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村物語

一

進入五月，天氣熱了起來。回鄉下老家，地里的麥子黃了。沉甸甸的麥穗隨著輕風泛起金黃色的麥浪，吹來濃濃的麥香，鳥雀們在林間嘰嘰喳喳鳴叫著，鄉村夏季最為繁忙的麥收即將到來。這個時節，兒時的麥收情景不由自主地出現在我的腦海中。好多年過去了，記憶猶新，一切好像還在昨天。

天還沒亮，十來歲的我被父母叫起了床。父親拿起沖擔、草繩出門了，母親將鐮刀、茶壺、饅頭、咸菜放在竹籃里提起來也出門了，我揉著睡意朦朧的雙眼，深一腳淺一腳地跟在他們的后面。小麥地里，月亮驕傲地掛在天上。那個時候，天氣相對涼爽，麥穗上沾滿露水，灰塵也揚不起來，麥收過程相對舒適。我們拿起早已磨得發亮的鐮刀，開始割麥了。

割麥需要一身好力氣，需要一手好技術，更需要一股子犟勁。在偌大的麥田中，父母彎下腰，掂量著手里的鐮刀，找到握起來最舒服的刀柄處，貓著腰，左手攬住麥秸中上部，右手中鋒利的鐮刀沿麥秸根部向后輕兜，伴著清脆的“刷刷”聲，齊刷刷地割起來，順手放在身邊的左后方，起起伏伏往前推進，身后留下一個個大小不一的麥堆。父母用汗水對“面朝黃土背朝天”作出了最貼切的詮釋。

我力氣小，割麥談不上技術，彎下腰揮起鐮，開始覺得新鮮也不累。隨著太陽的升起、無數次地彎腰，汗水流進眼里，澀澀地疼；身上的衣服濕漉漉的，前貼胸后貼背，很不舒服；裸露的臉，被小蟲咬，麥葉劃，汗水浸，火辣辣地疼，握鐮刀的手還磨出了血泡。每割一會兒，我就站起來，看看離麥壟的盡頭還有多遠，割到哪個溝坎、哪個地段才可以坐下來休息一會兒。

農家的孩子就是這樣。在父母的言傳身教下，從小就對勞動充滿著敬畏，因為他們告訴我樸素而簡單的道理：在烈日下干過活的人，吃飯才感到香甜；別人給的飯能飽一天，自己勞動得來的能飽一年。當我割到那個溝坎、那個地段后，我才坐下來吃個饅頭、喝幾口水，歇一會兒。當我再次直起腰，回望割過的麥地，我感到驕傲。嗅著麥香，手握鐮刀，我與麥浪又開始親密接觸。

太陽升得越來越高，氣溫也越來越高了，那片地的麥子終于割完了，可還得捆；捆，終于捆完了，可還得裝上板車拉到家門的道場上。麥捆裝滿車，小山一樣，父親駕車，我牽著牛在前面走，母親拿著沖擔在后面推。到了道場，已是烈日炎炎了。卸下麥捆，就地鋪開曝曬。片刻后，麥稈麥穗變得干、脆。牛拉著石磙，在父親的牽引下一圈圈碾壓。木杈翻場、起場，麥稈挑出，麥粒堆成垛，父親開始揚場了，借風把雜物和麥粒分離。

一堆光禿禿、金燦燦的麥粒呈現在我們的眼前。那是一家人最幸福的時刻。父母的微笑掛在臉上，也掛在心里。時代在發展，社會在進步。后來，家鄉麥田里出現了收割機。一望無際的大片麥田，三兩天工夫就都顆粒歸倉，連麥秸也同時粉碎還田漚了肥，空留翻了麥茬的土地，散發著清新淡雅的泥土香，任人留戀遐想，回味無窮。再后來，鐮刀消失了，道場也消失了，我們的生活也過得越來越好了。

