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牛
不知什么時候,劉家跑來只蛐蛐兒。“十二樓咋會有蛐蛐兒上來?孫子,逮住它!”來城里小住的奶奶首先不樂了,她喚五歲的孫子,命令捉拿。
“好嘞!看我的。”孫子得令后,放下手中的玩具,眼睛死盯著在客廳地面上正蹦跳的蛐蛐兒。
小人兒伸出雙手彎著腰,走著貓步去捕捉。蛐蛐兒是野生的,大自然早賦予了它特有的本能,它往前快速跑了幾步,然后又停下來趴著,好像在觀察走向自己的這個龐然大物的舉動。還沒等小人兒的手觸及,它便兩腿一發功,蹦出了老遠。
人與蛐蛐兒的較量,幾個回合下來,人始終不能得手。在如此反復的爭斗中,小軍在向前撲時,因用力過猛沒收住身,頭竟然撞到了沙發角上,幸虧沙發是軟的,并無大礙。而那只蛐蛐兒此刻趴在沙發背上,居高臨下,像嘲笑手下敗將似的,還洋洋得意地又叫了兩聲,然后一跳便沒影兒了。
此情形被奶奶瞧見了,不知是心疼孫子栽倒了的緣故,還是討厭那只狡猾的蛐蛐兒在使壞,她連忙放下手中正摘的新花椒,轉身就朝坐在沙發上看手機的兒子大聲地喊叫道:“看看看,你就知道看那個爛手機,那玩意兒有啥好看的?它難道能當飯饃,一頓不吃就心發慌?平安,你沒看見你娃摔倒了嗎?你去,給我把那只蛐蛐兒逮住,扔到垃圾桶里。”
兒子很不情愿地放下手機,他看了一眼那只仍在到處亂蹦亂跳的蛐蛐兒,扭過頭便朝廚房方向喊道:“媳婦兒,鍋上收拾完了沒有啊?要是完了的話,你出來給咱逮下蛐蛐兒,你娃捉不住。”
“你個大男人再不講公德,也得多少有點兒良心吧?蛐蛐兒跑進屋里,還要使喚我來捉?唉,都是咱媽過去把你慣的,下班回家從來不主動幫我干家務,也從不知道心疼老婆。啥事情都得讓我來干,服你了!”媳婦兒的埋怨聲從廚房傳出。
“不捉就不捉,你嘟囔個啥?我生來膽小,平時見了毛毛蟲啥的都不敢摸,你又不是不知道。”
娘兒仨的一番言論,終于讓坐在陽臺正喝茶、看書的劉老漢忍不住了。老漢放下書,摘掉老花鏡說:“哎喲,家里無意中進來個蛐蛐兒,看你們鬧的,如臨大敵了。不就是個小蛐蛐兒嘛,多大的事啊!”
“老頭子,啥事到了你這兒,咋就變得無關緊要了?你說得輕巧,這可是蛐蛐兒,只有田間草叢里才有。這樓是小區的高層,不是它隨意游蕩的地方。”
老漢一聽老伴兒的話,不知是撞到哪根神經了。老漢擺手讓小孫子到自己跟前來,然后摟著其腰問:“你知道它除了叫蛐蛐兒,還有別的名字不?”
當下城里的孩子,哪里見過這些,孫子搖頭表示不知道。老漢說:“它的大名叫蟋蟀,是節肢動物門,昆蟲綱直翅目,屬蟋蟀總科。俗名,也就是小名叫蛐蛐兒。還稱夜鳴蟲、將軍蟲、斗雞蟲等,叫法多了。”孫子一聽爺爺懂得還不少,就好奇地側著小腦袋又問:“那它分公母嗎?”爺爺聽后一笑說:“當然分了。爺爺小時候常放羊割草,是小伙伴中唯一能夠分得清的人。三尾的是雌,二尾的是雄。”
“老頭子,你看你,不給娃說些有用的,凈說些閑的。咱孫子如今是城里人,咋能跟你我這鄉下人比?”一旁的奶奶不樂意了。
“老婆子,啥叫閑的?如今的城里小輩們,不種地,不鉆玉米地,不除草,別說昆蟲不認得,好多連麥苗跟韭菜都分不清。”
傍晚時分,蛐蛐兒的鳴叫聲又出現了,上茶幾蹬飯桌,很討厭。
這回不用等命令,孫子就主動出擊,又來了番人蛐大斗。二十分鐘后,孫子經過不懈的努力終于獲勝。當他欣喜若狂地向奶奶匯報后,正要遵命實施“斬立決”時,爺爺遛彎兒回來了。“甭傷性命,放生!記下,為人要善,心不能曲。萬物相處都有源,各有各的命運。”
奶奶聽了爺爺的話后,說:“乖孫子,聽你爺的,把窗戶打開放了吧。”
隔日,劉家又跑進來一只蛐蛐兒,這回再沒人捉斗。大家開門開窗,任其飛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