避免已有的理論困難。“人類文明進步到今天的重要成果之一,就是建立了無所不包的道德規范體系,人的一切社會行為都在道德規范的范圍內,無不受到道德規范的約束。”[9](p181)就人類而言,人的主體性價值愈發凸顯,人工智能的工具價值就會受到約束。所以,人類需要通過自身理性為人工智能立法,這種“立法”是道德法則也是倫理規范。基于此,人類只有在保持善良意志的基礎上,創造和發展人工智能技術體系,理性且道德的維系與人工智能的關系,將其控制在不會威脅人類生存的倫理范疇內,才能共同構建美好未來。
簡言之,倫理學的研究已經介入科技治理的各個環節,對人工智能技術的發展起著規范性作用。為避免人工智能影響人類未來,一方面,應不斷深化人工智能倫理基礎理論研究與問題探究,加強人工智能倫理規范的宣傳與教育;另一方面,應不斷完善人工智能倫理相關制度規范,倫理原則、規范和政策需與人工智能技術共同發展。
(三)合理把控人工智能的情感技術
近幾年來,人工智能的情感技術在迅猛發展,這引發了一系列的倫理風險。例如,對人類情感的價值感、使命感、真實性、私密性產生極大沖擊,衍生出人工智能情感是否有價值,是否能像人類一樣具有道德情感,是否能替代人的情感交往等倫理風險。人類的情感尤其是道德情感是無法完全被復制的,這種只為滿足利益最大化且帶有明確目的的工具思維試圖彌補人工智能的情感或道德情感缺失問題,我們應從道德情感本身為這一發展尋求應對之策,從而建立合理的人工智能情感技術。
人類推動人工智能情感技術的發展,不應以謀求人的利益與便利為原則,應建基于不違反人之為人的人性和人本身自然而然的情感。亞當·斯密認為:“如果你為重大的災難所苦,如果你因異常的不幸陷入貧窮、疾病、恥辱與失望之中,縱使你自己的過錯也許是其中的部分原因,你通常仍然可以信賴你的所有朋友們會對你產生最真誠的同情,而且在利益與榮譽允許的范圍內,你還可以信賴他們提供最親切的援助。”[10](p48-49)休謨也認為,同情是人性的一個基本原則。那么,人性中最基本的“同情”這一道德情感不僅是一種自然而然的人類情感,而且是人之為人最有價值的情感之一。它能在人們的社會交往和生活中維系人與人之間的關系,也能讓人找到和諧相處的共通感,這都只是作為一個人本身會產生的情感。
而人工智能情感技術的進步和完善,只是為了服務與模仿人類,它無法替代人類進行社會交往,也無法在不同情況下同等感知人類的情感變化,所以它毫無價值。除此以外,人工智能無法具備如人類一樣的道德情感,也無法在面對道德困境時堅守道德認知與道德信念。人工智能的情感算法來源于程序設計和數據分析,一旦被不法分子利用便會出現道德偏差。但當人工智能的情感化已成趨勢時,為了人類更美好的未來,需要遏制這種趨勢非理性地發展。在此基礎上,要通過合理的規范制度防止情感隱私泄露的現實問題;要采取倫理保護機制遏制人工智能所導致的情感欺騙;要弱化無意義的智能情感消解人類追求有意義、有價值的本真情感;要避免智能情感與人類之間產生的親密關系而導致主從關系顛倒。
(四)科技向善
在人工智能向強發展的同時,應清醒認識到“科技向善”的緊迫性和重要性。亞里士多德在《尼各馬科倫理學》中對科技和“善”作了如下界定:“一切技術、一切規劃以及一切實踐和選擇,都以某種善為目標。因為人們都有個美好的想法,宇宙萬物都是向善的(但科學與技術等的目的的表現卻是各不相同,有時候它就是活動本身,有時候它是活動以外的結果,在目的是活動之外的結果時,其結果自然比活動更有價值)。”[8](p1)這就闡明善與目的密切相關,人是求善的活動者,善可以實現人的需要、欲望和目的。人作為主體,善作為客體,是人的活動所追求的對象。這是對人之善的定義,而技術只有給予人好的活動才能構成善的目的。
從倫理學的角度看,“科技向善”的發展理念旨在詮釋符合善的目的的人工智能技術就是善的,而這種善的智能技術是對人類有價值的。正如亞里士多德所說:“醫術的目的是健康,造船術的目的是船舶,戰術的目的是取勝,理財的目的是發財。”[8](p1)質言之,一切技術的產生能達到為人類服務的目的便是善的,這種服務應該是趨利避害的,是有利于推進人類進步與發展的,而非激化人類矛盾、為達到某個人或某個群體利益而服務的技術。亞里士多德是第一個將善的定義區分為“內在善”與“外在善”的哲學家,所謂“內在善”指的是“那些不須任何其他理由而被追求的東西……因為即使我們由于它物而追求它們,人們還是把它們看作自身的善”。[8](p8-9)說明這種事物本身是善的、好的,它的存在能夠滿足人們好的需求、好的目的,人們追求的是它的本身。如此而言,當代人工智能技術的發展與人類未來達到和諧共存,其核心要素在于它是符合向善本質的,即內在善。
然而,人工智能在發展和進步的過程中所引發的倫理挑戰,都是基于它由一種“內在善”的事物轉變為“外在善”的產物所致。這就是亞里士多德對“外在善”的界定,他認為有一種事物可能本身并非善的、好的,甚至無法滿足人們好的需求,但這種事物最終達到的結果是善的、好的,能實現人的目的。那么,人工智能在與人類的交往過程中,作為主體的人類來講,我們需要將它本身帶來的某種危害轉化為好的方面。例如,自動駕駛汽車技術的出現導致人們對于交通事故的責任如何認定的問題眾說紛紜,面對一系列的倫理爭議,人類通過制定法律規范對其進行合理且有效的約束。從根本上看,人工智能的發展始終需要正確的倫理風險評估,也需要完善倫理規范,更有必要加強倫理治理。
我國2022年制定出臺的《關于加強科技倫理治理的意見》中便進一步深化了“科技向善”的發展理念,明確指出科技活動要增進人類福祉。應堅持以人民為中心的發展思想,有利于促進經濟發展、社會進步、民生改善和生態環境保護,不斷增強人民獲得感、幸福感、安全感,促進人類社會和平發展和可持續發展。以此為始終,人工智能技術的發展應圍繞“無私利他即為善”的倫理導向發展,不僅要有利于本國的進步,而且要促進整個世界的共同發展。總體而言,人工智能與人類未來要在包容互助中共生,也要在平等協作中共融,更要在合乎倫理規約的情況下和諧共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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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 " 高思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