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走進7月,我跟著時光回到思念的故鄉。
故鄉在西部的隴山腹地,這里丘陵連綿起伏,山坡和溝壑間綠樹蔥蘢。村莊在一片低平的川道里,前面有一條潺潺流淌的小河,河上有一座五連孔的石拱橋。清淺的河水從河床上緩緩流過,受到水中石頭的阻擊,水流被激起許多浪花;河水里的魚兒快樂地游著,每塊河石下邊都生長著許多河蚌蟹蝦。少年時的夏天,我們天天沉浸在這片山水里,去山坡上放牛割草,采摘野果;下河水里游泳,捉魚摸蝦。那時,生活雖然清苦,但充滿了無盡的歡樂。
隨著年齡的增加,一個羽翼豐滿的青春夢想在我心里升騰飛翔,渴望知識、渴望去外邊的世界轉轉的欲望日益膨脹,這里再也安放不下一顆青春萌動的心。為了心中的夢想,我選擇去山外讀書求學,繼而離開這方山川,從此成為故鄉匆匆的過客……
跟著時光走進7月,再次回到我思念的故鄉。走在熟悉的村道上,我感到久別重逢的欣慰與幸福。我用目光去觸摸這一道道山川和這一棵棵草木,去追尋那曾經遺留在這里的歡樂時光和人間溫暖。
回望故鄉那一道道綠波蕩漾的溝坡,令人無限欣慰與感慨,更令人產生幾多希望。一層層的梯田里是一排排整齊的花椒樹,樹枝上點綴著一撮撮紅色的花椒,微風拂過,一縷縷椒香撲鼻而來,令人神清氣爽。花椒種植是故鄉的支柱產業,并成功注冊了“虢之天椒”品牌,因其干品皮厚、色紅、味濃,廣受大家歡迎,并暢銷海內外。
7月是采摘花椒的時節,田地里熱鬧非凡,村里外出工作、求學的人們,能回來的都回來幫忙采收。鎮政府還派專員去南方做了市場調研,招來各方客商前來收購,積極幫助村民解決銷售難題。
走進故鄉的街巷里,忽然生出一種悲憐之情。那些曾經溫暖過我童年的、被我稱為爺輩的老面孔,幾乎一張也沒見到;那些曾經把扶犁杖、健走田壟的叔伯,那些曾經挑過扁擔、背過糞土上山的中年壯漢,那些曾經健壯如牛、力大無比的年輕后生,那些曾經喊著我的小名、看著我從泥土里滾大的嬸娘與長嫂們,都一個個地老了。歲月留給他們一身病痛:佝僂著腰身,拄著拐杖蹣跚而行,老眼昏花、耳不聰。那些與我同齡的玩伴也已接近花甲之年,除有些隨兒女去了城里,大多留守者也已進入人生的暮年,膝前少有兒孫承歡,屋子略顯冷清靜寂。路遇那些留守兒童,更是不知誰家兒郎,他們看我如同隔世翁。
忽然想起賀知章《回鄉偶書二首》中的詩句:“少小離家老大回,鄉音無改鬢毛衰。兒童相見不相識,笑問客從何處來?”是啊,歲月催人,彼時離鄉的少年已霜染雙鬢,村里的兒童自然是不認識的。故鄉雖已變了容顏,成為我曾期待的另一番模樣,但隨著時代步伐快速邁進,我再也不能融入其中。
人生尚有來處,故鄉還有我的母親和兄弟。也許再過10年,或許用不了10年,我的親人也將各奔東西,故鄉與我再無牽掛。不知道那時,歸來何所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