灣區U+CSA公益創業生態系統實踐邏輯、困境與路徑

摘" 要：社區支持農業（Community Support Agriculture，CSA）是恢復與發展生態型農業的有效路徑之一，我國CSA源于政產學研活動的社會推廣，通過吸引具有文化共鳴的生產者與消費者加入其中，逐漸形成University+CSA（U+CSA）公益創業生態系統。與依靠消費者組織引領和推廣的CSA創業模式不同，U+CSA公益創業生態系統在政府政策與資金支持下逐漸發展起來，其市場內生動力機制仍待完善，經創業系統要素資源環境分析發現，消費端認知不足、生產與經營技術匱乏及融資通路不暢等問題對U+CSA發展形成制約。在實際運行中應積極開展多方參與的CSA社會化推廣、構建知識整合與增值基礎平臺、轉化農業生態資源為生態資本，實現U+CSA公益創業生態系統全要素資源的協同發展。

關鍵詞：灣區；高校；社區支持農業；公益助農；創業生態系統

中圖分類號：F327" " " " 文獻標志碼：A" " " " " 文章編號：2096-9902（2023）16-0117-04

Abstract： The Community Support Agriculture （hereinafter referred to as CSA） is one of the effective ways to restore and develop ecotype agriculture. China's CSA originated from the social promotion of government， industry， university and research activities. By attracting producers and consumers with cultural resonance， the University+CSA social entrepreneurship ecosystem has been gradually formed. Different from the CSA entrepreneurial model led and promoted by consumer organizations， the U+CSA social entrepreneurship ecosystem has gradually developed with the support of government policies and funds， and its market endogenous dynamic mechanism still needs to be improved. Through the analysis of the entrepreneurial system's elements， resources and environment， it is found that the lack of consumer awareness， lack of production and operation technology， and poor financing access restrict the development of U+CSA. In actual operation， we should actively carry out the social promotion of CSA with multiple participation， build a basic platform for knowledge integration and value-added， transform agricultural ecological resources into ecological capital， and realize the coordinated development of all element resources of U+CSA social entrepreneurship ecosystem.

Keywords： China's Bay area; universities; community support agriculture; public welfare to help agriculture; entrepreneurial ecosystem

受早年人口增長與農業生產力水平低下的矛盾制約，自上世紀60年代起規模化、產業化、反生態種植逐漸成為我國農產品主要生產形式[1]。經年累積，反生態種植活動導致土壤結構被破壞、保水能力與通透性降低，同時農作物抵抗力下降引發的病蟲侵染、低產等局面陸續顯現，進而濫用農藥化肥補救的措施更導致地下水源污染、農業生態系統原本平衡的狀態被破壞。當代農業生產者意識深處雖排斥反生態種養方式，但囿于農業生產活動自然風險高、產量與品質無法保障等因素，對破壞生態環境的農藥、化肥仍有較高需求，反生態種植形式存在的深層邏輯是農業生產者對生產與消費活動中不確定風險的擔憂。基于上述，部分消費者為了獲取安全的農產品，主動攜手農戶開展關系穩定的互助式生產活動——CSA，即社區支持農業。這種通過互助合作生產有機農產品的模式，不僅利于家庭農場擁有穩定的農產品生產訂單，其倡導的健康生產與生活方式對減少碳排放、恢復土地效用、改善水源環境以及維護和促進生物多樣性發展同樣意義深遠。灣區農業地形復雜多樣，尤以丘陵、山地地貌為主，地塊面積小、連片程度低，能實施標準化、自動化作業的耕地面積有限，產業化種養難度大且經濟回報低。發揮中小規模CSA農場種植活動經濟價值高、低碳固碳效果好等優勢，符合當下灣區鄉村生態與經濟發展的雙重需求，有利于鄉村生態文明與經濟振興的協同發展。

1" U+CSA公益創業生態系統源起與邏輯

CSA始于上世紀60年代的瑞士與日本，80年代傳入美國，其誕生源于消費者對農藥濫用引致的環境公害事件及食品安全問題的深度擔憂，既而由消費者牽頭組織的有機農產品在地生產與消費活動，CSA倡導產消雙方面對面建立溝通并預付消費，本質上是一種農業生產者與消費者風險共擔、收益共享的健康生產與生活方式[2]，其鼓勵消費者適度參與以彌補生產過程的勞動力不足，并通過去除中間商環節等運作模式，使合作雙方產生更多消費者剩余。公益創業生態系統是以政府、非政府組織（NGO）、非營利組織（NPO）和社會企業等為主體，基于共同的價值取向與使命，以協同發展為目標形成的社會創新體系。有別于傳統創業系統，公益創業生態系統更注重履行社會責任并致力于創造與完善社會整體福祉[3]。與國外CSA發展機制不同，我國CSA發展不是依靠國內消費者組織推動前行，而是通過高校產學研活動進行社會推廣，不斷吸引具有文化共鳴的生產者與消費者加入其中[4]，并逐漸形成了University+CSA（U+CSA）公益創業生態系統。“三農”問題專家溫鐵軍教授認為，CSA的真正價值是在消費者與生產者間建立緊密的關聯，實現公平與互助的人文關懷，公司+農戶的形式不適用于我國CSA的運作，企業逐利的天性難以保證生產者與消費者間的公平。因此，非盈利性組織機構更適合充當CSA社會化引領與媒介力量[5]。