如今，我已到了知天命的年紀。回首麥收多年來的變化，如在夢中。我很慶幸自己出生的年代，經歷了農耕生活，也經歷了鄉村的發展與振興。現在，鄉村的孩子再也不會經歷人工麥收的場景，更感受不到那時的勞累與艱辛。然而，每年的麥收時節，那個時代的麥收經歷，卻常常浮現于我的腦海，時時提醒：今天的幸福生活來之不易，我們要加倍珍惜。

二

稻田里的稻谷，剛被收割機“剃了頭”，留下一尺多長的稻草茬，宛如兵馬俑般，齊刷刷立在田里。老家的表弟將收獲稻谷時的相片發到朋友圈中，我看后有種說不出的感受：如今都用機械收割了，農民對稻草的感情淡漠了——要么付之一炬點火燒掉，要么碾碎壓入泥里爛掉漚肥。我感嘆，時代不同了，稻草的命運也不一樣，我憶起兒時的稻草來。

稻草空心、有節，細如筷子。在稻谷成熟前翠綠挺拔，在收割后它變得散軟柔韌任你使喚。那時，村民用鐮刀一刀刀收割，擺在田里曬上兩三天，拿草繩捆起來變成草頭，挑回各家的道場堆起來。過上三五天或半個月，選擇晴好天氣，草頭在道場上均勻鋪開，暴曬至下午便開始打稻谷。牛拖著石磙反復碾壓，稻谷與稻草分了家，稻草變軟了。大家拿起楊叉，將稻谷抖落，稻草扎捆堆起來。家家戶戶門前先后出現頗為壯觀的稻草垛。

那些稻草垛，是鄉下孩子的天然樂園，躲貓貓、過家家、翻筋斗……在那個精神生活相對貧瘠的年代，它帶給孩子們無限的快樂，與現在的游樂場比一點也不遜色。村里的雞鴨常來湊熱鬧，用爪子在稻草里扒拉不停，尋覓遺漏的稻谷，有的在里面筑巢做窩，產下十幾枚甚至數十枚雞蛋、鴨蛋，大家在偶然發現后欣喜萬分。在那一個個月黑風高的夜晚，稻草垛遮風擋雨，甚至還成為青年男女談情說愛的秘密場所。

那時的稻草可是個寶貝。除了作為柴火外，稻草也是水牛過冬的糧食。冬天，外面北風呼嘯，牛舍暖意盎然，村民隨手扯下一捆稻草，撒在牛欄里。蹲臥一隅的老牛，目光和藹溫順，不緊不慢咀嚼著芳香的稻草。更多時候，他們會用稻草包上泡好的黃豆或豆餅，喂給牛吃。牛很聽話地晃著牛尾津津有味享受美餐。吃飽了，牛彎曲前蹄，就勢臥倒，開始反芻，嘴的唾沫像剛磨出的豆漿，牛舍內彌漫著一股奇異的芳香。

快過年了。農家人常會從稻草垛里挑挑揀揀，挑出比較干凈、比較整齊、顏色呈金黃色的稻草，在陽光下曬干。那個年頭，農家可沒有“席夢思”之類的床墊，便把這些“優質”稻草鋪在床板上，稻草上再鋪上一床舊棉絮。夜晚睡在那張松軟的、厚厚的稻草床上，干凈的稻草發出吱吱聲響。陽光的味道，泥土的芳香，熨帖著你的精神和肉體，讓人感到特別舒服，很快進入甜蜜的夢鄉。

現在，機械代替手工，成堆的稻草難得一見了。對于這種變化我并不抱怨什么，只是覺得，有些東西在生命里會開著永不凋謝的花——即使在它以后的日子里，能隨時隨地贈予我們一片風景，哪怕在記憶里，那片風景早被時光的車輪碾得模糊不清，我還是會去懷念。除了稻草，還有些什么呢？失去的已無力挽回，記憶在時間流逝里慢慢滑落，我們只好一笑而過。

