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危素是元代中后期書法大家,其書藝得到康里巎巎、吳澄、虞集、揭傒斯等前輩名師的親授,其本人又與饒介、周伯琦、楊維楨、張雨等同輩書家有過廣泛交流,加上喜研古帖和勤學苦練,最終自成一家,享譽天下,成為繼趙孟、康里巎巎之后的“書壇盟主”之一,對繁榮元明書藝有著重要貢獻。由于其位居臺閣,常常延攬后進,教導出宋璲、杜環、詹希元、端木智等一批明初青年才俊,并間接影響了宋克、宋廣、解縉等人,這為明初宮廷書風的流行奠定了堅實的基礎。危素在引領元代中后期書壇發展和傳承元明易代書風方面起過關鍵作用,其在中國書法史上的地位不可小覷。
[關鍵詞] 危素 書法交游 書法成就 師承關系
危素是元明易代之際的著名文人,后人對其有“辭翰兩絕”之譽。現有研究多重視其文史成就,于書法成就談及不多。其實,危素是元代中后期的一流書家。他嗜好古人書畫,曾得到康里巎巎、虞集、揭傒斯等前輩名家親授,又與同輩名家饒介、周伯琦、楊維楨、張雨等有過廣泛交流,更教導出宋璲、杜環、詹希元等一批明初青年才俊。危素在引領元代中后期書壇發展和傳承元代館閣書風方面有著重要貢獻,其書法成就和歷史影響值得關注。



危素“少通《五經》,游吳澄、范梈門”[3],成名后還與范梈“數從游處” [4]。范梈曾為危素書房題詩曰:“蟬蛻污濁,龍光斗牛。入此室處,與天者游。”[5]泰定四年(1327)左右,危素欲出游浙東,范梈聞之作詩《望瀛海一首送危太樸之四明兼簡廉訪鄧使君翰林袁侍講》一首為之送行,詩中勉勵他道:“危君英妙年,獨往志千載。天馬出名駒,空行見風采。昨日銜書到空谷,甚欲留之不能待。九月開帆指四明,要逐高秋望瀛海。”[6]天歷三年(1330),范梈離世,危素拜請老師吳澄為之作墓志銘,寄托沉痛哀思。范梈其人“善大小篆、漢晉隸書”[7]“古隸清勁有法”[8],危素的篆隸多受其影響。
“元詩四大家”之首的虞集與危素同是吳澄的得意門生。二人年齡相差較大,可謂亦師亦友。元統元年(1333),虞集歸休江西老家,危素與之同理吳澄后事,又分別為老師撰寫年譜和行狀。由于危素“早事翰林學士吳先生于華蓋山中,至于論文,則必以公為稱首。公之南歸,始獲從容奉教”[9],此后名揚天下。元統二年(1334),危素請虞集為金溪孝女作贊詩。至元三年(1337),危素出游,虞集酌酒送行,作《送危太仆序》激勵他“得天下之善士而友之,則吾子亦天下之善士矣。茍得天下之善士,吾請從太樸而為之執御焉”[10]。虞集還為危素收藏的《云林圖》題詩曰:“云林之高風,可望日出海。君子居其間,旦夕餐沆瀣。三年毛骨換,九載神色改。翩然升云去,鸞鳳翳五彩。山中有神藥,服食多所采。寄語學仙子,佇立以相待。”[11]虞集曾長期擔任奎章閣要職,同僚、門生眾多。他的賞識和推薦為危素踏上仕途提供了機遇。

虞集是書法大家,陶宗儀贊他“真、行、草、篆皆有法度”[12],明人林弼稱“趙文敏、虞文靖文翰,近代稱絕”[13]。他與康里巎巎齊名,二人對繁榮奎章閣書藝有著重要貢獻。虞集對危素書風的形成也有著重要影響。晚年的虞集雖閑居山中且苦于目疾而很少動筆,但卻熱情為危素揮毫。至元三年(1337),江西人方積在虞集所撰《南豐曾氏新建文定公祠堂記》后跋曰:“奎章閣侍書學士虞公書曾文定公擬峴臺記及自作新建曾公祠堂記,附以王文公臺詩,以遺臨川危素太樸。”[14]危素視虞集所贈若珍寶,經常觀賞、臨摹,至元六年(1340),北游大都的危素還請書法家王余慶為自己收藏的虞集《南豐曾氏新建文定公祠堂記》作題跋,足見虞集書法對危素的重要影響。
