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碗碗花遍地開

楊志忠

盛夏，打碗碗花在陜北大地漫山遍野地開放，香氣四溢，芬芳撲鼻。每當看見這小小的、淡粉紅色的打碗碗花，我一下子就想起了童年。

小時候，我們小伙伴結伴給各自家里尋豬草，打碗碗花是必不可少的。打碗碗花像陜北人一樣，有極強的生命力，無論是高山，還是田野，都有它們的身影。我們也追尋著它們的身影，有時上高山，有時下田野?？粗坏氐拇蛲胪牖ǎ覀兦椴蛔越匕鸦ㄕ聛矸旁诒亲由下?，一股清香沁人心脾，頓時讓我們忘記了疲勞。小伙伴們摘幾朵打碗碗花拿在手中，大家就會說，如果誰手中的花兒掉在地上，他今天吃飯的時候一定要把飯碗打破的。李天芳老師寫的散文《打碗碗花》，也有過類似的描述。這個說法源于我們的祖父輩，也許就是祖先對打碗碗花憐惜之情溢于言表的表現。一次，在鄰居家鹼畔上看見打碗碗花，幾個小伙伴不約而同地去摘。突然，鄰居家的小女孩出來擋住了，說：“花是我家的，不讓你們摘！”“哎喲，地里的野花是你家的啊？”我們幾個賭氣地一人摘了一朵。女孩氣得臉通紅，說：“好，好?。∧銈冋?！讓你們從此天天吃飯打破飯碗?！蔽覀儙讉€悻悻而去，都有點兒后悔摘花了?，F在想來是那么天真好笑，但也是那么有趣溫馨。

我家窯洞一側的土墻上，常年有打碗碗花盛開。因年代久遠，土墻坍塌，墻上長滿了野草和榆樹，還有開在藤條上的淡粉紅色的打碗碗花。其花冠呈漏斗狀，口大底小形似瓷碗；花瓣單薄，讓人不禁對它憐惜起來，于是彎下腰細細觀賞。那花粉白粉白的，花瓣薄如蟬翼，一陣微風吹來一朵朵搖頭擺尾的，有花被吹得花瓣合攏起來，一副弱不禁風的樣子。那花是那樣嬌柔，花莖貼著地面，花也是幾乎貼著地面，一朵朵粉面朝天，開得興致勃勃。

看著粉白嬌嫩的打碗碗花，我想起了陜北民歌里的打碗碗花。陜北人對打碗碗花情有獨鐘，打碗碗花像陜北人的性格一樣堅強、明快。陜北民歌《心上有話口難開》里唱道：“羊肚子手巾三道道蘭，我的三妹子真好看。穿上紅鞋鹼畔上站，你把哥哥的心擾亂。打碗碗花花就地開，有什么心事你說出來……”《你看下我來我看下你》里唱道：“打碗碗花就地開，有什么心事慢慢來。蔓蔓結籽土中埋，半崖上招手半崖上來。一對對山羊串串走，誰和我相好手拖手。山丹丹開花背洼洼里紅，先交人才后交心……”《把你的白臉臉調過來》里唱道：“干妹子好來實在好，哥哥早就把你看中了。打碗碗花就地開，你把你的白臉臉調過來……”有些酸曲里唱道：“打碗碗花開一崖坡坡哩，剜刨下的圪針筋筋扎死格人咧……”《打碗碗花開紅軍來》里唱道：“大河那沿上著牛吃水，河邊的青山上走一回，上去個高山喲折青柏，折枝那青柏著親人來。哎呀嘞哎！哎呀嘞哎！山歌接頭喲花兒開，打碗碗花開喲紅軍來?！?/p>

后來我知道，打碗碗花是一種多年生草本花卉，一次種植可多年開花不絕，枝葉茂盛，花大而美麗，花色為紅紫色，或者紅白相間色，花期7至10月。根狀莖細呈圓柱形，白色。莖蔓生，呈纏繞或匍匐狀，有棱角，無毛，基部常有分枝。蒴果卵圓形，光滑。各子卵圓形，黑褐色。全國各地均有，從平原至高海拔地方都有生長，為農田、荒地、路旁常見的雜草。

關于打碗碗花的名字由來有很多說法，但都沒有經過確切考證。打碗碗花不能讓人打破碗，因此不太可能是由“打碗”而來的。有學者經過考證推測，打碗碗花的名字可能是由“燈碗碗花”而來的。燈碗碗花是一種常見的野生植物，開花在窗臺下，山西省有的地方也把打碗碗花叫燈碗碗花。可能是在長期的流傳中，“燈”漸漸傳成了“打”，這也是不無可能的。

“打碗碗花兒就地開，把你的白臉臉掉過來”，是形容俊女子的。是啊，它是那樣粉嫩，那樣嬌柔，使人不由得擔心它的命運。在弱肉強食的大自然面前，它太微弱了，隨時都會遭遇夭折。但擔心可能是多余的，你看那打碗碗花在陜北遍地開，不管怎樣的環境，它還是那樣純真天然，一朵朵粉面朝天，熱熱鬧鬧地開著。

哦！嬌小柔弱的打碗碗花，感謝你在我的心中增添了一段柔美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