“隨著稻香河流繼續奔跑，微微笑，小時候的夢我知道。不要哭，讓螢火蟲帶著你逃跑。鄉間的歌謠，永遠的依靠。回家吧，回到最初的美好……”聽著周杰倫的《稻香》，我仿佛回到兒時，看見久違的稻草，猶如見到了失散多年的親人。但我知道，我們的心已回不去了，走不進難忘的歲月，回不到最初的美好……

三

“九月柿子紅似火，十月蘿卜上秤稱。”深秋的菜園里，黃瓜老去，豆角干癟，只有白蘿卜風頭正盛。霜降了，立冬了，鄉親們開始拔蘿卜了。圓圓的白蘿卜，半個身子露出地面，隨手就能扯起；長長的白蘿卜死活不肯離地，雙手拽緊葉子，使勁才能拔出來——胳膊粗的一根蘿卜，足足有五尺長。那個蘿卜坑呀，真是大啊！

民間有“蘿卜賽梨”的說法。我家鄉的蘿卜，生長在沙壤地里，呈圓形或扁圓柿子形。秋冬時節，路兩邊半尺長短的蘿卜纓子，掩映著肥碩的蘿卜脊背。到田間選準一個拔起，蘿卜根部因水分太足以裂開。由裂開處剝皮成花卷狀，蘿卜裸露，白中透青，剔透光潔，掂在手上，水淋淋的，肉嘟嘟的。握著蘿卜纓子咬一口，味甜爽脆，汁水豐滿，難可名狀，解乏又開胃。

那是農家常食的菜根。蘿卜除生吃外，常見的做法是與其他食材搭配做出好味來。家鄉的冬季，白蘿卜必唱主角，白白胖胖的，在菜市場那個大舞臺吸人眼球，招人喜愛。因為白蘿卜多，由其制成的菜式也多，如蘿卜燉五花肉、蘿卜絲炒肉片、曬蘿卜干、泡蘿卜脯、腌白蘿卜、蘿卜海帶湯、蘿卜鯽魚湯……因為白蘿卜的唱和，那些菜肴讓人久食不厭，回味悠長。

生姜，是常用的佐食調味佳品。我喜歡的是腌剁椒生姜。仔姜洗凈晾曬至軟，切成粗絲，加適量鹽拌勻腌制數小時后，將腌制好的剁椒倒入容器，加入仔姜拌勻分裝入壇子里，密封保存于陰涼干燥處，剩下的都交給時間。過些天，從壇中取出，生姜色澤金黃、質脆不爛，具有濃厚的鮮姜氣味。無論是當腌菜食，還是做佐料用，風味獨特，香辣爽口，脆嫩宜人，味醇綿長。

在南方，餐桌上常有豬腳姜出現，有時是雞蛋豬腳姜醋或姜醋，為最具特色的滋補食品。煲透的老姜腍而不辣，豬腳皮腍而不膩，黑醋甜香而不酸。產婦生孩子后，家里早為她準備了一大瓦煲豬腳姜。姜糖則南北兼宜，由生姜提煉姜汁和紅糖混合制成，是一道美味可口的特產，其肉質細膩，柔韌透明，聞著噴香，咬著酥脆，稍微的甜和恰到好處的辣，食后唇齒留香，令人著迷。

老家有個菜園。勤快的母親在此種菜已有幾十個年頭。在她精心地呵護下，菜園里四季郁郁蔥蔥，各種瓜果蔬菜依次出現。母親將帶著毛根的蔥、香菜、菠菜等幾樣常見蔬菜的根，切成寸把長的細條，煮到七八成熟，再佐以辣椒、姜、醋、油、鹽、味精等，腌制涼拌成清脆爽口、香辣淡雅的小食。那是父親喜歡的下酒菜，也是我熱愛的下飯菜。一碗涼拌菜根，讓農家小院幸福充盈。

