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組團式”醫療人才援疆幫扶醫學教育的探索
----以上海援建喀什地區第二人民醫院的教學工作為例

王 泳,裴曉黎,木庫木江·吾布力海日,葛 恒

(1．上海市第一人民醫院泌尿外科,上海 200080;2．新疆維吾爾自治區喀什地區第二人民醫院科教部,新疆 喀什 844000;3．新疆維吾爾自治區喀什地區第二人民醫院泌尿外科,新疆 喀什 844000;4．上海交通大學醫學院附屬仁濟醫院心內科,上海 200127)

喀什地區古稱疏勒,平均海拔高度1 289米,面積16.2萬平方公里[1]。該地區自然條件艱苦,土地遼闊,人口眾多[2]。近年來,喀什地區人口老年化日益明顯,心血管系統、呼吸系統疾病等慢性病的影響加重[3],醫療衛生服務需求不斷增加。喀什地區衛生技術人員的數量和結構都存在不足。每千人口衛生技術人員數、執業醫師數和注冊護士數均明顯低于全疆平均水平[2],更遠低于國家標準[3]。另一方面,地區內醫療技術人員的配置比例也不夠理想,各縣(市)醫護配置比例低于新疆1∶1.1的平均水平和衛計委規定的1∶2的標準[2]。長期以來,醫療教育資源和體系的羸弱始終是喀什地區衛生人才梯隊建設的主要桎梏,這也是南疆地區面臨的共同問題。

按照中央民族工作會議和第三次中央新疆工作座談會部署,保障新疆人民健康始終處于優先發展的戰略地位[4]。2016年4月,在中組部的統籌推進下, 多部委聯合啟動醫療人才“組團式”援疆工作,由7個省市支援新疆維吾爾自治區南疆四地州醫院。近年來,在支援地區、受援地區醫護和全體援疆干部人才共同努力下,醫療人才“組團式”援疆工作取得明顯成效[5]。上海是率先提出并實踐醫療“組團式”援助的對口幫扶施援省份,喀什地區第二人民醫院(下面簡稱“喀什二院”)接受上海市組團式援疆工作幫助。在醫院整體發展取得階梯式跨越的同時,醫學教育質量取得了長足的進步,同時探索出提升南疆地區醫學教育質量的經驗。

1 “組團式”援疆醫療隊的組建

上海市各三級甲等醫院通過兩種方式參加“組團式”援疆工作。首先,多家三級甲等醫院通過“以院包科”的方式,長期參加喀什二院泌尿外科、口腔頜面外科、心內科、神經外科等科室的建設,派出相應專業人員參加每一批次援疆醫療隊。其次,根據喀什二院的建設和發展情況,參考喀什當地人民群眾的就醫需求,上海市其他三甲醫院在每一批次的援疆隊伍中,靈活派出不同領域專家,全面參與喀什二院各科室的建設。截至2023年,來自上海的援疆專家累計參加了喀什二院二十多個科室的建設工作,涵蓋各個臨床科室和病理科、影像科、檢驗科等輔助科室。

2 援疆專家全方位參與建立多層次醫學教育體系

在歷屆上海援疆醫療隊的幫助下,喀什二院構建起本科實習、住院醫師規范化培訓和各級醫師畢業后繼續教育的完整醫學教育體系。援疆專家分別擔任主管教學的副院長、教學委員會成員和科室主任,全程參與各級教學工作。

2.1 實習生教學工作

針對實習生,援疆專家們著重于提高學員的學習興趣、增加醫療參與度,同時關注醫療人文教育,實現由醫學理論知識向臨床實踐能力的轉變,由醫學生向醫生身份的轉變。實習生對教學滿意率明顯提高,畢業后報考本院住培基地比例逐年遞增。

2.2 住院醫師規范化培養教學

針對住培教學,在援疆資源支持下,喀什二院先后建立了13個教學基地。援疆專家關注當地住培學員特點,結合自身工作經驗,重點關注提高住培學員的整體醫療思維能力和臨床操作能力。針對住培學員執業醫師和規培生考試通過率不高的現狀。援疆專家堅持開展每周一次的理論輔導大講堂,通過分析講解歷年試題的知識要點,幫助學員提升知識基礎和考試技巧。與此同時,援疆專家也積極擔任操作技能輔導員,指導學員掌握標準的基本操作技能。喀什二院近年來“兩考”通過率有了長足的提高。

2.3 在職醫生繼續教育工作

面向各級在職醫師的繼續教育則是提升醫院整體醫療技術能力和質量的重中之重。廣義的繼續醫學教育對象包括各層次、各專業的衛生技術人員,其教育的主要內容也依據各類專業衛生技術人員的實際需要而定,注重針對性、實用性和先進性[6]。

