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的味道

歐瑞明

因瑣事纏身，春節放假與妻兒回到鄉下老家已是除夕的午后時分。我和父親上墳回來看到妻子和兒子在院子里玩耍。

不一會兒，兒子少康從院子往屋里拖了一把小椅子。椅子已經相當陳舊了，椅子面上用圖釘釘著一個藍色的天鵝絨布面。我一看，心想這椅子還在呀！不滿三歲的兒子吃力地往屋里又拖又拉，滿臉興奮。兒子奶聲奶氣地說：“爺爺，爺爺，快，快幫幫我?！备赣H連忙快走幾步，把小椅子拉進了屋內，笑著說：“少康，這是你爸小時候坐的椅子?！备赣H抬頭看了我一眼，對少康說：“你看，椅子的腿是不是很短？”少康歪著小腦袋瓜兒，仔細看了看，點了點頭。父親接著說道：“你爸那時像你現在一樣小，坐到椅子上，腿接觸不到地面，吃飯時又老是亂動，不安穩，故此把椅子腿鋸掉了一大截兒。來，你坐上去試試，讓爺爺看看。”少康忽閃著水汪汪的大眼睛望著我，又看看父親，說：“我試試，看看是否像爸爸一樣高。”父親想抱起他放到小椅子上。他說：“不用，爺爺，我自己來?！蔽倚闹幸慌?，是呀，這是我小時候的椅子，時光過得可真快，許許多多的童年往事即刻涌現在腦海中。五六歲時的夏夜，和父母去鄰村看露天電影，由于太困，回來時趴在父親的肩頭，尿濕了他的衣裳；在村外河邊樹林里掏鳥蛋，刮破了褲子，回家后被父親胖揍了一頓，爺爺知道后，把父親狠狠數落了一通；奶奶經常拉著我的小手走過門前的小路，走向村里的小賣部，給我買很多好吃的，還偷偷給我零花錢，并一再囑咐我不要讓父母知道，說這是我們祖孫之間的秘密；由于瘋玩兒得太晚，第二天早晨母親一遍又一遍地催促道：“起床了，起床了，再不起上學就遲到了，快點起床了……”“喝杯水吧?！逼拮舆f過一杯水說道。我一愣神兒，說：“你說什么？”“我說讓你喝水，你發什么呆呢？”妻子語氣中滿是疑惑。我接過水杯說：“沒什么，沒什么?！?/p>

又過了大約一小時，父親還在和少康玩鬧。我對父親說：“爸，我有點兒困，我瞇一會兒。”父親說：“你去里屋躺一會兒吧?！蔽艺f不用，就斜倚在了沙發上。母親從外面回來了，對我和妻子說：“你們今年怎么這么晚才回來，是不是車票不好買？”妻子說：“還好，不算太難買。”母親望著妻子說：“阿明有沒有欺負你？若欺負你的話，告訴媽，媽給你做主?！逼拮有χf：“沒有，沒有。”母親接著說：“你不用怕，他如果欺負你，告訴媽，媽就是你的靠山?！蔽乙荒槦o辜地望著母親，說：“媽，您說什么呢，我可是您的親兒子！”母親隨即板起臉，一臉嚴肅地看著我，說：“你，一邊兒去?！鞭D臉笑著對妻子說：“在我的眼里，我的兒媳婦比你重要?！逼畔倍硕夹α?。這時，少康看到了母親，說：“奶奶，奶奶，您怎么才回來，您剛才去哪兒了？我怎么沒看到您？”母親和藹地對少康說：“想奶奶了沒有呀？來，讓奶奶抱抱?！鄙倏嫡f：“想了，可想可想了?！蹦赣H逗他道：“快跟奶奶說說，都哪兒想奶奶了？”少康仰起小臉兒，眨著大眼睛，一副深思狀：“嘴巴想了，耳朵想了，鼻子想了，小手想了，小肚肚也想了，還有……”母親被少康的小模樣逗得開心極了，說：“來，看看奶奶給你買了什么好東西。”祖孫二人其樂融融。

外面的天快黑了，兒子在墻角處玩兒著母親給他買的玩具。母親走過來語重心長地對我說：“你要好好照顧少康，好好培養少康，我先走了。”說完，母親便向門外走去。我的心頭猛地一驚，說：“媽，您去哪兒？”一激靈，就醒了，原來是場夢。母親十年前就去世了。我感覺眼睛澀澀的，用手一揉，有少許的淚水。今天是除夕，是萬家團圓的日子，母親雖然過世了，可她從來沒有離開過我們。想到這兒，我的眼睛又濕潤了。少康跑過來搖晃著我的腿，說：“爸爸，你怎么了？”我說：“沒什么，沒什么，咱一家人團圓了，爸爸高興?！鄙倏嫡f：“我也高興。”父親看向少康，說：“對，高興。你媽已經把餃子端到桌子上了，讓你爸去放鞭炮，來爺爺這兒，咱們吃年夜飯嘍！”

家家戶戶都燃起了鞭炮，爆竹聲連成一片，震耳欲聾，夜空中的年味更濃了，家的味道也更醇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