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懿鑫,段凱文,李 寧,曾 智,馬 馳,4*
(1.大理大學農學與生物科學學院,云南 大理 671003;2.江西生物科技職業學院,江西 南昌;3.海南職業技術學院,海南 海口 570216;4.云南省高黎貢山生物多樣性與生態安全重點實驗室,云南 昆明)
野生動物醫學是研究野生動物疾病防治的一門科學。我國野生動物醫學的發展較為滯后,體現在人才稀少、專業知識匱乏、高校無野生動物醫學專業、執業獸醫資格考試制度等方面,這就導致了我國野生動物醫學發展受限。黨的十八大以來,我國生態文明建設向好,野生動物醫學人才是生態保護領域的關鍵力量,這對野生動物醫學的發展提出了新的挑戰和機遇。野生動物醫學人才大多集中在野生動物園,遠不能滿足我國對于野生動物保護、疫源疫病防控等方面所需要的人才資源。因此,需要提出獸醫學與野生動物保護學科之間雙通的可行性建議,為我國野生動物醫學人才培養提供指導意義。
黨的十八大以來,生態文明建設納入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五位一體”總體布局。十九大將建立國家公園為主體的自然保護區體系確定為重大改革任務[1]。2021 年10 月,《生物多樣性公約》第十五次締約方大會在云南省召開,推動制定未來10 年乃至更長時期全球生物多樣性保護戰略,對遏制生物多樣性喪失的嚴峻形勢、促進全球可持續發展奠定基調,并且宣布正式設立第一批國家公園[2-3]。教育部于2022 年在《新農科人才培養引導性專業指南》中設立“國家公園建設與管理”專業,其目的是為引導涉農高校加快布局建設一批具有適應性、引領性的新農科專業,加快培養急需緊缺農林人才,提升服務國家重大戰略需求和區域經濟社會發展能力。這些舉措反映了我國對生態文明建設的高度重視。
野生動物是生態系統中重要的組成部分,野生動物保護又是生態文明建設的重要體現,我國野生動物資源豐富,僅野生脊椎動物就多達7 300 多種。在《國家重點保護野生動物名錄》中,共列入野生動物980 種,包括陸生野生動物686 種和水生野生動物294 種,其中234 種野生動物為國家一級保護野生動物,746 種野生動物為國家二級保護野生動物[4]。我國野生動物由于氣候變化、資源過度利用、生境破碎化、環境污染、外來物種入侵、盜獵和人為干擾等因素的影響,許多物種的生存情況并不樂觀[5]。蔣志剛(2012)[6]評估了物種受威脅狀況,結果表明:有459 個物種處于受威脅級別,343 個物種處于瀕危級別,30 個物種處于功能性滅絕級別,5 個物種處于滅絕級別。2022 年7 月21 日,世界自然保護聯盟(IUCN)在瀕危物種紅色名錄中將白 鱘(Psephurus gladius)以 及 長 江 鱘(Acipenser dabryanus)分別更新為滅絕和野外滅絕狀態[7]。2022 年8 月24 日,中國科學院發表文章,認為儒艮(Dugong dugon)在中國海域已經功能性滅絕[8]。2022 年9 月6 日,國家瀕危物種科學委員會發布的《中國靈長類動物瀕危狀況評估報告2022》中,宣布中國境內的白掌長臂猿(Hylobates lar)和北白頰長臂猿(Nomascus leucogenys)已經野外滅絕[9]。2022 年僅短短幾個月的時間里,就有5 種野生動物宣布滅絕或野外滅絕。因此,對瀕危物種實施“搶救性保護”已經刻不容緩。
在迫切的物種保護需求下,相關的企事業單位都非常需要專業人才。我國野生動物保護型人才主要來自三大類專業的培養:(1)生物學中,動物學、動物生態學、保護生物學等相關研究方向的研究生。(2)野生動物與自然保護區管理、野生動植物保護與利用、自然保護區建設與管理等專業的畢業生[10]。(3)動物醫學專業的畢業生,但此專業中的野生動物保護人才只占少數。
隨著時代的發展,動物醫學關注的領域發生了重大的改變,從畜牧到寵物醫學、從人畜共患病到公共衛生領域。而在野生動物保護工作中,野生動物醫學人才是野生動物保護領域的關鍵力量。例如,在 20 世紀初,全球獵豹種群(Acinonyx jubatus)的繁殖率較低,較低的基因多樣性使得獵豹更容易患上傳染病,如貓科傳染性腹膜炎(FIPV),因此繁殖和疾病問題需要有更專業的野生動物醫學人才進行攻破[11]。目前,野生動物醫學人才大部分集中在野生動物園,而基層野生動物管理部門、獸醫主管部門、自然保護區、動植物疫源疫病檢疫部門都非常缺乏此類人才。
