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在，家就在

和豐龍

小時候，媽就是家，媽在哪兒，家就在哪兒；長大了，家就是媽，說是想回家，其實是想看媽。為什么人到最難處，總是想回家；人到最苦處，總是先想到媽；人到最無奈的時候，總是先喊媽……一輩子，憶憶想想，哪里是世界上最美好的家？所有感恩的人都會自豪地回答：只有媽媽溫暖的懷抱，才是自己一生中最安全、幸福的家！

花開無言，流水不語，卻在春夏秋冬中流轉。曾經的盛夏年華，轉眼間變成了流年枯歡。在歲月的長河里，每個人都生如螻蟻，歷經人間繁華，踏遍千山萬水，才發現一切都變成了眼底的一抹滄桑。最后，我們都要孑然一身，去奔赴未知的旅程，只有母親是我們一生的守候和依靠。

我的母親是一位純樸、善良的農村婦女，勤勞節儉、老實本分、溫柔賢惠是她的本性。雖然母親沒讀過什么書，卻懂得教導我們如何為人處世、孝順老人，如何與人為善，教會我們做人最基本的道理和原則。母親兄妹七個，她排行老大，外公去世得早，可想而知那時外婆家的家境是多么貧寒。當時母親才十五歲。常言道：“窮人的孩子早當家。”外婆就帶著一群不大不小的孩子度日。因此，母親就被當作大人來使喚，春種秋收，夏碾冬藏，所有的重體力活兒母親肯定一力承擔。外婆也心疼自己的孩子，在母親不滿二十歲時就張羅著給她找對象，母親便順理成章地來到看我們家。據說，父親是用五十元錢、一石麥子、一丈白洋布作為聘禮，把母親迎娶來的。從此，我們家的一日三餐，柴米油鹽醬醋茶，吃喝拉撒全由母親一人承包。每天雞叫頭遍，她就得起床，抱著百十來斤的石磨為一大家人磨面粉，天亮還得到農業社掙工分養家糊口。俗話說：“長兄如父，長嫂如母。”從我記事兒起，母親不但要拉扯我們姐妹幾個，還要為叔叔、姑姑們縫縫補補，洗洗涮涮，用她那雙長滿老繭的手撐起了整個家。小時候，每天晚上當我一覺醒來時，母親還在昏黃的煤油燈下面飛針走線，時不時還將縫衣針在頭發里劃一下，那嫻熟的動作，專注的表情，我現在仍然記憶猶新。現在，母親年事已高，行動不便，二叔也已是七十歲的高齡了。雖然二叔落戶異地，但逢年過節必回來看望母親，而且對母親畢恭畢敬，有時候讓我們這些做兒女的也覺得汗顏。

母親的愛雖然沒有史詩級的撼人心魄，沒有大海般的驚濤駭浪，但她就像一縷暖陽，一場春雨，潤物無聲，綿長悠遠。記得我上初一那年，學校放忙假，家里大人們都去地里收麥子了，我們小孩子就在家里干家務活兒，挑水、墊圈、割草，有的還要做飯。我清楚地記得那天，因為是我姐的生日，我早早干完大人安排的農活兒，下午四點多拿起鐮刀到門前的洼地里給毛驢割苜蓿，待大人收工后再來擔。因為我是左撇子，使用家里的鐮刀本來就不太順手，割了不大一會兒，看見苜蓿里面長了一棵高高的刺苷。根據以前割草的經驗知道，這個東西扎到手特別疼，而且牲口也不吃，心想必須把它除掉，我便雙手握住鐮刀用力往下砍，只聽哐的一聲，我以為砍到刺苷的根了。誰知低頭一看，天哪，我的右腳鮮血如注，我害怕極了，急忙用手去壓，結果不知過了多長時間，我便不省人事昏了過去。七點多，母親來擔苜蓿的時候看見這情形頓時嚇傻了，二話不說背起我直奔大隊的衛生所。當母親氣喘吁吁趕到衛生所時，醫生說病人失血過多，必須馬上輸血，便簡單處理了傷口，讓我們去縣醫院縫合傷口和輸血。為了節省時間，母親選擇走山路。一路上母親沒有喝一口水，沒有歇一次腳，硬是背著我一口氣走了三十幾里山路。到醫院已經是凌晨四點了。當時的醫療條件不可能立刻找到合適的血源，母親堅決地說：“我的孩子抽我的血肯定合適，用多少抽多少。”雖然我當時迷迷糊糊，但是這句話我聽得真真切切。

在我去金城蘭州上大學的那天，母親把我送到村口那棵歪脖柳樹下，我們一塊候車，母親從衣兜里顫顫巍巍地掏出了用紅手絹包著的自己平時積攢的零花錢，五角的、一塊的，最大面值沒有超過十元的，一共六十二元五角。她鄭重地交給我，讓我在路上買吃的，并深情地對我說：“娃，你是咱家的希望，到學校一定要好好學習，為父老鄉親爭光。”我的眼睛頓時濕潤了，老媽交給我的不是錢，是希望，是鞭策，更是責任。我點點頭轉過身上了西去的列車。這些年來，每當我迷茫的時候，母親那語重心長的話語就縈繞在我的耳旁，催我奮進。現在長大了，背井離鄉，我也有了自己的小家庭，和母親聚少離多。每次回家，老母親總會在村口那棵歪脖柳樹下張望；臨走時，車的后備廂總是塞得滿滿的，核桃、棗、時令水果、新鮮蔬菜，還有我特別垂涎的黏面卷卷、蕎面黃黃……

清風過耳，秋水拂塵，獨坐在靜謐的陽臺，看桃花謝了春紅，聽秋雨濕了黃花，多少過往云煙匆匆掠過眼底。時間浩瀚如海，靜靜流淌的生命河流，只剩兒時的記憶在腦海蕩起漣漪。真想此生都沉浸在母親溫暖真情的凝望里，讓那陣陣呼喚，永遠刻進我的心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