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線奶奶

我是民警，毛線奶奶是小攤販，我們自然有很多接觸。

地鐵口攤販很多，毛線奶奶是其中之一。她賣的當然是毛線織品。她一邊織一邊賣。地上一塊小方布，上面只有3樣成品：杯套、小手套、小毛線帽。

每回我跟她說“您稍微離站口遠一點兒，別擋著乘客進出”，她都唉唉地應著，然后緩緩地收起小方布，選擇另一處佳地再次開張。

我很不看好她的發展。這站位于密集型小區邊上，坐地鐵的基本都是上班族，他們哪兒有工夫撅著屁股挑一個大紅大綠、老掉牙的杯套呢？

日子長了，我對地鐵站乘客的消費觀念也參透了一些，不免跟老太太多聊兩句：“您這東西賣得出去嗎？轉型吧，回頭毛線都砸手里啦。”

老太太瞥我一眼：“我買賣好著呢。”手上兀自飛快走針。

我說：“可是誰買這些東西呀？沒有賣相啊。”

老太太抬起頭，說：“小伙子，這你就不懂了，誰說我老太太賣的東西沒賣相了？你放眼瞅瞅別的攤兒，什么襪子、手機膜，連吃的都算上，哪樣能像我這東西似的，綠色無污染，純手工制作。我一邊打一邊賣，這就和大飯店里的透明廚房一樣，大家都看著呢。”我說：“可您賣的這些……不實用啊。”

老太太指著那些成品如數家珍：“怎么不實用？你看看這個，來來來，你看看。”

她擺弄著一只毛線手套：“地鐵上的扶手多臟啊，天天擦也臟啊。臟也得扶，扶就得戴手套啊。還有這個杯套，年輕人當然是用不著了，但很多人買來是送人，送父母，送領導，送同事，送老師。很多姑娘工作忙自己沒工夫織或者織得不好，買個現成的說是自己織的，這禮物誰不稀罕哪！還有小娃子的帽子、腳套，你知道現在備孕或者懷孕的人有多多，看見這些我親手織的小孩兒的東西，誰不想多看兩眼？”

呃，聽起來好像是這么回事兒啊。

老太太得意極了，繼續說：“你別看我這兒物品種類少，放在這里的就這么幾樣，但手藝擺在那里，哪位顧客讓我織個別的，我也是行的呀。這不，前兩天有位姑娘跟我預定了一個暖手寶的套呢，還有讓我織零錢包的，讓把她男朋友的名字也織上，嘿嘿。”

嗬，還有私人定制呀！

她眼里特有光彩，和我在電視上看到的某個大設計師介紹自己設計的作品時，眼睛里煥發的光彩別無二致。

“您真是太聰明了。”我說。

但我發現她的一個規律，一個月里有一兩個周末她是不來的。周末可是做買賣的吉時呀！

再見到她時我就問了，她狡黠地一笑：“周末有時候兒子一家會帶著孫子過來，我得給他們做飯啊。”

我說：“哈哈！我知道您為什么來這兒擺攤了，其實根本不是為了掙錢，說到底還是為了解悶！”

她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