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看兩不厭

一眨眼幾十年光景就過去了，我和老妻相繼來到“古稀”的門里門外。要把歲月和時光過成詩，夫妻必須互相欣賞，這是我大半輩子的人生心得。

錢鍾書、楊絳夫婦堪稱互相欣賞的典范。與這兩位一見鐘情、珠聯璧合的婚姻不同，胡適與江冬秀的婚姻則像是“強扭的瓜”。然而這對當初并不被人看好的夫妻卻在婚姻中學會互相適應和欣賞，成了張愛玲筆下“舊式婚姻罕有的幸福的例子”。我讀過汪曾祺在67歲赴美時的家書，三個月里，他給愛妻施松卿寫了30多封既樸素又深情的信，這對始于大學同窗的終身伴侶亦有不少互相欣賞的動人故事。

互相欣賞并非才子佳人的專利，尋常百姓夫妻亦如此。就說我這位教了一輩子書的老妻吧。在職時我們各忙各的，退休后近距離看看，長處還不少呢。比如，妻與人為善、樂觀開朗。10多年前，小唐是我們家裝修的項目經理，如今成了她的忘年交。鐘點工小董來我們家干活，總是笑個不停。人老了，疾病找上門來，每有險情，妻沉著應對，比我強。再如，妻生活規律，自控力強。她和我商定，周一、周三、周五配合鐘點工打掃衛生，同時燒點兒菜給女兒送去；若沒有特殊情況，周二、周四駕車外出，一天城區逛，一日郊外游；周六準時準點去看米壽之年的老娘。妻注重飲食健康，腌臘食品不健康，以前就“好這一口”，如今基本不碰。又如，妻凡事早準備，留足提前量。出門旅行她會提前做好功課，家里大事她早已有準備。明天吃什么，頭天睡前她就把葷菜從冰箱取出解凍。朋友邀約，我倆同去總是提前到——我一人前往老是踩著點。

我最欣賞的是妻接受新事物、學做現代人的生活態度。當今社會節奏快，退休老人難以適應。雖說微信支付、電腦打字、郵件收發、淘寶購物以及發個微信朋友圈等我都能對付，但有時也犯難。向女兒求援，她總說“你先問我媽”，結果大多數妻都能解決。有些網絡流行語搞不明白，妻是我的“隨身字典”。有一陣子，我倆晚間常去江邊散步，上下江堤的10多級臺階沒有照明，存在安全隱患。幾天后，附近建筑上裝上了“小太陽燈”。妻神秘地告訴我，是她撥打12345熱線的結果。

我的退休生活也不寂寞。每天清晨，我雷打不動地去公園晨練，接著上菜場買菜，回家后還會在廚房里忙上一陣兒。閑下來時，我會練練書法、敲敲鍵盤，常有作品見諸報端。這幾年還主編了一套有關江蘇鐵路歷史的叢書。我常與好友雅聚，吃是個由頭，圖的是情感重溫、豐富生活，偶爾妻也參加。妻有時還會在微信朋友圈、同事群里曬我的拙文，給閨密好友送上我編的書和發文的刊物，難得也把我的字送給同事。這大概都是妻對我的“欣賞”吧。

美國心理學家威廉·詹姆斯說：“人類最深處的需要就是感覺被人欣賞。”互相欣賞是夫妻感情的最高境界，也是幸福家庭的重要基礎。此刻，我不禁想起李白的名句“相看兩不厭，只有敬亭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