2.1.1 課程設置與實習不足 動物醫學專業的學生,在大學期間主要學習家養動物疾病預防與治療的基本知識,以及臨床當中較為基礎的理論知識和實操,但少有機會學習野生動物相關的課程。在頂崗實習中,學生大多去畜牧養殖場、動物診療機構、獸藥銷售與研發機構等相關單位進行實習[12]。由于缺乏野生動物的相關課程與實習,造成了學生對野生動物知識和技能的欠缺,使得畢業生走上動物臨床崗位后,難以應對野生動物救護或野生動物疫源疫病相關工作,因此現有的動物醫學人才培養模式已不能應對當今社會生態文明建設提出的新要求和新挑戰。
2.1.2 野生動物臨床中的困難 近年來,人們養寵需求已不再限于犬貓,異寵的需求越來越大,例 如 荷 蘭 豬(Cavia porcellus)、蜜 袋 鼯(Petaurus breviceps)、羊駝(Vicugna pacos)等。但是,當異寵出現健康問題在動物診療機構就診時,出現很多門診獸醫不會看、不接診的難題。雖然不斷有動物門診相繼開設“異寵專科門診”,但其異寵專科門診與異寵獸醫遠沒有達到一定規模;另一方面,隨著生態文明的進步,人們保護動物的意識越來越強,不斷有人們將受傷的野生動物送到動物診療機構進行救治。盡管動物診療機構的醫療設備較為齊全和完善,但仍然會出現大部分獸醫面對野生動物和病情不知所措的情況。因此,動物診療機構缺乏野生動物獸醫人才,給野生動物救護帶來了一定的困難。
2.1.3 動物疫源疫病檢驗檢疫管理不足 在過去了20 年,重癥急性呼吸綜合征(SARS)、高致病性禽流感疫情以及新冠病毒對我國社會經濟造成了重大影響,這些疾病被認為與野生動物攜帶的病毒有密切關系,野生動物與人類健康之間的關系引起了社會各界激烈的討論,也使動物醫學與公共衛生安全之間的關系愈發受到關注[13]。幾次傳染病的流行暴露了世界范圍內的公共衛生和野生動物保護管理上的缺陷,在動物疫病發生時,往往出現了大面積動物個體染疫或死亡時才開始采取調查行動進行干預,此時存在野生動物疫病向家養動物乃至人類擴散的風險。在我國,獸醫主管部門、動物檢疫機構等相關部門對野生動物檢驗檢疫工作還沒有形成較為完善和健全的標準,存在按照家養動物的檢疫標準對野生動物進行檢疫,甚至有的野生動物因為沒有相關檢疫標準而不進行檢疫。這都反映了野生動物保護管理部門和獸醫相關部門在野生動物疫源疫病監測和檢疫方面存在一定的能力、經費、設備和專業人才的不足[14]。
2.1.4 執業獸醫考試內容的不足 動物醫學專業的學生考取執業獸醫資格考試時,考生需要學習四大科目15 門學科:基礎科目包括動物解剖學、組織學與胚胎學、動物生理學、動物生物化學、獸醫病理學、獸醫藥理學和獸醫法律法規;預防科目包括獸醫微生物與免疫學、獸醫傳染病學、獸醫寄生蟲學、獸醫公共衛生學;臨床科目包括獸醫臨床診斷學、獸醫外科手術學、獸醫內科學、獸醫產科學和中獸醫學以及綜合應用科目(豬病、禽病、牛羊病、犬貓病、蜂病、蠶病、馬病、鹿病和毛皮動物病)。縱觀考試科目,沒有開設與野生動物相關的課程,其蜂病、蠶病、馬病、鹿病和毛皮動物病也都屬于經濟飼養動物,且考試內容不多或部分動物疾病歷年來都沒有出過相應的考題。
2.2.1 課程設置與實習不足 野生動物保護類專業的學生在大學期間主要學習動物生態與保護、自然保護區管理方面的基本知識,對動物醫療知識涉及不深入。在個別院校中,僅開設一到兩門非常基礎的野生動物救護課程是明顯不夠的,學到的動物醫學知識較為片面[15]。而在學生的頂崗實習中少有動物園獸醫院、野生動物救護機構、異寵診療機構、野生動物疫源疫病等機構的實習機會。在課程設置和實習上并未建立野生動物醫學體系,不具備專業知識和技能應對野生動物疾病診療和野生動物疫源疫病等工作。
2.2.2 野生動物保護類畢業生在野生動物救助中的實際困難 常在野外開展工作的野生動物保護類畢業生有較多的機會碰到受傷需要救助的野生動物。當受傷動物被送去野生動物救助站時,因為醫療設備簡陋以及缺乏野生動物獸醫,尤其是當救助的動物非常珍稀,病情危重時,野保工作者往往束手無策。同時,在野生動物疫源疫病監測方面,野保工作者對野生動物病原微生物監測、流行病學調查等技能較為滯后。