名列“元詩四大家”之一的揭傒斯也是危素老鄉。至元六年(1340),二人初次在京城相識:“臨川危太樸游京師,承旨多爾濟巴勒筑室以客之,學士清江揭公匾之曰說學齋。”[15]正是蒙他和虞集等人舉薦,朝廷授職危素擔任奎章閣授經郎。至正元年(1341),奎章閣改為宣文館,康里巎巎總領館事,揭傒斯和張起巖、蘇天爵等人又趁機推薦危素出任經筵檢討。后來,他又接任康里巎巎的群玉內司職位,不久后轉任奎章閣供奉學士,成為奎章閣書畫主將。從至正元年(1341)危素入職宣文閣到至正六年(1346)揭傒斯去世,二人同朝共事多年。揭傒斯是著名書家,《元史》評述他為“善楷書行草,朝廷大典冊及元勛茂德當得銘辭者,必以命焉”[16]。危素與他交流不斷,受益頗多。揭傒斯去世時,危素作《祭揭侍講文》緬懷:“素生鄰郡,未睹風標。知己最早,揚言百僚。宦學京師,遂忝僚屬。接以謙沖,視猶骨肉。”[17]此文表達了危素對揭傒斯的無限感激之情。
危素還曾求學于“儒林四杰”中的柳貫。泰定四年(1327),柳貫任江西儒學提舉,“官豫章,素以諸生見焉,凡訓誘獎勵者久而彌篤”[18]。二人雖相差30多歲,但柳貫稱危素為“吾友”[19]“佳友”[20],以同輩禮相交。柳貫曾回憶危素來訪情形:“臨川學者危太樸謂余有一日之長,贏糧屝履,忽肯來貺,流連旬余。請出余卷而誦之,乃獨有會于心,手抄以實歸橐,言將置之云林山房,以與厭嘗嗜古者共之。”[21] 天歷三年(1330),柳貫致仕回鄉,二人仍頻繁書信來往,談文論藝不斷。柳貫工于書法,曾學書于趙孟,其《跋趙文敏帖》云 :“往予在京師,從文敏最親且久,竊嘗有講于書法曲折。”[22]可見,其似得趙氏親傳。危素與柳貫交游多年,詩書往來不斷,自然受其書法影響。
危素曾得到元中后期書法大家康里巎巎的親授。至正元年(1341),康里巎巎任翰林學士承旨,總領宣文館事,選拔危素、周伯琦、樊執敬等人充任宣文閣授經郎,教授蒙古族和色目族勛戚、貴族子弟學習儒家經典和書法。從此,危素踏上仕途。康里巎巎選拔危素任職宣文閣,雖然有揭傒斯、張起巖、蘇天爵等人交相推薦的原因,但更多是出于對危素書法、詩文的賞識。康里巎巎曾親自傳授危素書藝,解縉云:“子山在南臺時,臨川危太樸、饒介之得其傳授。”[23]從至正元年(1341)入閣到至正四年(1344)康里巎巎出拜江浙行省平章政事,二人共有四年時間同職于宣文閣。康里巎巎雖是少數民族文人,但他崇尚儒學,喜交漢族文士。危素非常敬仰這位頂頭上司,時常向他請教書藝。至正四年(1344),危素參修宋、遼、金三史,受命南下尋書,又趁機到杭州拜見康里巎巎,二人再續書畫情緣。董惠寧的《元代中后期書壇巨擘康里巎巎》一文詳細考證了康里巎巎、危素、饒介三人的此次杭州之會,可惜的是所列舉的史料支撐不力。[24]筆者在這里補充三則更有力的材料:其一,危素題《故中書舍人南豐先生曾公謚議》云:“國家修《宋史》,奉命求天下遺書,來會稽,造忠公之家,得此議,伏讀之,服其公論……至正四年四月廿五日第四局史官危素記。”[25]其二,康里巎巎出任江浙行省平章政事時作《自作秋夜感懷七言古詩》云:“子山識。時至正四年歲甲申八月十一日,在杭州河南王之西樓。”[26]其三,故宮博物院藏康里巎巎《跋任仁發張果老見明皇圖卷》后紙有元康里巎巎、危素題文二則,款下分鈐“子山”“正齋恕叟”“危氏太樸”“世外玄賞”。可見,二人于至正四年(1344)確實在杭州相逢,并參與了書畫品鑒活動。
關于危素與康里巎巎初識的時間,有人認為比其任職宣文閣時更早。趙利光在《元代書家康里巎巎門客弟子考略》一文中寫道:“康里巎巎任職南臺當在天歷元年(1328)左右……撫州近鄰浙西,此時,危素二十余歲,游學江浙得康里巎巎親授最合情理。”[27]從范梈《望瀛海一首送危太樸之四明兼簡廉訪鄧使君翰林袁侍講》的創作時間來看,危素此年確實曾經游學浙東。不過,康里巎巎任職的江南行御史臺治所在金陵(今南京),而“撫州近鄰浙西”,危素游學浙東無須途經金陵,目前也查不出危素繞道金陵的特殊原因,故此說尚待考證。

原籍江西的歐陽玄是奎章閣培養的元中后期重要書家,危素也與之相交甚厚。歐陽玄早年任職翰林院,與書壇名家康里巎巎、虞集、柯九思、揭傒斯交游頗多,后來成為馳名全國的書壇名家,陶宗儀稱他:“行草略似蘇文忠,而剛勁流暢,風度不凡”[28]。至正三年(1343),歐陽玄擔任宋、遼、金修史總裁官,危素與他共職史官兩年,從此交往不斷。二人書藝交流頗多,今存聯手創作的書法作品有:歐陽玄撰文、危素書丹《中興路創建九老仙都宮記》,歐陽玄撰、危素書、趙期頤篆額《義門王氏先塋碑》,歐陽玄撰文、趙期頤篆額、危素隸書《蒲城王氏祠堂碑銘》。歐陽玄還曾為危素的書法作品《陸柬之文賦》作題跋。歐陽玄死后,危素為他作《圭齋先生歐陽公行狀》。多年交往之中,危素詩文、書法都受其影響。
