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平凹與中國當代文學國際學術研討會綜述

中圖分類號：I207.425" " 文獻標識碼：A" " "文章編號：1674-0033（2024）03-0023-03

引用格式：李圣.賈平凹與中國當代文學國際學術研討會綜述[J].商洛學院學報，2024，38（3）：23-25.

2024年5月17日至19日，由商洛學院與丹鳳縣人民政府、《小說評論》編輯部共同主辦的“賈平凹與中國當代文學國際學術研討會”在商洛召開。來自英國、意大利、加拿大、韓國、日本等國的11名海外學者和30名特邀專家，以及全國各大高校代表近300余人參加會議。

中國當代文學研究會會長張清華表示，中國當代文學繁榮發展的進程、賈平凹作為作家的成長歷程與改革開放和民族文化復興的偉大進程一路同行。賈平凹在藝術上，表現出了不倦探索的勇氣與銳氣，他用他的小說構建了一種真正具有本土特色的“中國故事”。

陜西省作家協會主席賈平凹先生發表大會主題演講。他表示，在早年寫作的時候，一直想把故鄉和秦嶺告訴給世界，讓世界知道有個商洛，商洛在秦嶺之中。他說，故鄉是生死之地，所謂的出家就是出離生死，他的寫作也是某種角度上的另一種出家。每次寫作遭受挫敗，陷于困境，他的身體或靈魂就回到故鄉，從秦嶺和商洛中汲取前行的力量。對于創作，他表示“面對生活存機警之心，從事創作有饑餓之感”，要去發現別人沒有發現的東西，去看到別人沒有看到的東西，這樣才有東西可寫。對于文學的追求，賈平凹認為，要保持對筆和紙的親切，“商人永遠缺錢，我永遠少一本書”。

開幕式后，與會專家圍繞“世界文學版圖中的賈平凹文學創作研究、賈平凹作品中的世界性因素研究、文學史譜系中的賈平凹研究、賈平凹文學思想研究、賈平凹的城市書寫研究、長篇小說《河山傳》研究”等議題，開展學術研討交流。

一、世界文學版圖中的賈平凹文學創作研究

賈平凹作品中的世界性和民族性問題，是本次會議中外專家的討論熱點。韓國外國語大學教授樸宰雨指出，賈平凹作品在法、英、日、韓等國有多種譯本，已經成為具有國際影響的世界級作家。樸宰雨展示了《浮躁》《廢都》《高興》等作品在韓國的翻譯版本，介紹了韓國學界對賈平凹作品的研究情況，并對相關的學術論文進行了簡要評述。意大利翻譯家李莎將小說《老生》中出現的《山海經》意象與宇宙圖聯系起來，她認為，世界各地不同時期的宇宙圖，具有空間構建的相似性，蘊含著內在聯系。《山海經》和賈平凹創作所建立的現代宇宙圖景，可以消除由于信息時代的非真實性而帶來的“恐懼感”。

賈平凹的小說創作，既有民族化審美認知，又有世界性視野。英國翻譯家羅賓認為，翻譯過程中因文化隔膜，難以真正表達賈平凹作品中的豐富內涵。加拿大翻譯家德蘭在翻譯《秦腔》過程中，遇到方言、典故和俗語等語言難點。西班牙翻譯家貝白指出，西班牙已經有一些研究小組在做賈平凹研究的工作，賈平凹小說《極花》《秦腔》《廢都》的西班牙語譯本已經正式在本土西班牙語地區出版。胡宗鋒從賈平凹作品英譯的文化元素角度進行討論，他認為對漢字語音背后的一些文化元素，在翻譯前往往要追根溯源，如《論語》中的“朋”，陜西方言中的“鄉黨”，周禮中的“公侯伯子男”等。孫立盎研究了賈平凹作品的“可譯性”問題，她認為其基于中國傳統文學和哲學之上的獨特的敘事模式和文化精神，現代意識統攝下對人性的深入探究所形成的作品的普適性意義和價值，使賈平凹的創作能夠跨越語言文化的障礙，在世界文壇展示獨有的魅力。

二、文學史譜系中的賈平凹研究

李繼凱認為，賈平凹文論表達了他解讀文學作品的獨特視角，賈平凹是具有獨特批評思維和思想深度的文論家，用傳統美學的世界觀來建構作品，正是賈平凹文論思想的核心所在。張文諾從文學史的角度，闡釋了魯迅對賈平凹的影響。賈平凹繼承了魯迅開創的文學為人生的文學觀念，堅持啟蒙立場和批判精神，以峭拔的現代意識，思考著國民精神的現代改造問題。賈平凹創作出如同魯鎮般的商州，體現了中國傳統的生活格調和濃郁的中國韻味。