我國第一家真正意義上的CSA農場是2008年由中國人民大學與北京海淀區政府共建的小毛驢市民農園，其以市民認養土地、認領勞動份額、招募志愿者進行農業勞動等為主要運作模式，并以此形成社會參與式的生產監督機制[6]。2010年一群來自中國人民大學、北京大學和華南農業大學的畢業生在珠海市金灣區創辦了綠手指份額農園，開啟了蔬肉種養循環生產模式及蔬菜份額預售模式[7]；2011年海口返鄉大學生陳統奎發起論壇，動員更多大學生返鄉再造魅力新故鄉，并以有機荔枝為抓手打造“博學生態村”，帶領村民走出一條以“旅游開發+生態資源保護”的社區農業新路徑，實現了CSA向第三產業的延伸[8]。回顧我國CSA發展歷程，高校一直是社區支持農業發展的重要引領與推動力量，通過文化共鳴吸引眾多新農人加入其中，并逐步形成政產學研合作、合伙人創業及農民合作制等多樣性組織形式，詳見表1。

基于上述研究，參照網絡層結構及Isenberg提出的政府政策、金融機構、創業文化、基礎設施、人力市場和可觸達市場等創業生態系統6要素[9]，本文嘗試性地構建U+CSA公益創業生態系統動態模型，如圖1所示。以“開展健康的生產、生活方式”價值理念作為本系統核心層；高校與CSA產業族群構成匯聚層，成為鏈接核心層與要素層的中介，科研成果與實踐經驗在此交互傳遞；政府政策支持、投融資機構、支撐系統運作的各類基礎設施（含知識管理平臺），以及可觸達的CSA目標市場共同構成本系統其他要素資源。

2" U+CSA公益創業生態系統發展困境

與依靠消費者組織引領和推廣的CSA創業模式不同，U+CSA公益創業生態系統源于政產學研活動的社會化推廣，在政府政策與高校支持下逐漸發展起來，但市場的內生動力機制尚不成熟，通過對創業系統要素資源分析發現，U+CSA模式的可觸達市場、必要基礎設施以及資金環境等資源要素仍待完善。尤其灣區CSA發展相較同類區域明顯落后，據2019中國CSA行業報告統計數據顯示，目前我國除西藏自治區外，其余省份、自治區及直轄市均有CSA農場分布（港、澳、臺地區暫未計入），其中廣東省占比5%，低于四川的11%、福建的8%。以廣州、深圳為代表的灣區城市群，其農業地形地貌與四川、福建兩省相似，經濟發達程度則高于上述2個區域，如何找出U+CSA公益創業生態系統薄弱處與發力點，將有利于推進灣區乃至全國鄉村生態文明與經濟振興的協同發展。

2.1" CSA理念消費端宣傳與教育不足

城市消費者對CSA認知不足成為制約行業發展的重要原因之一[10]。CSA主要客戶群為30～49歲育有子女的高學歷、高收入城市家庭，其中本科及以上學歷者高達74%[11]。本研究通過對年齡、學歷、收入及家庭結構等變量控制，抽取廣州、深圳447個非CSA 消費家庭調研發現，66%受訪家庭對CSA理念完全未知，27%表示略有所知，僅7%家庭對CSA的健康生產方式反饋為比較了解；在回答是否愿意與農業生產者共擔經營風險時，20%明確表示不愿意，33%視情況而定，對CSA理念完全未知家庭分擔風險意愿顯著低于已知受訪家庭。價值認同是消費行為的基礎，與依靠消費者組織引領和推廣的CSA市場不同，依托于產學研活動創建與培育的CSA產業，組織影響力局限于一定空間范圍內，大量目標消費群體需求未被有效激活。