張起巖對危素入仕起過重要作用,對危素書藝更有影響。作為元代首位漢族科考狀元,他在當時的文臣中聲望較高,奎章閣文人與之交往頗多。至元六年(1340),張起巖升江南行臺御史中丞,此時危素“出游金陵,或以其文示南臺中丞張文穆公起巖。張公以狀元為顯官,少所稱許,獨推服公曰:‘危君為狀元庶幾相當,老夫有愧色矣。’張公入朝,遂挾公以行。達官貴人慕公聲華,爭欲出其門下,更相論薦,唯恐失之。”[29]由此可見,張起巖對危素有推賞和舉薦之功。至正三年(1343),張起巖擔任宋、遼、金三史總裁官;至正八年(1348),其又以學士承旨身份總管撰修后妃、功臣列傳。兩次修史工作,危素都在其領導之下,深受賞識和重用。張起巖“博學有文,善篆、隸”[30],其書“見于篆法處,是宜皆有勝韻”[31]。閑暇之時,二人自然有書藝方面的交流。
危素也曾與“儒林四杰”之一的黃溍有交往。黃溍去世后,宋濂承師遺志,拜請危素作《黃公神道碑》:“公(黃溍)入直翰林,素為供奉,同日命下。及遷宣文閣授經郎,從公于經筵。有詔修后妃功臣傳,素復為供奉,從公于史館。”[32]可見二人共事時間較長。黃溍作為老臣,非常賞識危素,二人相互引為知己。黃溍博學多才,精通詩文、書畫、經學。危素與他共事多年,從中受益較多:“危承旨嘗云:‘吾平生學書,所讓者黃溍卿一人耳。’”[33]
危素入仕后聲名鵲起,成為繼康里巎巎之后的京城著名書家,后又有緣到江南等地訪書,得以與周伯琦、饒介、楊維楨、張雨等同輩學人切磋書藝、交游唱和,是繁榮元代中后期書壇的生力軍。
饒介是元代中后期的書壇干將,危素與他交往頗多。解縉謂:“子山在南臺時,臨川危太樸、饒介之得其傳授。”[34]董惠寧的《元代中后期書壇巨擘康里巎巎》一文對此已有考證,證據較為充足。然而,危素與饒介的相識時間還可往前追溯。至正四年(1344)四月,危素南下杭州尋書。他應饒介之請,為其岳父丁復作《檜亭集序》,文云:“以余辱君(丁復)為忘年之交。”[35]據此可知,他年輕時就與丁復相識。丁復也有兩詩描述他們初次相識于金陵秦淮河畔,如《懷危太樸》中云:“十五年前危處士,秦淮江上忽相逢。眼中一一驚奇見,如上昆侖群玉峰。”[36]《題危太樸云林圖六言》中云:“天臺萬八千丈,云林三十六峰。幾載山中獨憶,今朝江上相逢。”[37]后詩所涉《云林圖》是方壺子為危素所作,其創作時間如《方方壺云林圖》后記曰:“方壺為太樸老友作,至元四年戊寅歲四月記。”[38]可見,此次相逢時間當在至元四年(1338)之后。至元四年至六年,危素確實曾到金陵游學,其《游牛頭山記》云:“至元四年……三月己酉,將與鄱陽僧明晉同游里中,僧善繼、如璧,山陰道士費一元,皆欣然愿偕行。”[39]朱右《危學士哀辭》云:“往予在元至元己卯,識臨川危公貞伯于金陵,始結文字交。”[40]由此來看,早在至元五年(1339)前后,危素在游學金陵時就與江南名士丁復“今朝江上相逢”,并得其盛情款待,二人結為忘年交。
饒介此時恰在金陵游學,通過丁復引薦,其與危素完全可能相識、相交。李桓《檜亭集序》云:“惜乎介之(饒介)不早登其門而盡錄也,至元五年歲次己卯季冬廿有八日中山李桓書。”[41]李孝光《檜亭集序》又云:“至元六年歲在庚辰十月辛丑永嘉李孝光、季和甫在建業城東青溪觀題。”[42]可見,至元五年(1339)前后,游學金陵的饒介曾為丁復初編《檜亭集》,此時饒介已為丁復女婿,又與危素同是江西臨川人。危素在金陵與丁復交往多日,丁復沒有理由不引薦他們相識。由此可知,二人在出仕前的至元五年(1339)前后就于金陵相識。饒介后來可能像危素一樣,由時任江南行臺御史中丞的張起巖推薦于朝。其岳父丁復是天下名士,早年有過供職京城的經歷,與虞集、揭傒斯、柯九思、蘇天爵等人相識,歸隱金陵后仍與朝中官員來往密切。