布衣暖，菜根香。母親用蔥根、白菜根、空心菜根、芹菜根等做成的食物，豐盛著我家的飯桌，溫暖著我的歲月，讓我畢生難忘。菜根，雖然粗糲難食，淡而無味，但它卻是果實枝葉的根本。厚培其根，其味乃厚；嚼得菜根，百事可做。去市場或去鄉下吧，弄點菜根回家，我們做道菜，品一品，嚼一嚼，不忘根本，溫暖前行，去實現自己想要的生活。

四

深秋后，北方老家萬物凋零，一片頹敗的景象。父親發來圖片：院里那棵柿子樹卻獨顯風騷，嶙峋的枝條上掛滿一簇簇、一叢叢火紅的柿子，像一個個吉祥物掛在樹梢上，把樹枝壓彎了腰，給即將來臨的寒冬帶來一抹亮色，小院里充滿了甜蜜的氣息，變得有活力、有生機、有溫暖。

那棵柿子樹，是母親在世時栽種的。她說，家里應該“柿柿如意”。栽下時，柿苗的樹干只有拇指粗細。柿子樹本就不矯情，不擇土不挑地，無論肥田瘦土，都能茁壯生長，但母親還是如照顧年幼時的我一樣，精心呵護，施肥、修枝、防病蟲等。幾年的光景，柿子樹的樹干變得粗壯，樹冠蔥蘢，樹枝錯落有致。父母親常在樹下納涼消夏，看著兒孫玩耍嬉鬧。

春天，柿子樹上一簇簇小黃花落盡，綠葉間掛上了許多圓圓的青色的小柿子。五月柿子坐果，圓圓的小柿子一天天長大，沉甸甸綴滿枝頭，那肥厚而有光澤的柿葉越發茂盛，給累累果實輸送充足營養。七月核桃八月梨，九月柿子亂趕集。秋風涼了，柿子由青泛黃，霜降前后成熟。金燦燦的果，點綴枝頭，裝扮著小院的風韻，充盈著父母的滿足。

母親說：該卸柿子。父親搭上梯子采摘。熟透的柿子軟軟的，父親不敢太用力去碰它們，擔心一用力，柿子就被捏成稀巴爛了。那些將熟未熟的柿子，黃中透紅，質地堅硬，味道苦澀。母親將其埋在糧倉去澀，數天后扒出，柿子紅得像火球，薄薄的皮，吹彈即破，牙咬開一個小洞，吮吸，汁液甘甜，香味濃郁，滿嘴都是幸福的味道。

口味最好的柿子，是在枝頭上自然糖化的老烘柿，俗稱“樹頭烘”。我在家的那幾年常常品嘗到。烘柿不說吃，應叫喝烘柿。一個“喝”字透出涼甜的誘惑，帶著草木的芬芳。烘柿稀軟熟透，一兜甜水，輕輕咬破一個小口，不用牙齒咀嚼，吱吱溜溜一口氣就吸干里面的汁水，那種軟軟滑滑、甜甜蜜蜜的感覺，一直美到心窩。一個吃、一個喝，看似一字之差，卻是兩種感覺。

每次卸柿子時，母親總讓父親在樹頂端留下一些，說等它們熟透了再摘下來吃，會更軟更甜。其實，那些留在枝頭的柿子從來沒有摘過，而是留在那里任由鳥雀啄食。母親說，冬天沒什么蟲子，鳥兒過冬難啊，那些柿子給鳥兒當口糧吧，讓它們過冬吃。鄉下人重情義，知感恩，樹頂端的那些紅紅的柿子，蘊含著父母的善良和他們對生命的敬畏。

小院的柿子又紅了。這是母親最鐘愛的時節。兩年前，她卻因病永遠地走了，將愛與思念留在人間。看到柿子，我想起母親，想起與母親相伴的那些歲月，不禁潸然淚下。蕭瑟的深秋，小院里這一簇簇、一叢叢火紅的柿子，如一盞盞明燈，照亮著我前行的路，讓我溫暖地活著，認真地活下去。

