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寧
深圳醫學科學院創始院長、深圳灣實驗室主任、結構生物學家
顏寧,一個即便對生物領域并不熟悉的人也可能聽說過的名字。
2000年,清華大學畢業的顏寧赴美國普林斯頓大學分子生物學系深造,畢業后獲得博士學位。
2007年10月,不滿30歲的顏寧回到母校清華大學,組建實驗室,成為清華大學醫學院當時最年輕的教授和博士生導師。
2017年4月,顏寧離開工作10年的清華大學,成為普林斯頓大學分子生物學系首位雪莉蒂爾曼終身講席教授。
2022年11月1日,顏寧宣布辭去普林斯頓大學教職,回國擔任深圳醫學科學院創始院長。
一路走來,顏寧帶領其研究團隊取得了一系列具有國際影響的原創性基礎科研成果,獲得了諸多榮譽:中國優秀青年科技工作者、CCTV2012年度科技創新人物、中國青年五四獎章獲得者、《自然》雜志評選出的“中國科學之星”、美國國家科學院外籍院士一
拋去這些榮譽和光環,她仍舊是那位忠于自己、不忘初心的科學家。
主動學習,忠于內心
Q:聽說您是《學與玩》的初代小讀者,您童年記憶中的《學與玩》是什么樣的?您那時候的童年生活是怎么樣的,是否有與生物相關的童年趣事?
A:那時候北京的孩子幾乎人手一本《學與玩》,記得里面有很多有趣的腦筋急轉彎。我很喜歡“學與玩”這個名字,就是要play hard,studyhard。我覺得學習就是要主動地學,要有自己去探索和研究的精神,而不是僅僅通過老師們上課講授知識這樣被動地學。只有讓學習變成一件有趣好玩的事情,你才會去主動吸納新的知識,學習的目的就是為了不斷吸收新的東西。
從小學到高中階段,我很少為了應付考試而學習。我從來都是一個很注重自己內心想法的人,我很清楚自己到底愿不愿意做這件事情。現在我也經常會和身邊的人說,要努力做你自己。雖然我從小就很注重自己內心的想法,但本質上來說,那會兒的我并不是一個叛逆的孩子。那個時候我們也還沒有什么“內卷”的概念,我的爸媽也很少操心我的學習。
小時候我的床靠著臥室窗邊,我經常望著星空漫無邊際地遐想:宇宙的起源是什么?宇宙的邊界在哪?但那會兒我并沒有想過將來要做科學家,在那個階段,我更感興趣的是讀小說。古典文學、中外故事我都讀,我最喜歡讀的書就是《西游記》。《西游記》整本書中,我最愛的是孫悟空,現在他也是我最喜歡的小說人物。孫悟空會七十二般變化,所以那會兒我就在想:如果他不斷變小,那么他看見的世界會是什么樣子?后來隨著我了解的知識越來越多,這個“小”的定義也從身體的等比例縮小,逐漸變成細胞,甚至是分子層面的“小”。再后來我從事結構生物學研究,想探尋的就是細胞里的原位結構,這實際上和我童年思索過的問題是一致的,要探索的路徑也是一致的。
師恩難忘,形于心間
Q:在您從小到大的求學、科研之路上,有哪幾位對您影響較大的人物?發生過哪些令您印象深刻的事情?
A:高中時期,我很幸運地遇到了三位對我產生很大影響的老師。第一位是班主任關儀老師,關老師是我成長中的貴人,她不僅引導我走上了理科學習的道路,更是言傳身教,幫我樹立了自信。她讓我明白:一個人有自己的個性并不是錯誤的。
第二位是英語老師蘇Sir。現在學生們學習英語有很好的語言環境和豐富的學習資源,那時候我們能接觸到的英語資源是比較少的,我的英語老師蘇Sir就推薦我去看Family Album USA(《走遍美國》),這讓我一下打開了一扇窗。我突然發現英語學習也可以融入生活日常,學習的過程就好像在看一部情景劇,寓教于樂,容易入門。
最后是我的生物老師。她是一位很酷的女老師,也是當時學校里唯一的碩士。她給我們講解遺傳規律,就像解析一道道智力題,讓我了解了原來平時看到的各種東西背后都是有物質基礎的。這也啟發了我后來從事生命科學研究,并且癡迷于解釋生命現象的分子基礎是什么。
直面挑戰,釋放潛力
Q:可能在大多數人看來,您的求學、科研生涯一直都是比較順利的,那么您是否也遇到過困難和挫折呢?又是如何面對的?
