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圖分類號:I207.425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4-0033(2024)03-0002-01
引用格式:張清華.講述本土特色的“中國故事”——在“賈平凹與中國當代文學國際學術研討會”開幕式上的致辭(摘要)[J].商洛學院學報,2024,38(3):2.
賈平凹先生自1970年代之初開始文學創作,迄今已歷半個世紀。近五十年來,為中國當代文學奉獻了近二十部長篇小說,數百萬字的中短篇小說和詩歌散文作品,獲得了廣大讀者的歡迎和愛戴,同時也走出了國門,在海外讀者中享有盛譽。這充分說明,中國當代文學繁榮發展的進程,也正應和著平凹先生作為作家的成長歷程,而這一進程得益于國家的發展與進步,且與改革開放和民族文化復興的偉大進程一路同行。
賈平凹先生的創作,首先是對當代中國社會歷史進程的忠實記錄,從他早年的中短篇小說《雞窩洼人家》《臘月·正月》,長篇小說《浮躁》等作品,到之后的《廢都》《帶燈》《山本》等作品,可以說形象而生動地記錄了中國社會的深刻變革,記錄了改革開放、市場化進程的方方面面,見證了人的情感、倫理與價值的變遷,既忠實地反映了人的解放與社會的進步,也深刻地表達了對某些自然與人性代價的憂思與憑吊,從這方面說,他的作品與既往的經典現實主義寫作,堪稱一脈相承。
但賈平凹更具有思想深度和藝術匠心的創作功力,還表現在他對于歷史、民俗與傳統文化的深入發掘、發現與傳達之中。從他早年的“商州系列”,從“初錄”到“又錄”,從《太白山記》,到《懷念狼》《秦腔》《古爐》,以及《老生》《極花》等等,他一直致力于對民間文化、地方文化與傳統文化的耕耘,成為最早的“風俗文化小說”和“尋根文學”的代表性作家,也是一直致力于在小說和所有藝術形式中,重建和再造民族文化記憶、在文學中實現民族文化精神的血脈傳承的作家。在這方面他可以說具有高度的自覺,顯示了高遠的雄心與抱負。事實也證明,他的這些作品對于重建中國文學的文化底蘊與民族特色,具有不可或缺的意義。
賈平凹也是在藝術上表現出了不倦探索的勇氣與銳氣的作家。外在的寬厚與誠篤、質樸與自然,掩藏不住他內在的敏銳與精細,奔放與自由,可以說敏于內而寬于外,拙其表而顯其神。這種氣質既是八百里秦川的自然賦形,也是中國文化腹地之博大厚藏的慷慨饋贈。他看似恒常而不變的藝術風格,實則敏感地回應且踐行著中國當代文學的歷史脈動和藝術思潮的激蕩變遷。在《浮躁》中所含藏的時代風云,在《廢都》中所寓言的精神巨變,在《秦腔》《古爐》中所透示的民族文化的悲歌與綿延,在《極花》和《山本》中所傳達的苦難與歷史的滄桑與深遠,都是中國當代文學精神與藝術脈動的生動傳遞與形象詮釋。
最重要的一點,賈平凹用他的小說構建了一種真正具有本土特色的“中國故事”。在當代作家中,他是最早獲得本土敘事自覺的作家之一,他的作品中充溢著來自中國古典傳統的那些重要元素。1990年代之初的《廢都》即復活了中國傳統的“奇書敘事”,將古典小說中的“世情筆法”融入了當代文學之中。他的《秦腔》《古爐》《山本》等小說,還大量地吸收傳承了中國小說中的另一脈,也就是更為繁雜和古老的“筆記傳統”。那種自然的、山野的、稗史的、獵奇的、神怪的、魔幻的因素,以自由和散漫的形式,穿插或氤氳于故事與人物中間,使得這些作品充滿了野性與古意,散發著無邊的恬淡與自然氣息。可以說,賈平凹是同時吸收著“奇書傳統”與“筆記傳統”兩大文脈的作家,是講述著地道的“中國故事”的中國作家。
五十年的耕耘、半個世紀的探索,賈平凹如今的文學成就已然碩果累累,(下轉第57頁)(上接第2頁)但他的價值卻還在顯現的過程之中,還在為我們逐步的認識之中,他對于中國當代文學與中華文化復興的意義,還在生發的過程之中。他所精心創造的那些人物形象,所參與構造的歷史與文化記憶、所推波助瀾的藝術探索,對中國文學的未來都將產生深遠的影響。
很少有中國當代作家,像平凹先生這樣具有如此巨大的體量,這個體量不止是由作品的數量構成,更是由其豐富的思想藝術含量,其所延伸和彌漫出的可能的意義所構成。即使如此,他也沒有停止探索的腳步。
賈平凹還在前進的道路上,雖年屆七旬,但他的創作生命還正值盛年,還有更重要的作品在等待著他,我們深信這一點。因為他是有著堅定的文學信念的作家,是只開風氣而絕不跟風的作家,是心里裝著眾生、背靠中華文化的作家,是“山之所本”和自帶精神之“燈”的作家,是由“古爐”和“秦腔”所標識和傳唱的作家……因而,他也是不斷生長和被重新打開的作家,是在不斷被討論和認識、被真正的讀者所認同的、同時屬于中國和世界的作家。
(作者系北京師范大學教授,中國當代文學研究會會長。本文由會務組根據講話錄音整理而成,題目為編者添加,本刊發表時略有刪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