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源圖”題材的創作演變

[摘要] 青綠山水歷代以來一直廣受人們的關注與喜愛，其中“桃源圖”尤受畫家偏愛。這種喜愛除了與該主題畫作本身的色彩、構圖、意境等有關外，也與同名詩作，即陶淵明的《桃花源記》不無關系。筆者對“桃源圖”母題之說進行了思考，分析了具有代表性的畫作，以期厘清桃源主題繪畫的基本發展脈絡。

[關鍵詞] “桃源圖” 青綠山水 《桃花源記》 仇英

一、對“桃源圖”母題之說的思考

《桃花源記》為詩人勾勒了一處理想仙境，因而有學者認為歷代畫家創作的“桃源圖”是以陶淵明《桃花源記》為基礎所繪就的。以“桃源圖”為母題創作的一系列繪畫作品象征著畫家們“懷著美好的希冀去追尋夢中的桃花源”。對上述觀點，筆者持不同意見。因為此觀點只是推論，并非來自對現實環境的判斷。與其說《桃花源記》是“桃源圖”的母題，不如說二者是“同題”。下面，筆者將從兩個方面進行論述。

第一，從畫作中表現出的地緣環境特點來看，無論是陶淵明《桃花源記》中描繪的景象，還是后世王維、劉禹錫等人詩作中描繪的景象，其實都與南方某些地區的環境很相似。除此之外，湖南省桃源縣的縣志中也有對《桃花源記》中相關景象的記載。第二，陳寅恪對此進行過相關研究。其在《金明館叢稿初編》中指出，《桃花源記》中的“桃花源”在現實中應該是存在的，且“或在商洛”。關于桃源的具體位置在哪里，非本文研究主題，筆者在此不再贅述。

歷代繪畫中的“桃源圖”與其他題材的山水畫在本質上并無不同，只不過畫家賦予了其更多的精神內涵。他們借“桃源圖”抒發自己的理想和情懷，表達避世的態度。這些畫作或明麗動人、或寧靜祥和。如果單獨研究這個題材的繪畫作品，需要將藝術與文學相結合來看。筆者認為，《桃花源記》與“桃源圖”屬于“同題”。也就是說，“桃源圖”并非都是根據《桃花源記》中描述的景象所繪制，而是有著自身的發展規律。至于陶淵明的《桃花源記》以及蘇軾等人桃源題材的詩詞對桃源題材山水畫盛行是否有影響還有待考證。

二、“桃源圖”題材繪畫的整體情況

據筆者不完全統計，歷代畫家，尤其是唐代至元代的畫家，如李昭道、荊浩、關仝、黃公望、李唐、馬和之、趙伯駒、趙伯骕、劉松年、趙孟、錢選、王蒙、倪瓚等人，都有“桃源圖”傳世。至明代中晚期，桃源題材繪畫在江南地區依然廣為盛行。據不完全統計，現存明代的桃源題材繪畫至少有36幅，而繪制這些“桃源圖”的明代畫家有20余位，其中既包括文人畫家，又包括職業畫家，如周臣、陸治、錢榖作有《桃花源圖》，文徵明作有《桃園問津圖》，仇英作有《桃源仙境圖》等。“桃源圖”的影響力一直持續到清代。禹之鼎、袁耀、顧符稹、王翚、黃慎、石濤等都曾畫過該題材的作品，數量達40余幅。到了近現代時期，雖然該題材繪畫的數量已經急劇減少，但是開展相關題材創作的畫家依然不在少數，如齊白石、張大千、何海霞、吳青霞等，且他們的此類畫作都不乏亮點。以上這些畫作或能從側面展現“桃源圖”的發展脈絡。此外，筆者還發現繪制上述作品的絕大部分畫家都生活在江浙一帶，其中中心地區在江蘇，至于活動在其他地區的畫家所占比例則很小。

三、“桃源圖”題材畫作分析

在眾多的桃源題材繪畫中，仇英創作的“桃源圖”數量最多，這與當時名人雅士的需求有很大關系。他們向往理想中的“桃源”隱居生活，因此極具購買欲望。與仇英繪制的大多數手卷形式的“桃源圖”不同，《桃源仙境圖》是一幅立軸形制的畫作，主體部分在畫面底部，占據整幅畫卷的三分之一。畫面中有三位身著白衣長袍的高士和兩位童子，有人在撫琴，有人在一旁聆聽。這幅畫表達了畫家對文人士大夫的羨慕之情和對隱逸生活的向往之情。仇英的傳世作品較多，有關桃源題材的作品還有《桃花源圖》《玉洞仙源圖》《仙山樓閣圖》《云溪仙館圖》等。由于仇英在山水畫的意境和構圖方面進行了改造，推動了青綠山水畫的創造性發展，青綠山水畫創作迎來了復興。在仇英之后，青綠山水畫重新受到畫家們的重視，如明末清初出現了一批繪制山水畫的高手，如王鑒、王翚、吳歷等，這種影響力一直持續到現當代。

從繪畫內容來看，桃源題材畫作可分為兩類：一類是表現《桃花源記》原文故事情節的“桃源圖”，另一類是《桃源仙境圖》這種脫離了原文情節而只抽取核心視覺要素、注重描繪意境的“桃源圖”。后者降低了作品的故事性，突顯了畫面的視覺要素。縱觀古今，山水畫的圖式當屬宋代最為神秘、朦朧，最重“我想我所是”的意境而輕情節的再現。

四、“桃源圖”的演變及原因分析

在仇英、文徵明等人的帶動下，一批畫院畫家和民間愛好旅游、繪畫的文人，開始以“桃源圖”的傳統構成元素為基礎，從題材到筆墨（按：工筆青綠與寫意水墨）來對“桃源圖”進行了全方位、自由、多元、發散式的改造。當然，“桃源圖”的變化也不全然是人為因素所造成的，如上文提及的從手卷到立軸的改變就是因為便于懸掛、展示與觀賞。

從歷代“桃源圖”中可以看出，畫面主要包含了山、水澤、山洞、洞口停泊的小船、漁人和田地等元素，而且這些元素會隨著繪畫的發展而不斷變化。山洞是《桃花源記》中武陵人發現并進入“桃花源”的地點，也是“桃源圖”中經常出現的場景。選取這一畫面元素，一是對《桃花源記》文本故事的再現，二是因為江南多山林石洞，文人喜好探險、游玩于此處。借由這些元素的刻畫，畫家們得以表達自己對隱居生活的渴望。

從宋元時期開始流行繪制“桃源圖”到明代桃源題材繪畫中出現隱逸元素，桃源這一題材在不同時代被賦予了不同的精神情感。由于文人水墨畫的興起，“桃源圖”中青綠山水的比例在不斷降低，水墨元素在不斷增加。尤其到了清代，“四王”的水墨山水畫逐漸占據上風，青綠山水畫由此走向沒落。在“桃源圖”中，青綠和水墨元素參半。它們各有特色，無法判斷孰優孰劣。

近現代研究青綠山水畫的學者和創作青綠山水畫的畫家雖然不多，但青綠山水畫因其具有絢麗的色彩、嚴謹的造型和非常強的視覺感染力而與當今社會的和諧發展理念十分契合。基于此，青綠山水創作可以通過吸收當代審美元素，而在繼承傳統的基礎上煥發出新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