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像詩一樣的放歌

晨明嘯

冬，是一年四季中的最后一季，也是最酷冷之季。說到這個季節，我仿佛又耳聞目睹到—川北故鄉山村如繩一樣纏繞在山腰蜿蜒曲折的小道之上，一隊川北特有的賀年大鼓的歡快聲響徹云天；山上蒼老的巖石上一滴滴山泉凝聚著冷澀，沉沉落下；一抹冬日的陽光懶洋洋地從云中飄射在山村的路上、田壩上、山坡上，還有這鑼鼓隊漢子們古銅色的臉上，以及不怎么亮的水滴上，似乎還泛著暖暖的光。這是我心目中最初冬日的壯美而又憂傷的畫面。后來，隨著年齡的增長，讀書和閱歷的增加，我對冬日的認識不斷升華，有了別樣的理解，冬季在我心中猶如詩一樣放歌！

冬日，綴放著豐年的信息。那是我上小學一年級時，臨近春節的一天早晨，我打開門，一幅絢麗的山里雪景閃現在我面前，正如鄭燮的《山中雪后》“晨起開門雪滿山，雪晴云淡日光寒。檐流未滴梅花凍，一種清孤不等閑”所描寫的那樣，成了我記憶里一個最歡樂的冬日。父親站在我的身旁，仰起布滿皺紋的額頭，露出欣愉的神色喃喃自語道：“好大的雪呀，瑞雪兆豐年。”“瑞雪兆豐年”，這是我從父親口內第一次聽到這句話，當時忙著與小伙伴歡呼雀躍地打雪仗，也沒問個究竟。后來上自然課時才知道，適時的冬雪預示著來年是豐收之年。這是因為大雪會給莊稼蓋上一層厚厚的外衣，鎖住熱量，避免凍死的局面發生，等到來年開春的時候，積雪融化，也會滋養莊稼。

冬日，綻放了梅花的芬芳。“寶劍鋒從磨礪出，梅花香自苦寒來。”“萬木凍欲折，孤根暖獨回。前村深雪里，昨夜一枝開。”梅花，于古人詩文里，在冬日的洗禮下，綻放出了獨特的芬芳。二十世紀六十年代初期的經典戲劇《江姐》的主題曲《紅梅贊》，代代傳唱，激勵著代代中華兒女，發揚先烈精神，不懼艱險，奮勇向前。當唱到“昂首怒放花萬朵，香飄云天外”時，我們仿佛看到冬日曠遠的大地上千萬朵紅梅傲霜凌雪怒放，蒼茫的天際上飄起梅香縷縷……當唱到“高歌歡慶新春來”時，頓感心潮澎湃，激動萬分。冬天到了，春天還會遠嗎？冬天，賦予了梅不懼嚴寒的品格，不僅是一種植物生長的概念，更成為代代中國人不懼艱難的人文情懷！

冬日，成就了松的高潔挺拔。陳毅元帥《青松》詩云：“大雪壓青松，青松挺且直。要知松高潔，待到雪化時。”他既贊揚了青松的品格，也間接地表達了冬日的皚皚白雪對松的映襯作用，于后句更是使然。

冬日，是四季最壯美的表達。“北國風光，千里冰封，萬里雪飄。望長城內外，惟余莽莽；大河上下，頓失滔滔。山舞銀蛇，原馳蠟象，欲與天公試比高。須晴日，看紅裝素裹，分外妖嬈。”冬天，長城內外曠遠遼闊，洶涌奔騰的江河停頓失流，山像銀色的蟒蛇一樣飛舞，高原上的丘陵像白色的大象一樣奔馳；晴日里，紅艷艷的陽光與皚皚白雪相映，更是妖嬈無比，壯麗的景色被表達得淋漓盡致。

冬日，也是謙虛的化身。它把大自然譜寫的四季詩篇，悄然畫上句號，然后將身上壯美的冰雪也毫不猶豫地、慢慢地化成水，流進山坡、田壩、小河，隱沉在春天的土地下，默默滋潤著萬物的萌發和生長，還帶著春天的信息喚醒了小河中的魚兒。冬天就這樣不聲不響地走了。春天卻追著冬的腳步，燦然無阻地奔跑在冬天洗禮后的這片純潔的大地上。

冬天，是個詩意的季節。一個個冬日，在祖國的大江南北、山山水水間，縈回蕩漾著千千萬萬縷詩情，有冬泳健兒奮然躍江的俊影，有北方河上響起的敲冰捕魚的美妙聲，有黃昏時廣場上大媽的舞姿，有冒雪凝視的哨所戰士站崗的英姿……

冬日，真無愧是詩的放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