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那爾·葉山拜

阿里(譯)
星期六,三歲的兒子正在客廳玩玩具。“孩子,給我剃頭吧。”父親走出臥室,邊說邊將毛巾圍在脖子上,坐在凳子上低下了頭。我聚精會神地剃起了父親雪白的頭發。十幾年前我上初三時,父親教給了我剃頭的手藝。那天,他拿出那把手工打造的哈薩克式剃頭刀,往靴腰上戧了幾下之后遞給了我。盡管我慎之又慎,剃頭刀還是在父親的頭上“失誤”了不少次。父親用寬大的手掌摸了摸被剃光的腦袋,不但沒有責怪我,還鄭重其事地說:“孩子,謝謝,愿你長命百歲!”
那時,父親的頭發又黑又硬,只是鬢角上有幾根白發。從那次以后,我究竟給他剃了多少次頭,我也記不得了。反正學生時期的寒暑假或者是工作后的節假日,經常能聽到父親的那句話—“孩子,謝謝,愿你長命百歲!”今天盡管還是那句感謝,那份祝福,但我的心猛地顫了一下。躍入我眼里的那些又白又稀少的頭發,就像雪霜一樣凝在了我的眼瞼上。
父親站起來拍打著身上的頭發碎發,又重復著老調—“孩子,謝謝,愿你長命百歲!”這時,一臉皺紋、白發蒼蒼的母親端來了熱好的牛奶,給孫子喝。我熱淚盈眶,輕輕走到陽臺仰望著天上緩緩移動的團團白云,本想就剃頭或白發對父親說點兒什么,但什么話也沒有說出來。只是有了希望繼續聽父親的“孩子,謝謝,愿你長命百歲”,直到永遠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