2.2.3 執業獸醫資格考試的實際困難 在執業獸醫資格考試的《獸醫全科類考試報考專業目錄》中,符合報考獸醫考試的80 個專業里均沒有野生動物保護類相關專業。因此,從法律層面上說,該專業的學生無法成為一名執業獸醫師,甚至是系統地學習了動物醫學專業知識的野生動物保護專業的學生,也仍然無法報名執業獸醫資格考試。根本上,該專業學生不具備從事動物診療和開具獸藥處方活動的權利,這給野生動物救護帶來了直接的難題。
在動物醫學專業的培養目標中,首先應該向野生動物知識上有所傾斜,可以增設野生動物類的專業課作為動物醫學專業的選修課或方向課,例如動物學、動物生態學、野生動物行為學、野生動物管理學、保護生物學、動物地理學、動物園學、自然保護區學、鳥類學、獸類學、自然教育科學、野生動物法律法規等課程,填補動物醫學專業的學生對于野生動物保護知識的空白[15]。同時,野生動物類的專業課更應該注重野外實習和社會實踐,因地制宜開展野外實踐,例如在鳥類學課程中,組織學生去校園、濕地公園等地觀鳥;在自然教育課程中,可以深入中小學或社區宣講野生動物保護相關知識[16]。將野生動物類課程與動物醫學課程有機結合形成野生動物醫學課程,作為動物醫學和野生動物保護類專業的選修課或方向課,例如,野生動物疾病診斷、野生動物疫源疫病監測與檢疫、野生動物病原學、野生動物外科手術學、野生動物內科學等相關課程[17]。在動物園學和野生動物疾病方面的課程時,可以去動物園獸醫院開展課程實踐,學習野生動物救治相關技能,并對動物救助的實操技能進行考核[18]。專業結合后的課程設置能夠有效地構建學生的野生動物醫學知識體系,為野生動物醫學學科提供人力資源,促進學科的建設與發展。
動物醫學專業的應屆畢業生少有機會參加野生動物相關的企事業單位頂崗實習。因此,動物醫學專業應當開拓實習單位的類型,可與自然保護區、動物園、野生動物科研院所、生物多樣性保護企業、自然教育學校、等部門進行實習。讓應屆生對野生動物保護工作有更加清晰的認知。同時,為培養學生的診療能力,野生動物醫療相關機構需要提供更多的實習機會,讓學生受到更為專業的訓練,掌握常見野生動物的疾病診療和疫病監測[19]。
執業獸醫資格考試主辦方應該重視野生動物相關的知識,完善考試制度,優化考試內容,逐一在考試科目中增設關于野生動物疾病防控或動物疫源疫病的考試內容,執業獸醫資格考試是反映現代動物醫學的重要體現之一,為響應生態文明號召,考試內容和大綱應做到與時俱進。
具有野生動物保護專業背景的學生跨學科考研深造攻讀獸醫學的研究生后,即有資格參加執業獸醫資格考試。或是有獸醫專業背景的學生考研深造攻讀野生動物保護類的研究生也能成為專業的野生動物醫學人才[20]。但是,通過跨學科考研培養野生動物醫學人才的周期較長,一定程度上,不利于專業人才規模的培養。而能讓具備動物醫學體系的野生動物保護專業類的學生有資格參加執業獸醫資格考試則較為關鍵。因此,國家林業與草原局、農業農村部獸醫主管部門等相關單位應該要建立更加完善的野生動物醫學人才培養通道和機制,加大對野生動物的重視和投入。執業獸醫主辦方要細化執業獸醫類別,例如將獸醫全科類劃分為畜牧類獸醫、寵物類獸醫、野生動物類獸醫等進行分類考試與管理,給當下野生動物醫學與保護人才提供認證的機會。
本文針對動物醫學和野生動物保護類專業的實際困難進行總結,提出了生態文明建設背景下培養野生動物醫學人才的建設性意見。首先,在專業課程設置上,動物醫學與野生動物保護類專業相互增設專業核心課程,并配備對應的野外課程實踐和野生動物救助實踐。其次,在專業的頂崗實習中,需增設野生動物救護等機構的實習。最后,在執業獸醫資格考試上,優化考試內容,增加野生動物醫學知識的比例,細化考試類型,將執業獸醫劃分為畜牧類獸醫、寵物類獸醫、野生動物類獸醫等類型進行分類考試與管理。
野生動物保護需要多學科交叉,有機融合,構建更全面的保護體系,這需要社會針對此類需求建立一種綜合型的人才培養機制。同時具備了野生動物保護和動物醫學知識體系的野生動物醫學人才是滿足當下野生動物保護需求的重要人力資源,是兼顧物種保護和人類健康的關鍵技術力量,也是社會經濟可持續發展的重要前提保障。野生動物醫學人才的培養不僅影響著野生動物保護工作的成效,還關系到國家生態文明建設的進程。幸運的是,在已有的相關專業人才培養的基礎上,有可能通過對理論教學、實踐教學及考核過程的調整達到培養綜合型人才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