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中“病歷”有幾多

用詩寫病歷的醫生，我沒有見過，但飽含病歷內容的詩歌數不勝數。翻開詩集，杜甫、白居易、陸游，哪個詩人沒有“病歷詩”。病歷詩，有時比病歷寫得還詳細呢。

杜甫的后半生顛沛流離，體弱多病，生活的重壓讓他患上了多種疾病，所以他詩中多有對風痹（風濕病）、消渴（糖尿病）、肺病（肺結核）、瘧疾等自己患過的疾病的描寫。就連南節度使嚴武在給杜甫的詩中也認為杜甫“腹中書籍幽時曬，肘后醫方靜處看”。

“卷耳況療風，童兒且時摘”，其中“卷耳”就是蒼耳，有發汗止痛、祛風除濕的作用。杜甫讓兒子將其采來，蒸熟后服食，用以治療他的風痹之疾；他在給元稹的詩中說：“我如長卿病，日夕思朝廷。肺枯渴太甚，漂泊公孫城。”西漢司馬相如字長卿，他也患過糖尿病，“肺枯渴太甚”，正是糖尿病引發肺燥多飲的癥狀。

751年，40歲的杜甫旅居長安時，由于被蚊蟲叮咬，染上了瘧疾，多日下來，形容消瘦，體力不支。好友王倚見了，忙饋美饌以救之，杜甫在給他的感謝詩中敘述了自己的病狀：“瘧疾三秋孰可忍，寒熱百日相交戰。頭白眼暗坐有胝，肉黃皮皺命如線。”這次瘧疾的折磨讓杜甫沒齒難忘，以致8年后給高適的詩中，還提到當年患病的心情和癥狀：“三年猶瘧疾，一鬼不銷亡。隔日搜脂髓，增寒抱雪霜。”

56歲時，杜甫的耳朵有了問題：“眼復幾時暗，耳從前月聾。”耳聾加白內障伴隨杜甫后半生，直到臨終前一年，杜甫還在為此痛苦。“右臂偏枯半耳聾”“老年花似霧中看”等詩句，都是他當時病情的寫照。

白居易和杜甫一樣，也有眼病，他的眼病多是年輕時看書不注意保護和年老時經歷喪子之痛造成的。這一點在白居易的詩里也得到了證實：“早年勤卷看書苦，晚歲悲傷出淚多。眼損不知都自取，病成方悟疾如何？”

對于身患眼疾，白居易比杜甫描寫得更為詳細：“散亂空中千片雪，朦朧物上一重紗。縱逢晴景如看霧，不是春天亦見花。僧說客塵來眼界，醫言風眩在肝家。”不僅如此，白居易還把自己的用藥情況和自我保護措施都寫進了詩里：“醫師盡勸先停酒，道侶多教早罷官。案上漫鋪龍樹論，盒中虛捻決明丸。人間方藥應無益，爭得金篦試刮看。”在由石決明、車前子、黃連等中藥蜜制的藥丸都不能奏效的情況下，詩人只能求助于“金針撥障術”，來治療自己的眼疾了。

陸游更不用說了。這個小時候就多病的詩人，由于用藥得當、治療有方，活了85歲才離開人世，這無論是在古代還是在今天，都算是高壽了。“予少多疾恙，五十已遽衰。齒搖頜須白，蕭然蒲柳枝。”俗話說“久病成良醫”，陸游在中國歷史上不但是詩人，還算得上是一位醫家。陸游晚年懸壺30多年，為老百姓解除了不少痛苦。為此，他還驕傲地寫道：“驢背每帶藥囊行，村巷歡欣夾道迎。共說向來曾活我，生兒多以陸為名。”

正因如此，陸游詩中有病歷，就不足為奇了。在陸游的詩中，不單有治病療疾的靈丹妙藥，也有很多保健養生的知識：“養生孰為本，元氣不可虧。秋毫失固守，金丹亦奚為？”他認為要想身體好，養生很重要，“養生如藝木，培植要得宜”，即養生就像培植樹木一樣，不能忽視細節，應注意“愛氣”“養氣”“治氣”的養生方法。

“解衣摩腹西窗下，莫怪人嘲作飯囊”“病退停湯藥，身衰賴按摩”，都是說按摩對養生的重要作用；“老人不復事農桑，點數雞豚亦未忘。洗腳上床真一快，稚孫漸長解燒湯”，是在告訴人們，年紀大了，不要從事繁重的體力勞動，但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還是有益身心健康的，同時寫明了熱水洗腳對身體的好處；“不是暮年能耐病，道人心地本來寬”，這句更是給了我們一個長壽的秘訣：要想身體好，心地必須寬。一個人的生活充滿樂趣，不長壽才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