A:進入清華之后,面對一個鮮活的世界,是一種邀游的感覺,整個人變得輕盈起來了。那是一個人格逐漸健全的階段,也讓我交到了一輩子的好朋友。
當時出國的氛圍比較濃,我也就跟著一起申請。那時候,我的想法很簡單:世界這么大,我想出去看看。但當我到了普林斯頓,面對純英語的環境,很多之前在國內學英語時沒有見過的日常場景都蹦了出來,我時常會覺得自己詞匯量不夠,思維也跟不上,這是首先能明顯感受到的語言和文化上的沖擊。
第二個是教學方式的差異。過去在課堂上習慣的是老師講什么,學生聽什么,到了普林斯頓,方式是完全不同的。我印象很深的是Thomas Silhavy教授的一門課,課前他會先布置三篇論文讓學生們去讀,課上完全是提問式的教學,他的問題包括但不限于:這篇文章是講什么的?作者想要解決什么問題?為了解決問題設計了什么實驗?結果和結論分別是什么?結論是否被文中數據支撐,實驗設計和數據解讀是否存在漏洞?換作是你會設計什么實驗?下一步該如何做……一系列思辨性的問題。最初的半個學期我不太適應,每次上課心里也很緊張,為了準備好討論,我花了很多時間仔細閱讀論文,常常是在床上拿著文章睡著的,早上醒來趕快從地上撿起來繼續讀。
這種啟發式的教學讓我一下子擺脫了讀課本上課的傳統方式,并且對于我批判性思維的訓練,包括后來做科研都有極大幫助,即不迷信權威、不盲從既有學說、大膽質疑、認真求證的科學精神。后來的期中考試成績比我預想得要好,我的心態也逐漸放松,原本的潛力也就釋放出來了。
保持好奇,大膽提問
Q:在您看來,對于小學階段的孩子來說,應該如何培養對生物學、生命科學的興趣呢?
A:孩子們提出的問題往往都是生命科學里面最難回答的問題。為什么?因為他們問的都是關乎根本的問題。我們要經常提醒自己,不要因為學到的知識多了,就把這些最基本的問題忘掉。
我現在也在想,如果重新編一本教科書,一定要寫進去哪些東西是我們還不知道的。我們從小到大的學習是一個整體的過程,也許總會覺得自己知道了越來越多的知識,反而忘記了要會逆向思維——這些學過的知識,我們真的全知道嗎?其實未知的世界是無窮的,我們所知的很有限,而且掌握得越多,與未知世界的交集就會越大。所以對于小朋友們來說,千萬不要忘了:我們知道的遠遠少于未知的,所以一定要多問問題。孩子們要保持天馬行空的想象力和探索未知的好奇心,也要有打破砂鍋問到底的精神。
編輯后記:從中國到美國再回到中國,顏寧教授酌“歸去來兮”,是我國近年人才發展環境不斷優化的一道剪影;從兒時對文學的熱愛,到后來走上科學研究的道路,不變的是她永遠選擇忠于自己內心所向的“不忘初心”……顏寧教授在采訪中說,要讓學習變成一件有趣好玩的事。那么究竟該如何平衡“學”與“玩”?這不僅是對學生、老師和家長的提問,更是整個社會都應該認真去思考的問題。也許,聰明的小讀者們已經從本期“偶像沙發”中找到了一些答案。
(責任編輯:李睿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