丁復曾云:“近仁臺郎見示樊左司,在南臺時憶昨五首,柯博士、蘇征君既為和之,天臺丁復僑居金陵,草莽之臣也,不能悉細奎章故事,欽睹□(按:此處原文獻疑缺字)皇潛飛之盛,猶能記之,潛用元韻以寓鼎湖之思云爾。”[43]可見,其官場熟人很多,完全具備推薦饒介的能力。也有另一種可能,即至元六年(1340),元代科考在罷停十年后重新恢復,饒介或許通過科舉入職翰林院,先任翰林應奉,后出任江浙廉訪司事。若此,可能他在京城入職館閣之時就與康里巎巎、危素等人相識。不過,趙利光在《元代書家康里巎巎門客弟子考略》一文中寫道:“危、饒二人曾得康里巎巎親授不假,但此事發生在二人青年時期(1328),而非不惑之年(1344)。”[44]泰定五年(1328)前后,康里巎巎確實曾任江南行御史臺治書御史,且當時治所就在金陵,而饒介早年也游學于此,二人極有可能相逢,只是尚需直接史料證實。

饒介在張士誠集團威望很高,曾官居右丞,又詩書皆擅,其友人釋道衍云:“介之為人,倜儻豪放,一時俊流……皆與交……書似懷素,詩似李白,氣焰光芒,燁燁逼人。”[45]他身邊聚集著“北郭十才子”等一大批文人,儼然已成為吳中文人群體領袖。饒介也是元末吳門書家的主力,其“草書亦飄逸”[46],與其倜儻豪放的個性相符,其書風的形成應是受康里巎巎所影響。楊慎曾云:“康里子山雄劍倚天,長虹駕海。饒介之卞莊刺虎,功倍力省,宋克鵬摶九萬,須仗扶搖。宋仲珩龍駒鳳雛,神采已具。”[47]四人草書風格可謂一脈相承。饒介對吳中書壇的發展影響很大,楊士奇曾云:“饒介……嘗仕張士誠,能詩,工書法,擅名當時,宋仲溫、宋昌裔皆出其門。”[48]明初著名書家宋克、宋廣均出自其門下。他對宋克影響最大,曾作《論書贈仲溫》:“流形歸自然,萬古字不滅。將同造化功,豈獨在書訣。” [49]危素與饒介青年時期就開始交往,書法上互有借鑒,晚年均成大家。通過饒介推介,危素在江南書壇的影響力大增,吳門書家得以研習危素的宮廷書風,由此也促進了兩大書派的融合共進。
危素與周伯琦的交往時間較長。至正元年(1341),善于書法的周伯琦、危素同時被薦職宣文閣授經郎,又均師從康里巎巎學書,二人由此定交,自然書法交流不斷。至正三年(1343),周伯琦為危素所藏《蘇長公與李方叔試》卷作題跋:“古君子急于賢才,厚于友誼若此,直足以廣褊心、厲薄俗。”[50]至正八年(1348),二人一起參加撰修后妃、功臣列傳。至正十年(1350),危素撰寫了周伯琦書丹的《有元故薛君思永配倪夫人墓銘》。至正十四年(1354),周伯琦任浙西肅政廉訪使,危素留守京城,二人經常書信往來。至正十八年(1358),危素撰寫了周伯琦篆額的《高麗林州大普光祥寺碑》。至正十九年(1359),二人奉旨合作《程鉅夫神道碑》。《書史會要》稱周伯琦為“小篆師徐鉉、張有。行筆結字,殊有隸體……正書亦善”[51]。危素同樣善篆、隸、行、楷,二人書風相近,同為元末館閣書風的杰出代表。
楊維楨是元末江南文壇的領袖人物,也是著名書家,危素與他曾有幾次交往。至正元年(1341),楊維楨攜妻遷居錢塘。至正四年(1344),危素訪書至錢塘,楊維楨為其作《金溪孝女歌》云:“危太樸有卷,求余為賦《孝女歌》云。”[52]其亦作《改危素桂先生碑》云:“明年至正元年正月朔,翛然而逝。”[53]可惜危素原作無法得見。由“桂先生”的去世時間來看,可能二人最早相識于至正元年(1341)。入明后,危素還為楊維楨《大明鐃歌鼓吹曲十三篇》作跋。
危素與元中后期著名道士、書畫家張雨也有交往。傳世名畫《方方壺云林圖》后記曰:“方壺為太樸老友作,至元四年戊寅歲四月記。”其后有張雨題詩曰:“故人眇在云林端,手植梓漆陰團團。不憤讀書從鬼谷,何言賣藥近長安。白日定趨天祿閣,青春宜著鵕鸃冠。相思灑盡金壺墨,三十六峰生暮寒。”落款為“句曲外史張天雨”[54]。此時為至元四年(1338)夏天,危素正在金陵游學,張雨也在金陵茅山主持崇壽觀,想必危素曾游覽茅山,二人得以初識。至正三年(1343),晚年的張雨移居杭州龍井石塢,造“龍井石室”,并作《石室銘》以記之。至正四年(1344),楊維楨題詩《四月十六日,僧句曲先生過移真,飲趙伯容所,句曲出〈石室銘〉,因賦是詩,并簡太樸檢討先生》。此時危素正南下杭州尋書,拜訪過張雨。張雨于是作《危君太樸以史事南來搜書,風雨宿南澗,明日追寄此詩》以記之。[55]

