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想起老部隊和曾經的戰友,我就會禁不住哼唱起來:“咱當兵的人,有啥不一樣……”這歌詞寫得好,我心里也總在想,是呀,有啥不一樣?
三四十年前,我當兵的時候,流行這樣一首歌:“騎馬挎槍走天下,祖國處處是我家……”當兵的人,當得自豪、驕傲、理直氣壯,好男兒志在四方,一身綠軍裝,包裹住氣吞萬里如虎的雄心。甭問什么一樣不一樣,當兵的人,心里由衷地會生出一種驕傲甚至是豪氣。
其實這一點也不奇怪,當兵的人中出了雷鋒這樣全國人民學習的模范,那首時代的強音《雷鋒之歌》,至今讀起來還讓人心潮澎湃。雷鋒這個當兵的人當出了真正的“兵味兒”。不光是中國人,時至今日,世界上很多地方的人都知道雷鋒,都學習雷鋒。
當兵的人,怎能不自豪!繼而是歐陽海、劉英俊、王杰、麥賢得……一批響當當的名字,焊鑄在“人民解放軍”這五個金光閃閃的大字上,彰顯了人民軍隊的精神特質。“人民軍隊”四個字,或者再添上三個字的后綴——“愛人民”,這就足夠了。當兵的人,來自人民,為了人民,所以叫作人民子弟兵。這就是當兵的人之所以驕傲自豪的原因和底氣所在。
我曾有過10年的軍旅生涯。從17歲到27歲,地點在遙遠的云南邊疆。生命中有一段當兵的歲月,這就給人終生留下不褪的綠色。我當過炮手、無線電兵,還當過播音員、放映員、圖書管理員,級別最高的崗位是新兵連指導員,實際職務是炮兵排長。我當兵時,還沒授軍銜,如果按照現在的標準,我應該是一名中尉軍官吧。那時我的全部軍旅生活都可以被紅五星和紅領章所代表。至今,我珍藏著這帽徽與領章,以及剛剛入伍時發給的一本微型的《毛主席語錄》及毛選四卷。我收藏它們不為別的,只為了它們曾經刻錄過我的青春,今天看又印證著一段激情燃燒的歷史。歷史本是一個抽象的名詞,可我卻能觸動和撫摸它,這感覺本身就很奇特。
我當兵時沒有想到當作家,在我的觀念里,軍人是武人,與文人照理天生無緣。但生活就是這般古怪,火熱的軍旅生活砥礪也造就文人,這幾乎是從古至今的一條規律。遠的不說,我當年所在的軍區,就出過馮牧、徐懷中、公劉、蘇策、彭荊風等好多著名的軍旅作家,這或許是云南奇異的自然和人文景觀給予軍旅文化人的特殊饋贈吧。既然我的老部隊走出這么多的作家,他們的名字和著作喚起我的向往乃至崇敬就是十分自然的了。
剩下的就是自己修煉,包括讀書、練筆、觀察、思考。軍營是一本讀不盡的大書,一頁頁翻過去,有時細讀有時粗觀。因為其間有你自己生命的投入、青春的磨礪,軍旅生活便顯示出了格外的與眾不同。
沒有文化的軍隊是愚蠢的軍隊,這是偉人說過的。在我的老部隊,從軍長、師長、團長直至連排長,都非常尊重文化,愛護文化人。我的老師長——一位老八路,就曾反復向我念叨一批文化人的名字。他是戰斗英雄,他的事跡是這些戰地記者、文化人所采訪、記敘進而登報發表出去的。老師長尊重部隊里的“筆桿子”,喜歡和戰士們打籃球,喜歡有才的人。如今,老師長已離開我們多年,我和曾經的戰友都很想念他。在部隊的時候,我曾寫過一首敘事小詩叫《重溫入黨志愿書》,就以這位老師長為主人公。詩中,我構思的是讓他去打靶,靶上的彈著點槍槍十環,是他最好的重溫入黨志愿書的記錄。這是當年我個人的理解與詩的升華,但絕對符合老師長的個性。
我從那些經歷過戰爭血火考驗的老英雄、老領導身上獲得了創作的激情和靈感,也享受到創作的愉悅和成就感。真心地同年輕的朋友們、戰友們分享我自己的心得體會:當兵的人,平凡也非凡;當兵的人,應該擁有“雙槍”,一支是自動步槍,另一支是鋼筆,當然現在也可能是電腦了。古人推崇“文武雙全”,當兵的人顯然更具有這種“雙全”的條件。愛軍精武,能文能武,是一個鐵血男兒的成功目標,也是一個軍人的理想標尺。
【作者:中國作家協會原副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