賈平凹的文學創作，是新時期以來中國文學思潮中的標志性存在。王貴祿認為，賈平凹以現實主義為核心的現代主義文學創作，推動了中國化的現代主義文學發展，進而推動了中國當代文學的發展。尹林以“改革文學”到“尋根文學”的嬗變為題，探尋了韓少功、賈平凹和張煒作品中的尋根意識和改革基調。他認為，賈平凹小說將地域文化融入改革文學創作中，具有一種文化尋找的意味。

李桂玲指出，《當代作家評論》的賈平凹研究，伴隨著賈平凹重要文學創作的始終，貫穿于中國當代文學發展進程。近50年時間里，《當代作家評論》刊發的100多篇文章，對賈平凹的創作進行了跟蹤評論。文學評論期刊用多維立體方式，參與并實現著賈平凹作品的經典化建構。

三、賈平凹文學思想研究

溫儒敏指出，賈平凹小說展現中國的社會變遷，批判文明異化，思考人性的變與不變，以當代清明上河圖的手法，描繪了西安和商洛的社會風情畫。王春林認為，文學來源于作家主體對生活的深刻理解和認知，文學創作和文學傳統具有重要關聯。他指出，賈平凹的《河山傳》與陳彥的《星空與半棵樹》，都屬于具有極高文學價值和時代意義的新時代文學。

李震以審美作為切入點論述了賈平凹與中國傳統審美的關系。他認為，賈平凹的文學審美觀從日常生活到文學藝術實踐，深受漢語漢字、《易經》、老莊、佛禪等以象悟道審美傳統的影響。段建軍認為，生活之根和文學之根，構成了賈平凹創作中的根據地意識，賈平凹扎根于故鄉，將商洛與西安作為其創作的生活源泉。同時，賈平凹具有中國傳統文人氣質，將儒釋道文化融入其創作之中。

在全球化時代，在重建歷史的總體性和反抗歷史的總體性的過程中，賈平凹在創作姿態上體現出一種辯證而悲壯的努力。李國平以賈平凹文學思想的根源為研究視角探討賈平凹與新文學的關聯。他認為，在同歷史總體性的對抗當中，作家擁有了思想，這種思想來源于細節和思維的變化。文學思想的轉變，影響著賈平凹的創作思維和創作觀念。徐勇指出，小說《秦嶺記》沿襲了《山海經》的寫法，賈平凹的寫作在故事體和筆記體之間游移，體現了傳統與現代之間的搖擺狀態。郭寶亮認為，賈平凹一方面對傳統充滿熱愛和敬意，一方面覺得傳統必然要消亡，小說《秦腔》中的農民和知識分子視角，體現了賈平凹面對傳統時的矛盾心態。

陳振華認為，《秦嶺記》體現出賈平凹新筆記小說獨有的詩學風貌，完成了從筆記小說到新筆記小說的敘事位移，也實現了筆記小說敘事經驗與邏輯的當下呈現。陳紫鑫以《浮躁》《秦腔》《秦嶺記》為考察中心，論述賈平凹小說的“晚期風格”。她指出，賈平凹渾然坐忘于秦嶺山水之間，以行云流水的創作，體現出了一種回歸本源的逍遙自由精神，達到了一種“天人合一”的境界。蘇曉陽以文學地理學視角研究《秦嶺記》。認為在《秦嶺記》中以自然地理摹寫秦嶺山水，賦予風景以象征意蘊；以人文地理刻劃秦嶺人事，賦予敘事以現實觀照；以精神地理超越作家自我，賦予傳統以現代轉換。

李騫對《懷念狼》的敘事模型進行分析，他認為小說外傾型描寫與內傾型敘述緊密結合，結構處理靈活，是敘述經驗與敘述虛構互為推演的理想產物。張祖立指出，賈平凹小說對剪紙的這種民間意象進行了富有意義的運用，賦予了剪紙意象和剪紙描寫以更多內涵和象征意蘊，在構建具有中國特色的小說方面具有開拓意義。趙雪麗認為，賈平凹作品中意象生成并非一蹴而就，而是從古典發微衍生至現代，傳達出古今融合的現代觀念。

四、長篇小說《河山傳》研究

張光芒從敘事、文化和生存哲學三個角度對《河山傳》進行了解讀，辨析《河山傳》書名的內涵，分析了農民工洗河和羅山形象。他認為賈平凹的《河山傳》展現了當下中國的社會場景和人世百態，具有獨特審美視角和宏大敘事格局。高露洋從改革開放史的文學書寫角度，認為《河山傳》創設了一種真正書寫中國改革開放史的新范式，即用世情傳統對接宏大歷史。周燕芬從微觀的社會生活史切入《河山傳》，并與路遙作品中的人物進行比較，發掘了作品對人生之境的哲學思考。程華認為，賈平凹新作《河山傳》集世情與傳奇于一體，在客觀敘事的基礎上，以人物為線索編織富有傳奇的故事，實現透視時代和社會的目的。