方壺是元明之際著名書畫大家、道士方從義的別號。他隸、草、楷、行各體皆擅,尤以古隸最為人稱道,傳世作品多為隸書和章草。危素喜愛并擅長隸書,作有《隸書歌》:“備括諸碑之所自,且歷疏之。”二人都喜山水書法,可謂惺惺相惜。方從義曾為危素作《云林圖》,勸其與之偕隱:“約予為投老之計。”[56]危素稱方從義為“方外之交”,多次為其畫,如《仙巖圖》《山庵圖》等作序,視其所贈《云林圖》為珍寶,親自作《云林圖記》《云林圖續記》,并請多位名家為《云林圖》題字。方從義也數次贈畫給危素,“方壺生學道于龍虎,心跡超邁,不淤塵垢,有奇趣,若武夷、匡廬、恒、岱、華不注諸山,數為余圖之”[57]。
危素與同輩少數民族書家也有交往。至正三年(1343),危素與蒙古族人泰不華同修遼、金、宋三史。至正十一年(1351)泰不華外任浙東宣慰使都元帥,兩人都在京城共事,此后交往不斷。至正十二年(1352),泰不華戰死臺州,危素十分悲痛,作《挽達兼善》云:“大將忠精貫白日,諸生攬涕讀哀詞。”[58]泰不華曾狀元及第,文章、書法皆擅,《書史會要》稱其:“篆書師法徐鉉、張有,稍變其法,自成一家,行筆亦圓熟,特乏風采耳。常以漢刻題額字法題今代碑額,極高古可尚,非他人所能及,正書宗歐陽率更,亦有體格。”[59]危素與他交往多年,也受其書藝影響。危素還與色目詩人余闕共過事。至正三年(1343),余闕參修宋、遼、金三史,二人共職史館。彼時,余闕還作有《送危應奉分院上京》一詩。至正九年(1349),二人又同修功臣、后妃傳,余氏作傳世尺牘《與危太仆內翰書》云:“史館兩得從游,豈勝榮幸!區區南行,又辱盛餞,尤其感刻也。”[60]陶宗儀評價余闕書法為“工篆、隸,字體淳古”[61],可見與危素書風自有相通之處。
危素在元代中后期書壇非常活躍,不僅受教前輩、砥礪時賢,而且熱衷于獎掖后學。前文提及,危素初任官職為宣文閣授經郎,主要教授蒙古族、色目族勛戚、貴族子弟學習儒家經典和書法,養成師道情懷。成名后雖位高權重,但更喜結交天下文士,樂于指導后進,故門生、弟子眾多,其中不乏擅書之人。解縉云:“而太樸以教宋璲仲珩、杜環叔循、詹希元孟舉。孟舉少親受業子山之門,介之以教宋克仲溫。而在至正初,揭文安公亦以楷法得名,傳其子汯,其孫樞在洪武中仕為中書舍人,與仲珩、叔循聲名相埒云。”[62]可見,危素與饒介在元明書風傳承中起到了關鍵作用。他們培養出了宋璲、杜環、詹希元、宋克、宋廣等明初主要書家,而二人中危素貢獻更大。
危素對明初著名書家“四宋”均有導引之功。宋濂與危素有同門情誼,二人曾同登柳貫、黃溍之門。老師去世后,危素曾應宋濂之請,分別作《黃公神道碑》和《柳待制文集序》。二人亦是人生知己。至正九年(1349),時任翰林侍講學士的危素向朝廷舉薦宋濂擔任國史院編修官,不過宋濂已對朝廷失望,便“親老辭不行,入龍門山著書”[63]。明洪武五年(1372),危素在貶所和州凄慘離世,宋濂應其子之請作《危素墓志銘》,文中充滿敬仰之情,毫無避嫌之慮。宋濂擅小楷和行書,危素也以楷書、行書出名,二人還同有楷書作品《跋陸柬之文賦》,可見平時交流甚多。
宋璲為宋濂之子,幼即好書,曾拜危素為師。危素對老友之子悉心傳授,故宋璲盡得其各體書學真傳。《名山藏》稱“璲精篆隸真草書……及見危素,乃令師王獻之行草,而篆法以李斯為宗……小篆之工,為國朝第一”[64]。陶宗儀稱其“大、小二篆純熟姿媚。行書亦有氣韻”[65]“高皇(朱元璋)謂小宋字畫遒媚,如美女簪花”[66]。不過,何良俊認為“其書宗康里子山,亦可稱入室者”[67]。其實,宋璲是在其父和危素指導下精研康里巎巎和趙孟書藝才得以上溯晉唐,特別是王獻之書風。