在繼續醫學教育工作中,喀什二院特別重視教育的針對性和實用性,并為此借助援疆工作的支持創立了“導師帶教”制度。導師制(tutorial system)起源于14 世紀的英國,對現代高等教育產生了重要的影響。在醫學教育工作中借鑒高校導師制工作模式,由導師針對性地因材施教,對學員進行個體化的培訓和技能提高,更能提高學員獨立分析所遇到問題的能力。具體實踐中,由一名援疆專家簽約帶教2～3名當地年輕醫師,進行重點培養。“師徒帶教”合約有明確的目標責任,帶教教師需要根據學員的專業基礎、科室發展規劃,和學員一起制定帶教計劃,并在期末予以考核。在醫學知識方面,強調知識體系的完整性,重視醫學知識的前沿發展,側重講解最新的專業指南和循證醫學證據。在操作技能方面,強調操作規范和新技術的適應證和禁忌證評估。“導師帶教”下的醫學教育,形式更加多樣、生動,更具有可操作性、實踐性和針對性,也更能激發學員的學習熱情和積極性,教育培訓的效果更加優異。開展“導師帶教”制度以來,援疆醫療隊為喀什二院累計培養中青年醫師150余人。他們大都熟練掌握了本專業臨床實用的操作技術。部分掌握了高難度手術技術,率先在喀什地區開展一批醫療新技術和新業務,成長為能獨當一面的業務骨干和醫院發展的中堅力量。

2.4 針對喀什地區基層單位的繼續醫學教育工作

繼續醫學教育是國家衛生健康人才培養的基礎措施,其面向基層是我國醫學教育的薄弱環節。在黨中央、國務院2016年發布的《“健康中國2030”規劃綱要》中強調全面實施“健康中國”規劃,把強基層、保基本作為醫改的方向[7]。作為喀什地區主要的三級甲等醫院之一,喀什地區第二人民醫院每年都承擔自治區適宜技術推廣項目和繼續醫學教育項目。上海“組團式”援疆醫療團隊借助喀什二院的平臺,積極參加這些教學活動,將優質的畢業后醫學教育資源投射到喀什地區的基層醫療單位,加強基層的繼續醫學教育工作。援疆專家和喀什二院團隊一起走進社區和偏遠縣鄉的各級基層醫療單位,培養基層醫護人員掌握易于開展、便于使用,有助于基層群眾的醫療技術。針對降低新生兒死亡率,開展危重新生兒機械通氣技術培訓項目,培訓基層醫務人員100余名;針對預防結直腸癌,開展冷圈套切除結直腸小息肉培訓項目,培訓內鏡醫師80余名。每一批的援疆醫療隊都積極參加這些培訓項目,借助本地醫院的工作橋梁將醫療技術和醫療服務送到基層。有力提升了縣鄉醫院醫療技術人員的業務水平,為基層群眾尤其是偏遠農村、牧區的少數民族群眾提供更有力的醫療衛生保障。

3 重視師資建設,構建高質量教學管理體系

3.1 從“量”和“質”上擴充教學隊伍儲備

提高本土教學質量的關鍵在于建設一支高質量的師資隊伍,完善和提升教學管理體系。良好的教學師資來自了解、熱愛教學工作的醫生骨干。為此,喀什二院和援疆專家一起,想方設法擴充潛在的師資隊伍,幫助他們提高教學能力。

援疆醫療隊引入上海的工作經驗,在喀什二院領導的支持下設立“助理師資”崗位,將主治以下年輕醫師全部納入師資培訓體系,從新醫師入職開始就接受系統的教學培訓,有效銜接起教學梯隊。讓更多的中青年醫師盡早參與醫學教育培訓,盡早開始學習、了解教學工作,掌握基本的教學理念和教學方法。

為了提升師資的教學水平,喀什二院廣泛開展小講課、教學查房比賽等創新師資培訓模式,為全院中青年骨干提供教學技能觀摩和切磋的平臺。援疆專家擔任評委,從演示文稿是否簡潔直觀、課程講授是否重點突出、授課過程的節奏掌控和師生溝通互動等多個方面進行點評和打分。以賽促學,幫助年輕教師找到自己知識和能力結構中的短板,有的放矢地予以補充和加強,創新的師資培訓形式受到了廣泛的好評。

3.2 “寬進嚴出”,授予教學資質

教師對學生的成長有極為重要的影響。為了保證教學質量,醫院在擴充潛在師資隊伍的同時,嚴格控制教學資質授予。經過培訓的中青年醫師如果申請醫學教育師資,除了具備相應的教育和工作背景,還要參加教學工作展示和模擬授課,由教學委員會打分評比,擇優授予教學資質。這樣一來,從源頭上提高帶教醫師的業務水平。通過數年努力,喀什二院師資隊伍得到迅速擴充,師資隊伍質量也顯著提高,85%的師資獲得省級以上師資資格證書。