五

柴火灶，柴草暖，農家菜肴分外香。這是鄉村人家常見的畫面。柴草，是鄉村常見的小樹、雜草等。雖不起眼，在過去卻是農家必不可少的燃料，甚至與糧食一般珍貴。一年四季，家家戶戶的房前屋后，都有一個或幾個大大小小的柴草垛。那是鄉親們利用農閑時收集的。在田間地頭，在林間小道邊，鄉親們用鐮刀收集起來，在太陽底下曬上幾天就可做柴火燒飯了。

在田間的小路上，田埂上，小山坡上，柴草低調地生長。春風一吹，春雨一灑，柴草活潑地鉆出地面。嫩黃色的芽在陽光下歡快生長。只幾天，綠油油的一片片疏散在田埂上、山坡上，野塘邊，滿眼都是美好的顏色。春去，夏來，秋至。深秋了，地里莊稼收割完了，田埂上、地頭間、野塘邊的柴草也黃了。這正是砍柴草的最好時節，鄉親們拿著鐮刀出發了。

年少時，母親常讓我陪她砍柴草。一個“砍”字，說明它是個力氣活。在田埂上，吸足了養分的柴草格外茂盛，即使枯黃了，即將枯死了，它也無所畏懼。母親砍田埂上面的柴草，我砍田埂坡上。母親蹲著身子，左手抓起一把柴草，右手握緊用鐮刀砍去，唰唰聲中，田埂如人被理了頭發一樣，變得光禿禿的。砍好的柴草，母親隨手扎成草把，擺放在滿是稻茬的干涸的稻田里。

我往往堅持不了多久，甚至還影響母親砍柴草的速度。田埂坡上的柴草長得稀疏，理應容易砍一些。然而，我砍著砍著發現躲在柴草中成熟的野山楂果，會異常興奮地摘下來，送到母親那兒一起分享；有時，我不小心手指會被隱藏在柴草中的野玫瑰刺扎流血了，母親停下來給我包扎。偶爾，那些細小的雜樹枝上，有拳頭大小的野蜂窩，我不得不停下來，讓母親過來幫我處理……

后來我才明白，母親不是真的要我砍多少柴草，而是讓我從中感受勞動的艱辛，生活的不易，這是一種樸素的教育觀，也是一種別樣的關懷與溫暖。數天的風吹日曬，擺放在稻田里的柴草干枯了，成為最好的做飯燃料，要把它們運回家中。我把柴草收集起來堆在一起，母親用稻草繩扎成捆，拿沖擔挑回家。我挑輕點的走在前面，母親挑重的走在后面——她擔心我挑不動，她擔心我不小心摔倒。

挑回的柴草要堆成垛。父親選擇排水順暢的高地，平整成長方形或圓形，墊些稻草，開始碼垛。垛一人多高時，柴草要用沖擔扎著舉上去。父親在垛上接，我與母親各拿一根沖擔扎捆柴草一起用力向上舉。一捆，一捆，又一捆，當柴草垛碼得越來越高時，我們的頭頂、身上、腳下，到處都是柴草的細枝枯葉，就算是戴著草帽也無濟于事。不過，看著高高的柴草垛，人累了，心卻樂了。

寒冬至。我家那間小小的廚房里，母親操持著一家人的一日三餐。柴草在土灶里燃起，母親站在灶前揮動鍋鏟在鐵鍋里翻炒，發出一陣噼里啪啦的聲響，父親在灶門向灶膛里添加柴草。房里熱氣騰騰，飯菜香味彌漫，母親叫著我的小名，瞇著眼笑著，囑咐我把手洗干凈準備吃飯。那是尋常農家最尋常的日子，是世間最溫馨的畫面。親愛的柴草，暖胃，暖心，暖了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