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嘉軒
今天夜里,突然想起了老何,便想要動筆寫點兒什么。等拿起筆卻又不知道該寫啥了,回憶起我與老何的點點滴滴,已熱淚盈眶。
最初聽聞遠方文學,是母親聽別人說有個地方的語文講得好。母親便極力勸說我去聽一節(jié)試聽課,還跟我說那里全是講一些有趣的歷史故事。我一聽是試聽課,就打算先去上一節(jié),然后再以老師講課不好為由推掉這課,便隨口答應了。
上課的那一天,我坐到教室里,與熟識的幾位同學談天說地。正聊到火熱之處,突然聽到了開門聲,教室里頓時鴉雀無聲。一位長得很高很帥的人大步流星地走進教室,放下書,看了我們一眼,張開嘴,放出一段雄渾有力卻又不顯得有沖擊感的聲音向我們作自我介紹。隨后開始了講課,具體的細節(jié)已記不清,但記得很清的是,出門后我見到母親的第一句話是,“媽,去交錢吧,好不好?”
從此,我便留在了遠方文學。從此,我便開始了聽老何講歷史,講名人,講他們的雄心壯志,講他們的美麗愛情,講他們的一切。枯燥的歷史一經(jīng)老何的嘴就變得不一樣了。老何的嘴似乎有一種偉大的力量,一張一合,枯燥的教科書就變得生動、豐滿,有血有肉。剛開始,大家并不太敢與老何近距離接觸,但沒心沒肺的我哪管那么多,很快就開始了對老何的試探。我慢慢發(fā)現(xiàn)老何是個很好的人,臉上時常掛著笑。我變成了每次上課最早的一個,來了就在老何的辦公室里東瞧瞧,西看看,然后和老何一起去上課。老何的歌聲十分美妙。一次上課時,在我們的要求下,老何唱了首歌,雖不知歌名,如今亦不記得歌詞,但記得那首歌十分動聽。忘不了他說到刮胡子時,戲稱下巴上的那顆痣是媽媽“愛的羈絆”。
我們與老何之間的故事太多了,那是一段令人懷念的美好時光。那年寒假,我乞求著母親給報上了“遠方少年行”的冬令營。我們將去蘇州和上海。我與母親約定:冬令營費用自己掙,每做對十道數(shù)學題,可得一塊錢。究竟做了多少數(shù)學題已經(jīng)不記得了。三本題集,一盒筆芯,不知多少日日夜夜換來了一次機會。當我發(fā)現(xiàn)老何不是我的領(lǐng)隊時,我愣住了。當時就打算退出這次活動,但我在聽說了自由活動可以去找老何后,又咬著牙去了。坐在動車上拿著別人雙份的零花錢,吃著老何自掏腰包買的冬棗,心想:似乎不太糟,對嗎?
老何到底有沒有女朋友?這是我們一直好奇的事情。在上海博物館,在我不斷的試探中,我得到了答案。老何神秘地打開了一張照片遞到我面前,照片里的老何很開心地笑著,那個女人也很開心地笑著。這還差不多,老何的女朋友豈是凡人。我把它埋在了我的心里,成了我們兩個人的秘密。
坐在返回煙臺的車上,閉眼回想著這一路的行程:幾次與老何的聚餐,老何豪邁的喊麥,夜游黃浦江時手機差點兒變成河伯的,還有一頂寫著我與老何名字的帽子,現(xiàn)在它就在我右手邊。如此種種,歷歷在目。
冬令營回來后的一天,我正在走廊與老何聊天兒,一位女老師來找老何,說硬盤存儲空間不夠了,讓老何幫著看看。老何向我嘆道:“1T的容量啊,怎么就沒了呢?”我并未接話,我盯著他的頭發(fā),濃密的黑發(fā)在參差的白發(fā)下顯得有點兒發(fā)灰,皺紋不知何時已經(jīng)悄悄住在了老何的臉上。等女老師走了以后,我對老何說:“老師,你有白頭發(fā)了。”老何平淡地說了一句:“是啊。”我的淚水險些奪眶而出,趕緊快步離開了。老何在我的心中一直是英姿勃發(fā)的樣子,卻在不經(jīng)意間老了。
老何是悄悄地跑掉的!沒有和任何人說,悄悄地離開了這座城市。聽別的老師說,老何可能不會回來了,我呆住了。我對老何的離開沒有痛苦,只是難過。令我難過的是,老何是悄無聲息地跑了的,沒有告別,就這樣不聲不響地離開了深愛著他的學生。
原因是后來沈校長告訴我們的,我們還能說什么?只能希望我祝福的心愿能乘著風飄到老何那邊去!我突然想起了李白那句“我寄愁心與明月,隨君直到夜郎西”。此時此刻,我與李白同心同感!
這還是老何教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