3.3 “有勞有得”,提高師資待遇

一線臨床醫生擔負著比較艱巨的醫療任務,而中青年醫師往往有一定的個人生活負擔。讓熱愛教學工作的骨干能拓展職業發展的道路,激發他們更大的積極性,吸引更多的優秀人才參加教育工作。為此,喀什二院借鑒我國其他單位“骨干師資”的培養經驗[8],改革了教學激勵體系,提升了教學績效和在教學在各類晉升評獎中的權重,提高了教師隊伍的工作積極性,也吸引了更多的優秀中青年人才報名參加教學工作。

4 針對教學工作難點,有的放矢開展工作

在援疆工作的推動下,喀什二院近些年獲得迅速發展。但在快速發展的同時,教學工作各方面進展不一,臨床各科室的教學工作各自為政、規培生考核通過率偏低等問題逐漸顯現。為此,喀什二院從事教學部門和援疆專家一起,針對性地開展以下工作。

4.1 制度層面革新,推動教學工作進步

醫院重視醫學教育工作,給予教學管理部門充分的支持。援疆醫療隊伍全力支持教學工作,選派上海三甲醫院優秀的“醫+教”復合型人才擔任喀什二院分管教學工作的副院長。滬喀合作,在醫院領導層和行政部門兩個層面加強了教學工作力量。以此為契機,摸底醫院教學工作基礎,規劃教學工作目標,分解任務,落實到各個行政和臨床科室。不斷增強醫院教學力量的內生動力,由框架建設轉入內涵建設。

另一方面,調研各臨床科室教學工作,給予有針對性的指導和幫助。與此同時,對各科室教學工作進行更深入細致的觀察和督導,改變過去只查臺賬的工作模式,從師資隊伍建設水平、執業醫師考核通過率等方面評估各科室的教學工作成績。同時,給予各臨床科室需要的支持,幫助和督促他們改進教學工作。改變各科室教學工作互不交流的局面,由分管教學副院長牽頭,教學部門統管,協調各科室在醫院總體工作規劃內,積極有序地開展教學工作。

4.2 積極開展教學創新工作

喀什二院過去地教學工作方式較為僵化,以面授課程為主,誦讀式教學特征明顯,教師授課積極性不高,學生學習動力不足。

援疆醫療隊積極開展各類帶教示范,將上海醫學教育中行之有效的方法,如模擬病例、案例導向學習(PBL)、問題導向學習(CBL)等引入醫院。PBL、CBL等新型教學方式從臨床實際工作角度出發設計教案,結合住培學員的日常工作實際,更能激發他們的學習興趣和參與積極性。同時,新型教學模式對于授課教師也有更高的要求,需要他們在教案撰寫、現場授課、結合臨床實際、師生互動等方面都開展工作。如此一來,參與新型授課方式的教師的教學能力也得到提升。

4.3 從多角度出發,保障住院醫師規范化培養工作

住院醫師規范化培訓是我國醫學生畢業后教育的核心,是培養合格臨床醫師的重要途徑。住培學員是醫院發展的人才蓄水池,住培工作是醫院醫學教育的重中之重。然而喀二醫院的住培基地多年來面臨招錄質量不佳,培訓質量不佳,優秀畢業學員流失率高的困境。

在援疆醫療隊的積極獻言獻策下,醫院充分學習吸收上海住培工作的成熟經驗,從改善規培環境、提高學員學習積極性、加強規培基地建設等幾個方面開展工作。第一,醫院領導統一認識,以實際行動關愛規培學員,維護學員權益,廢除一批擠占學員正常培訓和休息時間的“土規定”,出臺了保障學員各項權利的制度。第二,加強醫學人文教育,以新冠疫情為思政教育結合點,培養規培醫師正確的世界觀、價值觀以及家國情懷;再通過舉辦入培儀式、授予白袍和醫療器械和定期學員座談會,從上到下增加學員榮譽感和歸屬感。第三,通過提升師資隊伍力量、援疆專家深入參與教學等方式,加強規培基地整體建設力度,為學員創造最佳培訓環境。第四,幫助規培學員創造就業機會,完善職業規劃。喀什二院為優秀學員設立了優先留院的“編制直通車”制度,大大激勵了學員的學習動力。第五,開展走出去戰略,醫院拍攝了精美的住培招錄宣傳片,積極聯絡各醫學院校,大力宣傳援疆工作支持下喀什二院的建設成果、規培基地條件,吸引畢業醫學生來院參加培訓。