2.2" CSA從業者管理經驗及生產技術匱乏

CSA從業人員專業背景與技術能力尚不匹配行業發展。農場運營管理經驗匱乏導致的“消費者信任不足”“持續消費意愿低”等問題，正不同程度困擾著我國CSA生產者，其本質原因是生產者與消費者間缺少有效互動[11]。國內大部分CSA農場成立時間在5年內，從業者雖近半數擁有本科及以上學歷，但多是基于CSA價值理念的文化共鳴吸引而至，其中33%CSA從業者由商業/服務業轉行而來，31%從業者之前為企業工作人員及專業技術人員，有教育組織從業經歷的經營者占14%，組織管理者、自由職業者、退伍軍人等共占18%，擁有農林牧漁工作背景的CSA從業人員僅占總數量的4%[12]，系統而專業的農產品運維經驗普遍不足。我國勤勞智慧的古代先民積累了大量生態種養循環的可持續農業發展經驗，如采用套種間作等耕作制度保護土壤效用，這些于我國傳統種植活動中普遍采用并發揮過重要作用的種植技術在歐美CSA農場愈發流行，但在國內的CSA農場中卻較少應用[13]，生態農業經驗的地域性、時效性和多樣性特征明顯，許多本土CSA農場種養與運營經驗正處于摸索積累階段，產品種類少、產量低及品質差等發展瓶頸使得眾多CSA農場深陷束縛，蘊含傳統農業智慧的技術方法在國內CSA農業生產活動中亟待恢復。

2.3" CSA營運資本不足

預付費模式受阻與外部融資通路不暢造成CSA運營資金瓶頸。受“錢貨兩清”的傳統消費習慣及CSA人文關懷理論認知不足等因素影響，鼓勵風險共擔的CSA預付費模式于很多城市消費者而言較難接受。通過對廣州、深圳、東莞等城市447個樣本數據統計發現，有明確意愿與農業生產者共擔種養風險的家庭數僅占比17%。現階段CSA農場多以個人或家庭經營為主，其中57%為自有資金運營，以消費者預付款為資金主體的農場僅占比15%，13%的農場為銀行貸款，8%的農場為股權投資經營，項目經費及其他占比為7%[11]。同時，由于農業回報周期長、經營風險大，加之CSA行業目前市場需求未被有效激活，資本進入CSA領域的意愿較低，因此CSA生產規模與發展速度受到較大制約。

3" U+CSA公益創業生態系統的發展路徑

在實際運行中U+CSA公益創業生態系統應積極探索適合區域社區支持農業的發展路徑，致力實現U+CSA公益創業生態系統全要素資源的同步發展。

3.1" 開展多方參與的CSA社會化推廣

U+CSA社會化推廣應由生產端吸引向消費端教育轉移，構建多方參與的合作推廣體系。高校天然的社會公共屬性可成為CSA生產者與消費者間可信賴的第三方平臺，溫鐵軍教授認為，高校在地支農的持續參與更容易幫助區域鄉村形成較高社會信任與品牌價值，區域高校可結合地緣與專業優勢開展校地深度合作，發揮高校社會服務職能構建周邊社區與CSA農場間有效鏈接，通過開展各類社區支持農業的公益宣傳推廣活動，增進城市消費者對CSA理念的認知及消費轉化；同時，積極參與CSA創業實踐的大學生群體既是賦能CSA社會化發展的公益力量，又將成為CSA健康生活方式的追隨者與擁護者，多方參與的合作創業體系有利于U+CSA形成持續的內生動力。

3.2" 構建知識整合與增值信息平臺

經驗與技術合作平臺為U+CSA公益創業生態系統必要基礎設施。農業經驗有地域性、季節性與多樣性等特征，傳統生態農業種養技術未在CSA生產活動中得到有效傳承的根源在于相關知識分布的零散化、孤立化、細碎化，多年反生態種植活動造成傳統農耕文化不斷遺失，區域高校應充分發揮自身科研與社會服務職能搭建知識管理平臺，建立新老農人及科研機構間有效鏈接，攜手研發適宜區域CSA農場的生態種養循環模式，實現傳統農耕文化的搶救、傳承與創新，并同步建設生態農業生產與運營管理數據倉庫，設計便于信息提取的系統化、標準化農業技術與運營管理數字平臺，并提供生產者間管理與技術經驗交流機會。同時結合區塊鏈技術建立相關知識產權保護，提升U+CSA公益創業生態系統知識溢出動能。

3.3" 促進CSA由生態資源向生態資本轉化

創新融資產品、拓展融資通路。隨著國內首單農田碳匯交易項目于福建落地試點，CSA等生態農業演變為碳匯產品的可能性日趨增強，CSA的小規模、多品種、生態化種植對減少碳排放以及促進碳吸收作用顯著。政府應鼓勵具有科研實力與助農意愿的高校專家學者參與研發生態農業碳匯產品，完善農業碳匯評價標準及交易規則，促進CSA生態資源向生態資本轉化，拓寬社區支持農業的融資通路。

灣區農業因大面積丘陵地貌、土地連片程度低等條件制約，較適宜開展中、小規模的CSA生態種養循環農業活動以提升鄉村農業經濟收入。灣區高校可通過組織開展多方參與的CSA社會化推廣、構建知識整合與增值基礎平臺、轉化農業生態資源為生態資本，助力實現U+CSA公益創業生態系統全要素資源的協同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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