危素還教導出明初另一書法大家詹希元。詹氏為明初第一代中書舍人,是明初臺閣體書家的杰出代表,楊士奇贊之“國朝大書,詹舍人第一。其小字亦精”[68]。明初金陵城的宮殿、城門坊匾皆其所書。關于其書法師承,解縉云:“詹君孟舉,在元嘗及子山巎公之門,又嘗聽教于危(素)、周(伯琦)二公于先君子,又同門。”[69]趙利光根據解縉《書學傳授》云其“幼從父官”[70]之句,推測詹氏“當在少年時追隨其父游京師入康里之門,并得其親授。子山卒后,轉而受教于危素、周伯琦”[71],此說確有道理。
危素對杜環的教導始于早年游學金陵之際。杜環父親杜元年輕時曾居金陵,宋濂《金陵杜府君墓銘》云:“張文穆公起巖為江南行臺中丞,見君詩,愿掾君,君不可。欲以茂材異等薦,又不從。”[72]張起巖升任江南行臺御史中丞時為至元六年(1340),而危素也于此年前后游金陵,以文章見重于張起巖,并與丁復、饒介、張雨等金陵文人交游。危素應該是在此時結交了杜元、杜環父子。宋濂在《杜環小傳》中云:“環尤好學,工書,謹飾,重然諾,好周人急。”[73]面對如此品學兼優的世家子弟,危素自然樂意指教。
危素與揭傒斯相交多年,又與其子揭汯同朝稱臣,二人有過書法交流。宋濂曾作《題危太樸隸書歌后》:“吾友危先生太樸作《隸書歌》一篇,贈四明汪君大雅,備括諸碑之所自,且歷疏之,亹亹千余言不休。”[74]揭汯也作有《汪大雅善隸書詩以贈之》。通過與汪氏的交往,二人應有過書法交流。揭傒斯“其孫樞在洪武中仕為中書舍人”,想必也有危素的指導、舉薦之功。饒介對危素書法的贊賞一定引起了弟子宋克、宋廣的關注,從而對其書法產生了影響。宋克“博學工詩,小楷行草章草種種入神”[75],其章草多受饒介、楊維楨指點,而小楷有熟媚之姿,可能是從危素那里受到的啟發。宋廣書法“熟媚,尤亞于克”[76],亦與危素書法頗有相近之處。
危素還有門生端木智。解縉評其曰:“唯公在國初獲接諸老宿,如翰林學士危公太樸……暨學士宋公景濂子仲璲仲珩、饒君介之、宋君克溫、杜君叔循皆篤志于書,公俱與之頡頏。三四十年間,遂空冀北,無以為比者。”[77]《書史會要》云:“端木智……篤學有高材,草書流暢快健。”[78]端木智是危素的得意弟子之一。解縉本人書法同樣受危素沾溉,他曾云:“余少時先君子教以書,輒舉所聞于太樸危先生、伯琦周先生。”[79]何喬遠也云:“縉學書得法于危素、周伯琦……其書傲讓相綴,神氣自倍。”[80]
明永樂一朝,與解縉齊名的書法家還有沈度、沈粲兄弟二人。他們也受到了危素館閣書風的影響。沈度篆、隸、楷、行諸體皆能,尤以小楷出名。其小楷源于虞世南、趙孟等,筆致雅潔輕靈,端莊而不失秀逸,盡顯文人本色,實是危素傳承的一脈。至于其篆隸,更是效仿自危素。沈粲書法以明初的宋璲、宋克為宗,其本人也算得上是危素的再傳弟子。另外,危素“弟瓛,字朝獻,官衛府紀善,亦善行楷”[81]。
經過多年的轉益多師和勤學苦練,危素終成一代名家,對元代中后期書壇發展和元代館閣書風在明初的傳承有著重要貢獻。徐一夔贊他:“楷、行、草三體并臻于妙,凡世臣大家、釋老寺觀穹碑短碣,多出公手。至于遐方裔壤,得其片言只字,莫不寶以為玩,當時號稱‘辭翰兩絕’。”[82]由此可見其書法作品在當時的受歡迎程度。危素最擅長楷書,陶宗儀稱其:“善楷書,有釋智永、虞永興典則。”[83]小楷《陳氏方寸樓記》是危素的傳世經典之作。此書用筆獨到、流暢入微,細膩中見法度,筆筆見功夫,字字有出處,點畫以舒展為主,字形基本保持方正主調,線條粗細均勻,法度精謹、風格朗秀,深得趙體之精髓,從中可見其迂闊守正之個性。
《跋趙孟真草千字文》是危素正楷的代表作。該作字正端莊、秀麗多姿,彰顯正大氣象,有“館閣體”氣息。則繼承趙孟行書筆意,楷中帶行,更顯灑脫飄逸。危素楷書帶有康里巎巎的影子,陶宗儀評價康里巎巎為“正書師虞永興”[84],而危素楷書也具有“虞永興典則”,可見二人皆取法于虞世南。不僅楷書如此,危素的草書也得到了康里巎巎的指導。康里氏寫草書時善于懸腕揮墨,行筆迅疾,其代表作《唐人六絕句》用筆勁挺,線條圓渾流暢,如行云流水般靈動。危素行草也以中鋒用筆為主,落筆出鋒時迅疾沉著、干凈利落,筆法與康里巎巎大有相通之處。危素還精通篆、隸二體,有篆題《佛日普照慧辯師塔銘》碑刻存世。他對隸書演變史進行過深入考察,曾“作《隸書歌》一篇,贈四明汪君大雅,備括諸碑之所自,且歷疏之,亹亹千余言不休”[85]。其傳世碑刻《義門王氏先塋碑》(按:原碑已失,《四庫全書》收錄有碑文)、《蒲城王氏祠堂碑銘》(按:原碑現藏于陜西蒲城博物館,《四庫全書》收錄有碑文)、《中興路創建九老仙都宮記》便是隸書作品。明初,危素不僅受皇命撰寫《御制皇陵碑文》,據說還書寫了碑刻。

