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年前,浙江寧波69歲的高校退休教師忻元華選擇支教時,老伴兒滕崇并不支持他;8年后,這對夫婦的支教事跡火爆網絡。

忻元華曾擔任寧波工程學院副院長,2006年退休后,他在家開發科學實驗項目,經常應邀到寧波市青少年宮、中小學及街道社區演示科普實驗。他的老伴兒滕崇在寧波市一所高校做心理咨詢師,退休后又被返聘。
2015年一個夏日,忻元華從報紙上看到江西上饒山區招聘支教老師,有些動心。在之前的體檢中,發現忻元華的身體有幾項指標異常,滕崇擔心他的身體,不想讓他報名,但想到他已經69歲,就是報了名也不可能被選中,就隨他去了。誰知,報名時,忻元華展示了一系列超乎想象的實驗和他自制的實驗教具,被支教組織工作人員一眼相中,破格選了他。
得知這個結果,滕崇憂心忡忡。忻元華笑著安慰她:“別擔心,我的身體還不錯,而且我們是6人組團去,大家可以互相照應?!?/p>
半個月的支教生活很快就結束了。回來后,忻元華一有空就收集科普資料,自制了很多有趣的實驗道具。他還在電視機旁邊放置了可架設手機的三腳架,看到有趣的科普內容就用手機錄下來。滕崇笑他癡,他卻認真地說:“這些科普知識都很有用,我要放給大山里的孩子看,讓他們了解科技,了解世界?!彪缬X得他還會再去支教。
果不其然,第二年,忻元華又和5名志愿者一起去了位于廣西中越邊境的大山里。
2017年的一天,忻元華告訴滕崇,他接到支教組織的通知,將要獨自去金沙江邊的大山里支教一個月。滕崇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脫口而出:“前兩次你跟團隊一道,大家可以互相照應。這次往返幾千公里,你一個人怎么行?”忻元華明白滕崇擔心他的身體,便慢慢地做她的思想工作:“支教組織也考慮到我年齡大,無奈能做科普實驗的支教老師實在太少,他們也是不得已才跟我開了口,我怎么能拒絕呢?”聽老伴兒這么一說,滕崇不好再說什么,只是反復叮囑他每天必須打一個電話報平安。忻元華滿口答應。
忻元華到支教學校后,滕崇每天都打電話詢問情況。一天早上,滕崇一連打了好幾個電話,忻元華都沒接。滕崇心急如焚,既擔心老伴兒出事,又后悔沒有陪他一起去。就在滕崇胡思亂想時,忻元華回過來電話,說他住的地方沒有水,他剛才去附近找水刷牙洗臉了,沒帶手機。滕崇這才松了一口氣。
2019年夏,忻元華了解到湖南溆浦有30所希望小學都是寧波的愛心人士捐建的,打算自行去那里支教。為了照顧老伴兒,滕崇結束了學校的返聘工作,與他一同前往。
他們的箱子里裝滿了做科普實驗的裝置,在機場連續3次安檢都沒能通過。無奈,他們只好打開箱子讓機場工作人員檢查。在場的人看到箱子里的東西無不驚訝:“帶這么多電線和電池,這是要干嗎?”滕崇說他們要去湖南的大山里支教。有人不理解:“這么大年紀了,不在家里安享晚年,跑去那么遠的地方支教干嗎?”忻元華說:“人不能等著老,我們搞了一輩子教育,要在老的路上,多做點兒力所能及的事情?!弊罱K,他們留下了打火棒等禁止攜帶的物品,才登上飛機。
到湖南溆浦后,當地學校的校長開車繞過一座座大山,將忻元華夫婦接到了學校。當天傍晚,學校來了十幾名年輕教師。他們都是得知滕崇是心理咨詢方面的專家,慕名前來求教的。一名男教師憂心忡忡地說:“滕老師,我們的學生大多是留守兒童,又正處于青春期,很難管?!币幻處熞舱f:“滕老師,不瞞您說,我幾乎每天都要被氣哭,您快幫幫我們吧!”滕崇沒想到,自己原本只是想給老伴兒當個助手,現在反而成了主角,熱情瞬間被激發,當即決定給學校的師生開課,并連夜備課。
