額爾齊斯河岸的雷聲（組詩）

李文強

額爾齊斯河岸的雷聲

在異鄉? 我們終究都會

馴服童年里的秘密

夜間? 或是一個清晨

斑鳩的叫聲

偶爾會出現在窗外的樹梢頂端

春季的大風

穿過遼闊的沙土地

穿過整個廣袤的阿勒泰牧區

在每一次的白晝和夜晚

天空與星辰

總是繁華而耀眼

可我總是不可避免地

懷念那座顛沛流離的故鄉

萬物有靈

我也會由衷地贊美

低空飛翔的鷹隼

雀鳥的鳴啾

包括散落在草原上的駿馬

它們的輪廓是那么壯美

在此時的額爾齊斯河岸

雷聲由遠及近

跨過每一條溪流的春天

跨過河谷

兩岸的叢林? 戈壁上的檉柳

和野生郁金香

它們滾滾而來

回蕩在我那遙遠的記憶里

如同故鄉里

搖曳不定的爐火

點綴在種滿胡麻? 小麥

以及葵花和馬鈴薯的大地上

薩吾爾山野的冬季

在薩吾爾山野

寒風又一次凜冽而來

如一截皚皚的馬骨

冰冷而刺眼

這個異常寒冷的冬天

有著太多的悲愴和荒涼

那些山間散落的巖礫

彌漫在一千多年來的黃昏里

一匹馬的孤單

不足以詮釋茫茫冬季的荒蕪

一只鷹的厲聲鳴叫

卻能夠將廣袤無垠的雪原

瞬間凝滯

邊關的風雪? 浩浩蕩蕩

吹過山岡與荒野

它們撫慰起牧區里慵懶的倦意

當然? 還有游牧生活中

遇到的一切歡樂? 艱辛和溫暖

這些都在腳下的山石之間

點滴相匯

如一條奔流不息的大河

朝著落在山野遠處那個

黃昏中的朝霞

倒映出冬季里寂靜的生活

在午后的烏勒昆烏拉斯圖河旁

阿勒泰? 烏魯木齊

吉木乃? 俄羅斯

還有站在

烏勒昆烏拉斯圖河邊的我

我們相互打量各自的距離

此刻? 我正散步在這條界河邊

腳下的小鎮

離哈薩克斯坦國土

只有幾步距離

距離界河對岸一個叫齋桑的小城

也只有半個多小時的車程

也許? 我會想起鄰國的詩人葉賽寧

想起那里的奶牛場和農莊

你們不必為我擔心

我正在這里愉快地生活著

春天的陽光照著我

也照著界河對面的土地

風從對岸吹來

我正在踩著緩慢融化的雪

漫步前行

你們并未留意

我已更加貼近自己的想念

它們撞碎國界? 鄉村

和工業發達的城市

一直向東? 向南

喀拉布勒根牧區的夜晚

夜晚即將來臨

迷失在河岸叢林中的黑色河貍

在醉酒后的歌聲中

潛入冰涼的河流

即將消隱在

地平線下的黃昏與落日

也會歸于寂靜

在這個名叫喀拉布勒根的小村莊

所有的事情

都不如此刻迅疾到來的雨夾雪

濺落下來的悲涼

遠處氈房里的節拍與琴聲

起起落落? 給此刻的牧區

籠罩得愈加鴉雀無聲

暮歸途中那些擁擠的羊群

伴隨著夜風

走過烏倫古河畔茂密的闊葉林

河流也在暮色中

慢慢變奏出

一種野生的味道

入夜? 天空漆黑

那些閃爍出的點點星辰

如鷹的眼

俯視站立或躺臥著的山巒與戈壁

當然

還有群星閃耀下的河谷森林

牧區里的春天很快就要逝去

就像夾雜在雨水中的雪花

遺落在絹絲一般

柔軟的駱駝背上

稍縱即逝

我將用一萬種可能的視覺

去凝望垂落于地平線下的落日

在一場春雪飄落后的山澗

在越來越多的星辰

墜落在牧區的黎明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