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乳名喊成無垠的雪聲（外一首）

王利鋒

一場小雪? 下在冬至之前

爺爺的墓恰好需要一場祭祀

來重整秩序? 小雪的到來

重燃了碑文的溫度

那些褪色的字跡? 在雪聲的映襯下

流淌成歲月最好的留白

墳前的月季被一襲銀裝修飾

像生前的親人

在墓碑前雕琢一生所愛

雪越下越大

像我寫下的詩無處收筆

以至于夜深時一個人不敢開窗

我怕在漫天大雪里

聽見爺爺把我的乳名喊成無垠的雪聲

那聲音越來越空

仿佛綿延到世界的盡頭

小雪? 天空飄下的一粒藥丸

小雪到了? 冬意闌珊的午后

我把身體寄存在陽臺的陰霾里

窗外? 落葉紛飛

我聽見時光的舊衣被天空反復擦洗

突然想起? 這個時間

母親在鄉下的老房子里

正在干些什么? 她是在擇蘿卜葉子嗎

舊年的尾巴需要有耐心的人

一點點斷干凈? 她在挑揀做飯的柴火

不安分的土狗常在母親不留意時

把最松脆的柴木當碎骨頭啃了

或許? 她正在焦急地找一個小藥瓶

藥瓶外面貼著父親給她寫好的服藥時間

藥瓶里面躺著膚色不同的兩種藥丸

母親? 需要在太陽下山之前

熟練地仰起頭? 將一粒藍色糖衣藥丸

果斷地送進嘴里

母親揚起頭的時候? 總是閉上眼睛

她不敢目睹一粒甜蜜的藥丸

認真地迎娶一副強忍痛苦的表情

而此刻? 小雪正張開懷抱

熱情地向南方岑寂的天空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