薔薇花開一路香

劉勝龍

由于身體微恙的緣故，五一小長假一連三天我都只好窩在家里看書來打發時間。當我讀到“水晶簾動微風起，滿架薔薇一院香”這句詩時，唯美的詩意隨之彌漫開來，眼前花開朵朵，淡淡清香氤氳滿身，就連杯中的茶水也變得格外清香怡人，不由得有了去找尋薔薇花開的沖動。

春深芳菲遠，淺夏綠蔭濃。昔日萬紫千紅的春一個匆匆的華麗轉身，眼前又是一個綠肥紅瘦的時節。我攜滿天的微風細雨，漫步在這寧靜的山道上，暢快地呼吸著富含草木、泥土氣息的空氣。一路上，雖然沒見著薔薇花開，但身心格外清爽。

正當我要轉身歸去，前方一串咕咕的斑鳩聲啼得悅耳，循聲望去，拐彎處依稀可見一戶人家，反正也不急著回去，遂欣然前行。

涼風里有些隱隱約約的香氣，越近越明顯，我緊趕幾步，淺黑色的石基上立著幾間青磚瓦房，一排竹籬就著三兩棵樹圍成一個農家小院。轉過彎兒去，一堵花墻掛在眼前，層層疊疊的薔薇花深深淺淺地擠在一起，讓人目不暇接。

薔薇是一種晚春的花，只需要在角落里或籬笆旁扦插一枝，它就會生根、抽枝、發芽。薔薇的藤蔓上有刺，葉片邊緣生有鋸齒，枝上有細長的葉柄托著花兒，主要依附墻頭或籬笆來展示春天最后那一抹亮麗的顏色。

灰黑的竹籬上爬滿了薔薇葳蕤的枝葉，在這冷清的風雨里，這些薔薇花可沒有閑著，粉色的打扮成小家碧玉的秀麗，紅色的裝扮成大家閨秀的靜雅，白色的自然是選擇少女的純情。繁稠的葉片來來回回地包裹，很難見著鵝黃的花蕊，讓雨水洗刷得發亮的枝葉躲在后面映襯著水靈靈的花兒。微風起，成團成簇的薔薇仿佛浮在綠波上，隨風搖曳，拉扯起竹籬頂上橫臥枝頭的花兒，宛如天上的點點繁星，又似一掛飛流直下的花瀑，讓人挪不開眼睛。

睡前，我又情不自禁地在手機上回味著這些安然恬靜的花兒，一種繾綣之意緩緩襲來。突然，我發現一束花枝的后面有半張臉微微上揚著，似乎正向后面躲開，清淺的眉目間有一種淡淡的憂傷。

走進昨日那“林深無人鳥相呼”的山路，站在這些空靈的薔薇花下，讓細細的花雨浸染我的衣襟。墻角下，繽紛的落英用最后的春色隨脈脈流水遠去，走進溫情的淺夏。

我站在銹跡斑斑的鐵門前，門后是一方簡潔的小院，竹籬薔薇綺麗，桂子亭亭如蓋，園中菜葉青青……堂屋里放著一張灰色的織機，機頭上插一溜兒紅花，機尾斜靠一根锃亮的拐杖，一位姑娘端坐織機，正以一手織緯，一手用細牛角挑花，依稀是昨日花枝旁邊的那位姑娘。旁邊的繩索上掛著織成的背包、壁掛、裝飾品等一些織品，以四十八勾、巖墻花、四朵梅等等為傳統花紋，那些立體感的花紋是機器無法做到的?？棛C上用的是秘制的五色絲線，姑娘玉腕翻飛，斷尾挖花，緯線顯花的手法，顯然是在為自己出閨精心準備的“西蘭卡普”。

西蘭卡普是一種土家織錦，在土家語里，“西蘭”是“鋪蓋”，“卡普”是“花”的意思，也就是土家族人的花鋪蓋，視之為智慧、技藝的結晶，被稱為“土家之花”。

相傳，在洗車河流域的土家村寨里，有個心靈手巧的姑娘叫西蘭，擅長把各式各樣的鮮花織到布匹上，能招來蜜蜂和彩蝶翩翩起舞。有一次，不懼夜黑風高，不怕露濕衣裙的西蘭感動了后山里的紅果樹，紅果花在半夜為她開了一次。最后，因為嫂子嫉妒，西蘭誤傷于醉酒父親的剪刀下，身上的鮮血濺在織布上，像一串串盛開的紅果花。從此，土家人就把這種具有高超技藝的織品稱為“西蘭卡普”。

有了這幾天雨水的滋潤，薔薇的花瓣上露珠晶瑩，柔弱無力的樣子顯得更加嫵媚動人，旁若無人地在這荒郊野外花開花落，只為一年一次的清香滿院。機臺上的姑娘正是有了這些如影隨形的花香相伴，忘卻了季節的輪回，過濾掉城市的喧囂，心若蓮花，從容淡定地用平平仄仄的機杼聲書寫清麗的詩句，編織心中的清夢。

云開雨霽，一縷陽光灑在開滿竹籬的薔薇上，機杼聲聲，搖動花香陣陣，讓這條小路的芬芳飄蕩得更遠，更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