經過這些工作,醫院住培基地報名人數和住培醫師考核通過人數都逐年穩步提高。在援疆專家的指導下,醫院還取得了申請國家級住培基地工作的階段性重要成果。

5 發揮組團優勢,持續挖掘援疆教學資源

醫療“組團式”援疆的最大優勢在于既能整合醫療隊內部的資源,又能整合醫療隊后方派出醫院的資源。這在提升喀什二院醫學教育質量的實踐中得到了淋漓盡致的展現。一方面,每一批醫療隊專家都來自上海主要醫學院校附屬醫院,“打包式”為喀什二院帶來了上海各醫學院校的成熟教學經驗,并在喀什當地取長補短。另一方面,援疆醫療隊成為聯系上海和喀什醫療界的橋梁,后方醫院形成了“大組團”的模式,為喀什二院提供了源源不斷的全方位支持。譬如,喀什二院的教師可以參加上海各類醫學教育培訓班,醫院每年都可以通過援疆醫療隊,邀請到上海各醫院專家來喀什授課、培訓、開展手術演示。自2015年以來,喀什地區第二人民醫院累計邀請上海專家500余人,來疆舉辦學術會議140余場次。培訓本地專業技術人員1 200余人。舉辦國家級繼續教育項目31項,有力地推動了醫院臨床、科研和教學工作的發展。通過援疆醫療隊的反饋和聯絡,上海市和喀什地區政府也針對醫學教育開展了政策幫扶。譬如上海健康醫學院為喀什地區開設每年30人的定向培養臨床本科班,上海交通大學、復旦大學和同濟大學醫學院開設了喀什地區定向培養醫學研究生班。這些舉措為包括喀什地區衛生人才培養提供了強大支撐。

6 立足實際,將醫學教育與醫院發展有機融合

援疆工作的成效,很大程度上取決于能否把發達地區的經驗和新疆的實際情況相結合。歷屆上海援疆醫療隊始終堅持立足地區實際,將醫學教育與醫院發展有機融合,使醫學教育成為促進醫院高質量發展的有力抓手。除了幾位行政干部,所有援疆醫療專家均擔任科室行政主任工作。他們深入科室一線,仔細調研喀什地區特殊的疾病譜,在此基礎上制定培訓策略。也將醫學教育的重點和醫院科室發展戰略有機結合。上海市委組織部門根據反饋,每一批次都有針對性地派出不同業務專長的專家,既保持重點科室援建的持續性,又兼顧新型科室對幫扶的需求,有效解決了不同發展時期喀什地區第二人民醫院的難點問題。經過多輪、多批次的隊伍援建,喀什地區第二人民醫院建立一批技術全面、設備完善、診療水平優異的臨床科室。其中泌尿外科、婦科、檢驗科等科室由于優異的建設成果,成為喀什地區各自專業的質量控制中心單位。這些科室立足喀什市,服務周邊縣鄉,為基層醫療單位提供技術支持,接受基層轉診的各種疑難危重病例,取得良好的社會效益。

7 結語

醫療人才“組團式”援疆工作展現了強大的帶動助推作用[5]。喀什地區第二人民醫院也實現了快速發展:醫院建設和學科發展全面提升,醫院管理水平顯著提高。醫院已經成為開放床位1 300張,在院職工1 600余人的大型三級甲等醫院,醫院的醫學教育工作也獲得很大提升,成為為喀什和南疆地區培養輸送醫療人才的重要基地。2014年至今招收住培學員534名,助理全科學員210名。已經有9批次369名住培學員、166名助理全科學員完成了培訓,畢業學員87%在南疆地區各級醫療崗位就業。在援疆資源的加持下,醫院擁有了優質醫學教育資源,成為上海健康醫學院附屬醫院,同時還是上海交通大學醫學院、新疆醫科大學的教學醫院,為醫院后續醫學教育的推進和發展奠定了基礎。

展望未來,喀什二院的教學工作還有很大的進步空間。在教學資源開發方面,可以開發利用網絡工具,更廣泛的開展遠程教學、遠程會議等教育活動,積極參加我國交流協作。教育人才交流方面,可以借助上海援疆工作長期化的優勢,通過“請進來+走出去”的方式,邀請上海各三甲醫院、醫科大學專家來喀什開展教學工作,派中青年骨干前往上海學習、進修。人才培養方面,在上海援疆政策的支持下,鼓勵中青年業務骨干努力學習,積極報考上海各醫科高校研究生,爭取在更高的平臺上學習提高。

新疆的發展日新月異,城鄉基本公共服務水平不斷提升,社會保障體系日趨完善。習近平總書記在第三次中央新疆工作座談會上強調,要長期堅持對口援疆,提升對口援疆綜合效益[9]。醫療援疆是給各族人民帶來最深切幫扶感受的民生工程。上海組團式援疆醫療隊將和喀什地區第二人民醫院員工一起,努力提升該院的醫療服務質量和醫學教育水平,努力提供更優質的醫療衛生服務,為喀什地區人民群眾的健康和生活提供更有力的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