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淑彬
父親走了,永遠地走了,悲上心頭,痛苦不言而喻。
印象中,從小到大,父親都沒打過我,好像常年在外做生意的他也沒有多少機會管教我,都是母親在管我、打我,是望女成鳳,才會打我。
上小學一年級時,我的成績一直名列前茅,基本接近滿分。有一次,我考了九十分,就把試卷藏了起來,怕母親打我。后來父親發現了,安慰我:“下次努力一點兒就好了。”然后轉頭叮囑母親:“不要打孩子。”
那次母親沒打我。當時,我覺得父親是愛我的,怕我疼。
長大后,我覺得母親應該更愛我,因為她打我是為了讓我長記性,讓我變得更優秀。
上初中時,父親回家的次數越來越少,母親起早貪黑,含辛茹苦地養育我,卻無法得到父親的憐香惜玉之心。我經常看到母親傷心欲絕,夜里淚濕枕頭。當時我就和母親說,長大了我不想嫁人!母親嚇了一跳,安慰我:“你父親是太忙,他還是個好父親。”
父親那么冷落母親,母親還那么維護父親的形象,我想這就是愛吧!可惜,這份愛不是兩情相悅,而是母親的一廂情愿。
中考失利后,我只能讀普通中專,選了自己不喜歡的專業。畢業后,進入糧食廠實習,百無聊賴地跟數字打交道。最后,我和母親說:“我討厭做會計。”于是母親一咬牙,從牙縫里擠出錢,把我送到北京上大學。父親也支持我的學業,給我提供學費。
我這一走就是七年。在北京上學期間就開始了轟轟烈烈的初戀,大學畢業后,過五關斬六將進了外企,似乎一切都順風順水。
七年的馬拉松戀愛后,我和初戀喜結良緣時,母親卻生病了。父親回來參加我的婚禮,同時看望重病臥床的母親。我看到父親眼里沒有愛意,只有親情的愧疚。
我多希望父親和母親的感情可以重修舊好。
婚禮結束后,我回到北方的婆家。父親也背井離鄉去深圳,那里有他的房子,有他的公司,可能還有他的新生活。于是,偌大的房子就只有母親一人守著回憶度日,小姑和保姆照顧母親,妹子早出晚歸地忙著工作,母親似乎連個說心里話的人都沒有。
父親這輩子在我們眼里就像個謎,他的愛情故事,他的創業史、奮斗史都是個謎。
我結婚的第三年,患重病臥床九年的母親,最終被病魔奪走了生命。父親在母親的遺體前守了一夜,眼圈發紅。我想,父親應該在追憶母親深愛他的那些珍貴歲月吧!
母親生前,我偶爾回去看望母親,母親的聲音細若游絲,還叮囑我,讓我孝敬父親。的確,我曾經因為覺得母親太委屈,恨過父親的移情別戀和冷血。但后來父親在清明節時都回來祭拜母親,我就不再恨他了。
經歷過一段婚姻后,我終于理解了父親,覺得感情不能勉強,一切隨緣就好。前半生,我覺得父親辜負了母親的愛;后半生,我覺得父親不愛母親,本可以離婚,但他沒有,因為他還念著這個家,因為父親還愛著我們。
我的生命不只是母親給的,還有父親。養育之恩沒齒難忘,所以,而今的我對父親心懷感恩。
去年十二月,父親永遠地離開了這個世界。
雖然父親和母親都離開了我,但他們對我的愛一直在人間溫暖著我風雨交加的日子,告訴我人間值得深情以待。因為愛在心中,往后余生,我會砥礪前行,奮力追逐自己的夢想,努力追求屬于我的幸福。
這幾天經常夢到母親和父親,可能是清明節快到了,我太想念他們了。如果有來生,我還愿意當他們的女兒,心懷感恩和理解,多陪伴他們,多孝敬他們,讓他們安享晚年。
可是,人生沒有如果。那么就讓我用滿腔熱情熱愛生活,延續父母對我的愛,把這份無私偉大的愛傳給我的下一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