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摘" 要:本文首先基于新經濟地理學理論,構建了包含消費者、生產者和保險三部門的模型,在農業生產函數中引入普惠保險乘子,分析普惠保險對勞動力流動的影響及其對地區收入差距的作用機制;其次通過面板GMM實證考察了普惠保險對地區收入差距的作用和勞動力流動的中介效應。研究發現:普惠保險可以推動農村家庭勞動力流動,進而影響地區收入差距,勞動力流動是普惠保險影響地區收入差距的重要機制;普惠保險對地區收入差距的影響作用受勞動力流動水平、教育水平等因素的影響表現出明顯差異;勞動力流動水平越高,普惠保險越能發揮縮小地區收入差距的作用;勞動力受教育水平越高越能促進地區收入差距的減小;進一步擴展研究發現,相比于較為發達的東部地區,普惠保險縮小地區收入差距的效應在中部地區和西部地區更為明顯,因此要進一步完善中西部地區普惠保險政策制度,充分發揮普惠保險作用,推動地區平衡發展,縮小地區收入差距,推動實現共同富裕。
關鍵詞:普惠保險;勞動力流動;地區收入差距;共同富裕
中圖分類號:F840;F241" 文獻標識碼: A 文章編號:1004-342(2023)02-42-16
一、引言及文獻綜述
黨的十九大報告明確提出“實施區域協調發展戰略”。2022年,中央一號文件發布,強調 “積極發展農業保險”,做好2022年“三農”工作,“促進共同富裕”。中國共產黨始終把解決好“三農”問題作為全黨工作的重中之重,2021年中央一號文件明確指出“解決好發展不平衡不充分問題,重點難點在‘三農’”。區域發展形成的地區差距就是不平衡不充分發展的表現。從現有的眾多研究成果來看,目前地區收入差距已成為我國解決收入差距問題、實現共同富裕發展目標的研究重點。普惠金融、普惠保險的包容性有利于緩解發展中的不平衡問題。①2021年12月16日,《中國普惠金融發展報告(2021)》發布,強調未來五年普惠金融需在普惠保險等領域發力。2022年1月6日,我國銀保監會召開“推動保險業高質量發展座談會”,會議強調“發展服務‘三農’領域等普惠保險”“切實促進共同富裕”。普惠保險是最大化弱勢群體利益的政策性保險,其中主要包括農業保險和小額保險。普惠保險通過農業保險保障作用提高農業生產率,促進農村剩余勞動力流動,擴大農村勞動力非農就業收入,進而減小地區收入差距,有利于緩解發展不平衡,實現共同富裕發展目標。②目前對普惠保險的研究多集中于其對緩解貧困問題的作用機制,而保障弱勢群體發展的最終目標在于縮小差距,因此有必要將普惠保險的保障作用與促進平衡發展、推動共同富裕關聯起來。然而,普惠保險如何影響農村家庭勞動力資源配置,推動剩余勞動力流動?普惠保險的保障作用能否通過推動農村勞動力流動、擴大非農收入、縮小地區收入差距,進而實現共同富裕發展目標?本文將基于以上兩個問題展開理論分析和實證研究。
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的新時代,解決地區發展差距問題、緩解發展的不平衡是實現共同富裕發展目標的關鍵。③普惠保險通過勞動力流動對地區收入差距的影響主要基于以下三個方面的作用機制:一是普惠保險通過發展農業保險有利于提高農村金融服務水平,推動農業生產技術水平和農業全要素生產率,是增加農戶收入保障、提高家庭經濟韌性、防止貧困的有效傳導路徑;④⑤二是普惠保險通過農業保險的風險保障作用、保險賠償的轉移支付效應減輕了農戶收入壓力,提高了農戶收入水平,有利于推動農村勞動力向非農部門流動;⑥⑦⑧三是普惠保險對農戶要素配置的選擇產生影響,即普惠保險使得參保農戶提高流轉土地面積、促使農地規模化生產,積極嘗試新的生產技術提高生產效率,進而使得農村剩余勞動力增加,推動勞動力不斷向生產率較高的部門轉移,提高了欠發達地區的生產率水平。