在長篇小說《河山傳》中，賈平凹構建了帶有象征和隱喻意味的文學空間，描繪了中國近幾十年來城鄉變遷的歷史長卷。景淑梅對《河山傳》中六趾腳、爆米花機子“我來” “寄錢”等意象深入分析，選擇意象典型恰切富有意味。常波從寓言式寫作、女性生存和異托邦三個方面對《河山傳》進行解讀，角度獨特新穎。王淼認為，賈平凹以“花房子”為《河山傳》的重要空間，進一步反思了新世紀以降，中國城鄉融合的“花房子”設想與可能的“城鄉烏托邦”進路。

楊光祖認為，小說《河山傳》以編年體本紀的寫法，通過整體性的象征和隱喻，表達預見性的直覺，對當下文化進行觀照和把握。在現實主義寫作中，滲入現代主義及后現代主義元素，人物刻畫上具有現代主義小說的特點，小說結構上則呈現后現代主義的特色。巴隴鋒認為，《河山傳》是賈平凹寫作的一次轉型。由過去注重生活細節流、密實流年式的寫作轉向傳奇化、戲劇化寫作。沈偉東從文化審美的視角探討了《河山傳》中的飲食描寫。他認為小說中的飲食描寫，營造出特定時期的社會生活民俗風情，體現了人物的性格氣質、社會身份、命運軌跡，推動小說情節發展。韓蕊探討了賈平凹小說中的人物命名藝術，她認為小說《河山傳》中的人物姓名，是塑形人物性格、暗示命運走向，甚至推動故事情節發展不可或缺的敘事因素。

五、賈平凹的城市書寫與城鄉敘事研究

郭冰茹探討了賈平凹作品中“地方經驗”和城市書寫的“現代性”問題，她指出，賈平凹繼承世情小說傳統，通過人物的命運遭際來展現時代與世態，寫出在價值觀念的新舊交替中現代人所面臨的危機和挑戰。胡少山指出，賈平凹具有一種“都市情懷”，描繪著不斷變遷的城市，對城市人生存狀態進行多角度展現和觀照，思考著都市文明的困境與出路。何亭甫從空間構建策略的角度研究《河山傳》。他指出，在構建起“商州” “秦嶺”及“老西安”等鄉土空間之后，賈平凹在《暫坐》和《河山傳》中構建了現代中國都市空間。

雷鳴認為，小說《暫坐》所述的城市女子群體之“成功”與富足的生活背后，依然膺服于男性所代表的權力之掌控；愛情、婚姻的殘破也緣于深層男性文化結構之規約。小說亦內蘊著對人生的沉思與關懷，“暫坐”乃是一種人生短暫與莫測之困厄處境的隱喻。李小紅對遲子建小說《煙火漫卷》與賈平凹小說《暫坐》中的城市書寫進行了比較研究，認為兩部小說都是以主人公的相逢、尋找、離散為依托，展開了關于城市身份的言說和追索。人與城同構，哈爾濱和西京由真實存在的空間變成一處永恒的文本奇觀。景興燕認為，《暫坐》是一部滿溢著女性說話聲響的小說。在“聲景”視域下，說話聲響構成了有聲的“聲景”，通過對“聲景”的聆聽顯示了有聲化敘事的新變。

參會學者聚焦賈平凹作品中的城鄉關系，討論在時代變遷中，城鄉巨變帶給人們的生存沖擊，及由此引發的心靈悸動，并特別關注到作家對連接城與鄉的農民工的書寫。孫勝杰以“中國體驗”為切入點，從變革中的鄉土中國體驗、轉型期農裔知識分子的邊際人城鄉體驗，以及中國經驗意象思維的隱喻象征三個方面分析了賈平凹新世紀小說創作。金永清認為，《河山傳》體現出城鄉融合視域下的鄉土敘事新變，寫出了兩種文明的內在糾纏與張力沖突。賈赫指出，從美好懷舊的鄉村與模糊隱身的城市，到犀利揭露城市和鄉村的種種問題，再到城鄉融合，體現了賈平凹長篇小說城鄉觀的嬗變。孫立武認為，賈平凹構建了當代文學敘事的城鄉交叉地帶新美學。將中國人的生活狀況、精神變化、風氣流轉、人性變化置于城鄉變遷的總體語境中，借此揭示城鄉書寫的內在倫理。

張文諾在閉幕式致辭中表示，通過研討，賈平凹的文學世界進一步被世界上更多的讀者所了解，賈平凹的文學藝術將在世界上更廣闊的空間傳播。賈平凹是從商洛走出的具有世界影響力的中國當代作家，他屬于商洛，屬于陜西，屬于中國，更屬于世界。在賈平凹老師的帶動影響下，商洛地區的文學創作視野不斷拓展，成就不斷提升，形成了中國當代文學版圖中的商洛文學現象。這次研討會的召開，將會促進商洛地區文學事業的進一步繁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