危素不僅是元代中后期的書壇巨匠,其對元代館閣書風的傳承亦有著重要貢獻。解縉梳理元、明書壇的師承脈絡時云:“獨吳興趙文敏公孟……盡掩前人,超入晉魏,當時翕然師之,康里巎平章子山得其奇偉……子山在南臺時臨川危太樸、饒介之得其授傳,而太樸以教宋璲仲珩、杜環叔循、詹希元孟舉。孟舉少親受業子山之門,介之以教宋克仲溫。而在至正初,揭文安公亦以楷法得名,傳其子汯,其孫樞在洪武中仕為中書舍人,與仲珩、叔循聲名相埒云。”[86] 元代書壇前期領袖為趙孟,中期盟主系康里巎巎,后期領軍人物乃危素、饒介二人。危素多供職大都,傳承館閣書風。饒介則主盟江南,引領吳中隱逸書風。明初書壇承元末余續,仍以復歸傳統為導向,主宗元人風尚,尤習趙體。危素傳承的館閣守正書風受到明前期帝王的賞識和扶持,培養出宋濂、宋璲、詹希元、杜元、沈粲、端木智、解縉等名家,形成占主導地位的明初宮廷書風,吳中隱逸書風在彼時遭遇冷落。由于明初著名宮廷書家多出自危素門下,這使得他在元明書風的繼承、發展過程中發揮了關鍵作用,成為傳承元明易代書風的時代領袖。
(本文系國家社科基金項目“基于新見史料的朱元璋文學研究”階段性研究成果,項目編號:17BZW106。)
注釋
[1]宋濂.宋濂全集·卷五十四[M].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2014:1270.
[2]陶宗儀.書史會要·卷七[M].北京師范大學出版社,2016:162.
[3]張廷玉.明史·卷二百八十五[M].北京:中華書局,1974:7314.
[4]吳澄.吳文正集·卷八十五[M]//元人文集珍本叢刊·第4冊.臺北:臺北新豐出版公司,1985:23.
[5]危素.危太樸文續集·卷一[M]//元人文集珍本叢刊·第7冊.臺北:臺北新豐出版公司,1985:490.
[6]范梈.范德機詩集·卷四[M]//豫章叢書·集部七.南昌:江西教育出版社,2006:94.
[7]同注[4]。
[8]同注[2],161頁。
[9]危素.道園遺稿敘[M]//李修生,主編.全元文·第48冊.南京:江蘇鳳凰出版社,2005:243.[10]虞集.虞集全集[M].王颋,點校.天津古籍出版社,2007:546.
[11]同注[10],38頁。
[12]同注[8]。
[13]林弼.林登州集·卷二十三[M]//文淵閣四庫全書·第1227冊.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82:189.
[14]卞永譽.式古堂書畫匯考·卷十八[M]//文淵閣四庫全書·第0827冊.中國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82:808.
[15]李存.俟庵集·卷二十一[M]//文淵閣四庫全書·第1213冊.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82:733.
[16]宋濂.元史·卷一百八十一[M].北京:中華書局,1976:4184.
[17]危素.祭揭侍講文[M]//李修生,主編.全元文·第48冊.南京:江蘇鳳凰出版社,2005:551.
[18]危素.柳待制文集敘[M]//李修生,主編.全元文·第48冊.南京:江蘇鳳凰出版社,2005:219-220.
[19]柳貫.柳貫集·卷十八[M].魏崇武,鐘彥飛,點校.杭州:浙江古籍出版社,2014:362.
