舉過頭頂的火把
舉過頭頂的火把在畢摩七月的偏方里
走到懸念的邊緣星象中仰望的淵藪
和一切懸而未決的占卜在火把祭祀的經文中
重歸平靜所有期盼的目光如枯蒿捆扎的火把
在彝人棲居的山寨如約而至并將一一呈現
酒杯中映照的火光在火神舞中慢慢散開
那些像花一樣繁盛的火焰迎風生長鋪天蓋地
所有與火有關的一切禮贊在星回節的夜晚紛紛撥節
千山萬水之前或萬水千山之后與火塘一起長成的姑娘
用輕逸柔美的達體舞姿和動聽的月琴讓七月的索瑪
開滿了九十九座山九十九條河
而舉過頭頂的火把一年又一年將被典藏
如花一樣盛開的不眠之夜啊
有九十九朵索瑪九十九座山寨
和九十九杯美酒會與你不期而遇
水西往事
夏天的故事靠近了你
想象的翅膀已遠走他鄉
那些遠到而來的時光忘記了鍋莊的詞匯
而那些沉潛中的故園溫暖了我的歲月
只是用了一秋的回眸火塘走過的時光
故園的目光依舊光耀著白天
那些黑暗中的黑暗依舊光明著光明
一米陽光之外水西的春秋爬上了山崗
無數片葉子在凋謝無數個細胞在發芽
經書之外的文字像一條河流在遷徙
寨門之外的烏鴉早已人去巢空
在想象面前一些面孔就在這個季節離開
一個夏天也將跟隨一些面孔走遠
在百里杜鵑的水西大地
凋零的清香依舊隱隱約約
等待花期盛放的土地上
水西古城流不出水溪
重修象祠的石頭淘不出王陽明
唯有絕唱千年的慕俄格身旁
落座著流芳千古的奢香夫人
在那里列列的群山從眼前劃過
在那里浩浩的古彝高地正向天而歌
火塘從雪的皺紋中起身
不請自來一場初雪
漫過山崖閉目養神的獐子
在山崖下躲避紛揚而下的雪花
一只流浪的獵狗在火塘邊蜷伏
此時夜幕降臨溫暖從雪的皺紋中起身
這樣過往的冬天彝人的筋骨
會在燦燃的火塘邊晾曬動聽的梅葛與馬布
她們的音容演繹著瓦板房下
爽朗的母語發顫的輔音她們四肢舒展眼含淚花
一切快樂和憂傷將撕開火一樣的胸膛
被雪光燭照的神龕注定要盤活所有逝去的面孔
四方神靈已盤坐于火塘的上方準備接納
畢摩指路歸祖的祭辭那些久遠的記憶和榮光
就躺在火塘邊一如既往地燃燒燦若星河的歲月
我們遷徙的背影也將如先祖跨過倔強的河流
毫無懸念最終我們將回到瑪納液池并抵達孜孜仆烏
從火塘邊誕生火光中歸祖
我們也會像遠去的先祖以源源不絕的詞匯
喂養滿坡的牛羊與蕎麥以及遍地的山脈與河流
我們也將在火把的引領下挺起高昂的頭顱
從火塘邊起身然后遠走他鄉并重返我們的家園
海棠在初春舒展的細節
從雪的根部集結穿過秋天的影子
那些與季節有關的言語煽動著翅膀
用透明的羽毛從四面八方
演奏初春的背影將一首冰凍的詩意透穿
在元大都在海棠公園春天的手勢
如期在海棠根骨中伸展開來許多無需隱蔽的醉意
總在不經意中含苞待放萬物蘇復的腳步
順著季節開啟的門扉抵達春天的碼頭
在元大都在海棠公園人們無需想象
一株海棠舒展的春潮在春天的深處
是否始終堅挺如一塊殘冰淌過陽光的隧道
在春天的發梢亮成另一種血液深刻的風景
在北京在元大都在海棠公園海棠花的影子
僅僅是一種生命的存在形式從一個季節開始
到另一個季節結束草枯草榮的事情
自然而然地來悄無聲息地去
從簡簡單單的一些跡象我們可以忘記或留念
一些日子一些細節像春天
義無反顧地在生命的輪回和感悟中茂盛
鴿子花
從初冬一路沉默
只為在四月
亮出飄逸潔凈的羽翅
讓穿腸而過的春風
抖落掛滿枝頭的音容
也讓那片盎然的潔白
在每一個春天搖曳成不老的清泉
喂養你空谷一世的幽蘭
風過鴿子花雨落深春袖
我得俯首鴿子花
在你如冰孑遺的麗質面前
我得重拾涅槃鴿子花
在你修持一生的潔白面前

在你安靜而素潔遼闊的疆域
我無法躲閃你舒展一世的雪芒
鴿子花在你身上
我隱去了裸露在歲月之上的目光
鴿子花呀在你閉月羞花的音容下
我聽到了人間落滿花開的聲音
??!鴿子花
在你無聲中放送的內涵面前
我觸及到無數的橄欖枝劃過天空
我聽到了和平的鴿哨
落滿歲月無痕的枝頭
斷章寫在殷墟之上
風雨中的日子在安陽
商周如何飄搖至今無人能解
沉睡千年落不下半片葉子
如今春天的腳步依舊向前
甲骨上邁不開步子的卜辭
那些殉葬的骨頭和陶片的主人
至今下落不明那些被象征的符號
和涂滿顏色的棺木以及
那些欲言又止的所有的想象
已經難于在時空狼煙的燭照中
清清楚楚地再一次醒來
惟有安陽這樽酒壺用千萬年古風
醞釀殷墟這壇古酒名揚天下
酒杯中的詩意只能被祭祀擦亮
所有在殷墟含滿色彩的文字
只能跟隨現代人猜想的頭顱
以小心翼翼的碎步依次走向神壇
清明時節,我坐在惆悵無邊的塵世
我們同乘一艘船
今天沉默向誰
柳條纖纖懷念又蕩漾向誰
來自河流的焚寂與漂靈
守在各自的路口
遠去的親人在蒲葦茫茫間
髻發蒼蒼駕鶴西去
星空踉蹌草木蕭瑟
將我絆倒的那棵踏青之草
在這一天在這一夜
年復一年地搖曳著淚花
一場宿醉在懷念中不請自來
懷念的悼詞若耳朵聽不到
那就交給內心若內心也聽不到
那就交給思念的夢境這樣的時節
坐在惆悵無邊的塵世
宛如隔世的遷徙之辭
依舊在耳根同天地脈動
舉杯邀月天地同飲
酒意散去青燈遺光
那棵桂花樹依舊站在那里
從青煙飄渺的墳頭望去
我所親近過的人早已天地兩隔
然留給我的依靠永遠勝過煙云
您長眠而我常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