幾天下來,滕崇給學校20多個班的學生都上了一輪課,嗓子都啞了。和滕崇一樣,忻元華也一個班一個班地給孩子們做科普實驗,雖然累,但他很快樂。
2020年10月,忻元華夫婦又來到位于涼山彝族自治州的美姑縣,在當地支教協會安排下,到拉木阿覺鄉和洛俄依甘鄉的4所學校支教。
2021年4月,中央決定由寧波市對口援助涼山州。隨后,寧波的10個縣區與涼山州的11個縣區結對,開展全面幫扶工作。當年夏天,經寧波志愿組織牽線,忻元華夫婦決定再次前往大涼山區,到鹽源縣和木里縣支教。
沒想到,2021年8月,忻元華被確診患了癌癥,滕崇和兒子希望他聽醫生的話,馬上做手術。忻元華急了:“做手術需要時間,手術之后的恢復更需要時間,可大涼山的孩子在等著我,我不能失約啊!”滕崇生氣了:“你現在是生病了,還是癌癥,你不要命了嗎?”見老伴兒情緒激動,忻元華笑著拍了拍她的肩膀:“我清楚自己的身體。你放心,從大涼山回來,我馬上就去做手術?!币娦迷A主意已定,滕崇慎重考慮后告訴兒子和醫生:“讓他去吧,我懂他,會陪著他……”
一個月后,忻元華和滕崇輾轉來到大涼山的木里中學。原本他們計劃只在初中部授課,可校長聽完課后,又請他們去高中部授課。支教工作即將結束時,校長又不好意思地說:“兩位老師,我們這邊還有一所新建的初中,能不能辛苦你們再到那兒去上課,讓那邊的學生也長長見識?大山里的孩子太難聽到這樣的課了!”校長愛學生的心,忻元華和滕崇都懂,兩人二話不說,又趕到了那所學校。
那些天,滕崇還為幾所學校的老師上了心理健康培訓課。每次上完課,她都會告訴師生自己的聯系方式:“你們有困惑或者情緒無法排解時,就打這個號碼,這個號碼我會一直為大家保留著?!?/p>
他們在鹽源縣的干海中學支教時,一個班主任找到滕崇,說班里有個女孩不愛說話,上課不抬頭,她怎么跟那個女孩溝通都沒用。滕崇馬上到宿舍去看望那個女孩,親切地和她聊天。女孩小聲地說,她拿到初中錄取通知書時,媽媽生了重病,在醫院治療,爸爸為了還債,到攀枝花打工去了。她擔心出院回家的媽媽身體虛弱,無法照顧弟弟妹妹,覺得自己不該上學。滕崇輕輕地抱住女孩,安慰她說:“好孩子,你放心,老師會發動愛心人士幫助你的?!迸⒑芤馔猓е蠋煷罂蘖艘粓?。
隨后,滕崇得知一個女生因臉上長了白斑,家里沒錢為她醫治,一直很自卑。
于是,滕崇將兩個女孩的情況發到微信朋友圈,尋求愛心人士幫助。很快,一位她的學生的家長表示愿意資助兩個孩子直到初中畢業,并很快給她們寄來了一年的生活費。滕崇馬上替兩個孩子做了安排。一段時間后,學校班主任向滕崇反饋,兩個女孩都變得陽光了,學習成績也提高了。滕崇很是欣慰。
2021年12月,忻元華和滕崇回到寧波,忻元華接受了腫瘤切除手術。
2022年春,忻元華康復后,兒子不忍心父母繼續外出支教,建議他們:“你們年紀都大了,今后就在寧波支教吧。寧波的孩子也喜歡聽你們的課?!毙迷A連連搖頭:“這不一樣,我們在寧波支教只是錦上添花,給大山里的孩子上課才是雪中送炭?!彪缤耆С掷习閮海骸澳惆诌@話說得太對了,我們今后還要去大山里支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