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晶
“七月十五棗紅腚,八月十五棗落凈。”進了八月,又到了一年一度大棗豐收的時節。
上周末回娘家,院子里的棗樹結滿了大棗,有的紅了一半,有的全紅了,壓得樹枝低下了頭,不用登高,伸手就能夠得到。摘一顆放進嘴里,又脆又甜,心里被大棗的香甜裝滿,勾起了我對童年的無限回憶和對奶奶無盡的懷念。
奶奶年輕的時候在我家院子里種下了七棵紅棗樹,這些棗樹承載著我對老家的愛戀,承載著我貧瘠的童年中所有關于愛和暖的回憶!那時候我們兄妹三個整日數著手指頭,期盼著院子里的棗樹結出一顆顆飽滿肥碩的棗子,一顆顆紅棗就像一個個紅瑪瑙吸引著我們圍在樹下嬉笑打鬧。
爸爸媽媽一邊給我摘棗,一邊又講起奶奶的故事。看著眼前黑褐色的樹干上橫七豎八的傷痕,就像看到了我年邁的、飽經滄桑的奶奶一樣。奶奶的娘家是茌平縣城的。這些年,我一直納悶兒,在那個交通閉塞的年代,奶奶是怎么嫁到相隔百里的我們家來的呢?
這還得從我沒見過面的爺爺說起。聽我家的長輩們說,我的爺爺年輕時,是做販賣牛馬生意的,那時候家里置辦了百十畝地。
奶奶是爺爺的第二任妻子,第一任妻子年紀輕輕就因病去世了,她和爺爺沒有生育兒女,只收養了我的大爺。據爸爸媽媽說,我的大爺性格乖張,天天抽煙、喝酒度日。奶奶進了爺爺家的門就當起了后娘,大爺跟我的奶奶的歲數差不多大,奶奶進門的時候,大爺都已結婚成家,根本不把這個后娘放在眼里,大爺沒少惹奶奶生氣。
大爺的第一任妻子生育了一個兒子后,也因病去世了,奶奶又張羅著給他蓋房子,娶媳婦兒,靠真誠善良的人品贏得了全村人的贊譽。
奶奶跟爺爺生育了兩個姑姑和我的爸爸。大姑比我爸爸大二十二歲,爸爸出生的時候,大姑已經成家生子。二姑比爸爸大十二歲,二姑結婚的時候爸爸才六歲。爸爸一歲多的時候,爺爺也因病去世了,剩下了孤苦無依的奶奶和爸爸相依為命。
我的奶奶特別堅強能干,她干起農活兒來比得上一個大男人。她人品好,心地善良,明事理,操持這個復雜的家實屬不容易。孫家大院的人們都特別佩服我的奶奶,說奶奶是個女強人。年輕的時候操心受累,老了又染上一身病,受病痛折磨,沒過上一天好日子。我的爸媽結婚以后,就跟我奶奶一起生活,十幾年沒有一點兒婆媳矛盾,我們家也因此多次被評為村里的文明家庭。
奶奶年輕時,因勞累過度患上了哮喘病,每到冬天都咳嗽得下不了炕。我從小就跟著奶奶長大,跟奶奶睡在外屋。奶奶的炕上有一個大被窩,旁邊那個小被窩就是我的。奶奶不能陪我出去玩兒,就在家給我講故事。現在,我還清晰地記得,二十四節氣歌就是奶奶在我四五歲的時候教給我的。現在我數節氣的時候,還會時常背誦出來。可見,奶奶帶給的記憶是多么深刻啊!
我就是這樣在奶奶的陪伴下長大的。所以,小時候我的性格有點兒不合群,估計是因為不經常和小伙伴出去玩兒。
那時候,大姑每次來看奶奶,都給奶奶買罐頭,奶奶自己舍不得吃,都留給我吃了。在那個年代,能吃到香甜可口的罐頭也是夠幸福的了。
記得有一次麥收時節,我跟奶奶在家待著有點兒煩了,非哭鬧著要出去玩兒。奶奶不讓我出去,我就趁奶奶上廁所自己偷偷地溜出了家門。不承想,剛走到我家前面鄰居家,就被前院鄰居家西屋頂上順手拋下來的磚頭砸中了頭,頓時頭破血流,我號啕大哭。鄰居聽到哭聲急忙從房頂上下來,到地里找到醫生給我包扎,并叫回了我的爸媽說明了事情的緣由。到家以后,奶奶并沒有責備我,心疼地摟著我,問我:“妮兒,以后還不聽奶奶的話,偷偷跑出去玩兒嗎?”我點了點頭。從那兒以后,我就乖乖地跟奶奶在家玩兒了。
奶奶只陪伴了我的童年,但奶奶種下的院子里的紅棗樹永遠陪伴著我。
“家鄉那棵紅棗樹,伴著我曾住過的老屋,有過多少童年的往事,記著我曾走過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