[20]同注[19],18頁。
[21]同注[19],488—489頁。
[22]同注[19],522頁。
[23]解縉.文毅集·卷十五[M]//文淵閣四庫全書·第1236冊.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82:824.
[24]董惠寧.元代中后期書壇巨擘康里巎巎[J].南京藝術學院學報,2002(3):39.
[25]參見故宮博物院藏危素《〈故中書舍人南豐先生曾公謚議〉題跋》。
[26]參見康里巎巎《自作秋夜感懷七言古詩》。
[27]趙利光.元代書家康里巎巎門客弟子考略[J].中國書法,2019(9):77.
[28]同注[2],165頁。
[29]同注[1]。
[30]宋濂.元史·卷一百八十二[M].北京:中華書局,1976:4193.
[31]同注[2]。
[32]危素.黃公神道碑[M]//李修生,主編.全元文·第48冊.南京:江蘇鳳凰出版社,2005:437.
[33]同注[28]。
[34]同注[23]。
[35]丁復.檜亭集·原序[M]//文淵閣四庫全書·第1208冊.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82:338.
[36]顧瑛輯.草堂雅集·卷三[M].北京:中華書局,2008:321.
[37]丁復.檜亭集·卷九[M]//文淵閣四庫全書·第1208冊.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82:388.
[38]張雨.張雨集·卷五[M].彭萬隆,點校.杭州:浙江古籍出版社,2015:203.
[39]危素.說學齋稿·卷一[M]//文淵閣四庫全書·集部·第1226冊.中國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82:654-655.
[40]朱右.危學士哀辭[M]//李修生,主編.全元文·第五十冊.南京:江蘇鳳凰出版社,2005:219-220.
[41]同注[35],337頁。
[42]同注[41]。
[43]丁復.檜亭集·卷八[M]//文淵閣四庫全書·第1208冊.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82:382.
[44]同注[27]。
[45]錢謙益.列朝詩集·甲集前編卷十[M].北京:中華書局,2007:663.
[46]同注[2],171頁。
[47]楊慎.墨池瑣錄·卷一[M].北京:中華書局,1991:9.
[48]楊士奇.東里續集·卷二十一[M]//文淵閣四庫全書·第1238冊.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82:653.
[49]卞永譽.式古堂書畫匯考·卷二十二[M]//文淵閣四庫全書·第0828冊.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82:31.
[50]參見民國九年(1920)武進李氏圣譯樓本吳升《大觀錄》卷五。
[51]同注[2],168頁。
[52]楊維楨.楊維楨集·鐵崖樂府卷六[M].鄒志方,點校.杭州:浙江古籍出版社,2017:109.
[53]楊維楨.楊維楨集·東維子文集卷二十四[M].鄒志方,點校.杭州:浙江古籍出版社,2017:1055.
[54]同注[38]。
[55]同注[38],256頁。
[56]危素.說學齋稿·卷二[M]//文淵閣四庫全書·集部·第1226冊.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82:704.
[57]危素 說學齋稿·卷三[M]//文淵閣四庫全書·集部·第1226冊.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82:720.
[58]危素.云林集·卷下[M]//文淵閣四庫全書·集部·第1226冊.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82:771.
[59]同注[2],177頁。
[60]余闕.與危太仆內翰書[M]//李修生,主編.全元文·第四十九冊,南京:江蘇鳳凰出版社,2005:114.
[61]同注[59]。
[62]同注[23]。
[63]張廷玉.明史·卷一百二十八[M].北京:中華書局,1974:3784.
[64]何喬遠.名山藏·卷五十九[M]//張德信,點校.福州:福建人民出版社,2010:1559.
[65]同注[2],172頁。
[66]倪濤.六藝之一錄·卷三百六十一[M]//文淵閣四庫全書·第0837冊.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82:676.
[67]何良俊.四友齋叢說·卷二十七[M]//元明史料筆記.北京:中華書局,2007:251.
[68]同注[48],644頁。
[69]解縉.文毅集·卷八[M]//文淵閣四庫全書·第1236冊.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82:700.
[70]同注[23]。
[71]同注[27],78頁。
[72]宋濂.宋濂全集·卷六十七[M].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2014:1579.
[73]宋濂.宋濂全集·卷十九[M].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2014:379.
[74]宋濂.宋濂全集·卷三十九[M].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2014:857.
[75]朱謀垔.續書史會要[M].徐美潔,點校.杭州:浙江人民美術出版社,2012:308.
[76]同注[75]。
[77]同注[69],699頁。
[78]陶宗儀.書史會要·書史會要補遺[M].北京師范大學出版社,2016:245.
[79]同注[69]。
[80]何喬遠.名山藏·卷六十[M].張德信,點校.福州:福建人民出版社,2010:1639.
[81]同注[75],309頁。
[82]徐一夔.始豐稿校注·卷六[M].徐永恩,校注.杭州:浙江古籍出版社,2008:139.
[83]同注[28]。
[84]同注[59]。
[85]同注[74],857頁。
[86]同注[23],823—824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