①②③因此普惠保險通過對土地投入、勞動力供給等多維度的生產要素的影響,提高農民收入水平。④⑤⑥綜上所述,普惠保險促進勞動力流動,應是未來擴大農民收入、縮小地區收入差距的政策著力點。然而,目前研究普惠保險對地區差距影響作用的文獻相對較少,因此,本文基于新經濟地理學理論框架引入保險部門保險因子,構造理論模型,深入剖析普惠保險對農業生產技術水平和農村勞動力流動的影響,進而分析其對縮小地區收入差距的作用機制。最后,在理論分析的基礎上,基于我國省級面板數據,構建計量模型進行實證分析。
與現有研究相比,本文可能的貢獻:(1)以新經濟地理學理論框架為基礎,通過引入普惠保險乘子,構建理論模型,從理論上分析了普惠保險對勞動力流動、擴大非農就業的影響,探究了普惠保險通過影響農村勞動力資源配置對緩解地區收入差距、實現共同富裕的作用機制。理論研究發現,普惠保險通過農業保險保障作用,提高了農業生產率水平,推動農村剩余勞動力流動,擴大農村勞動力非農就業規模,提高非農收入水平,有利于減小地區收入差距,實現共同富裕發展目標。(2)利用我國30省(區市)級面板數據,實證分析了普惠保險、農村勞動力流動對地區收入差距的作用機制。研究發現:勞動力流動是普惠保險影響地區收入差距的重要機制;普惠保險對地區收入差距的影響作用受勞動力流動水平、受教育水平等因素的影響表現出明顯差異;勞動力流動水平越高,普惠保險越能發揮緩解地區收入差距的作用;勞動力受教育水平越高越能促進地區收入差距的減小;進一步擴展研究發現,相比于較為發達的東部地區,勞動力流動縮小地區收入差距的效應在中部地區和西部地區更為顯著、作用系數更大。
二、理論分析與研究假設
為解決地區發展差距問題,緩解地區收入不平衡是實現共同富裕發展目標的現實選擇①。為了清晰地展現普惠保險對地區收入差距的影響,明晰其作用機制,本文將普惠保險乘子引入新經濟地理學②理論框架,并在此基礎上探討不同地區勞動力資源數量對區域收入差距的影響。
(一)農村家庭決策
假設農村家庭的勞動力可以選擇從事農業生產活動,或者進入城市務工,從事農業生產的勞動力比例為η,則流動至城市非農部門的農村勞動力比例為1-η。假設農村家庭最大化效用函數為:
其中,C為家庭消費的最終產品,Cf為農產品,σ1和σ2分別為對消費品和農產品的偏好參數,ρ為時間貼現率,假設農產品為單位價格,最終產品的價格水平為P,IA和IM分別為農村家庭從事農業生產的勞動力凈收入和從事非農工作的勞動力凈收入,hA和hM分別為兩種勞動力的人力資本水平。
(二)農村和城市部門生產
在本文理論研究框架中,假設有兩個生產部門,按是否從事農業生產劃分,在農村地區的勞動力可以選擇從事農業生產或者流動至城市非農部門進行非農就業。由于柯布道格拉斯生產函數在經濟學中被廣泛地采用,并且可以很好的反映要素投入和產出的關系,因此本文選取柯布道格拉斯生產函數構造農業部門與城市非農部門的生產函數。
1.農村部門
假設農村部門勞動力人口規模為LR,農村部門從事農業生產的產出水平為:
。其中YA為農業產出水平,AA為農業產出技術水平,hA為農村從事農業生產的勞動力的人力資本水平,LA為農業生產勞動力數量,占農村勞動力人口的比例為η,KA為農業資本投入水平,、和分別為對應的產出彈性。由于農產品價格為單位價格,因此農村家庭務農收入為:
2.城市部門
假設城市部門勞動力人口規模為LP,城市部門主要生產消費品,城市部門的生產函數設為:
其中YU為城市部門產出水平,AU為城市部門生產技術水平,hP為生產消費品的人力資本水平,LM和LP分別為農村向城市流動的從事非農工作的勞動力人口和城鎮勞動力人口,、和分別為對應的產出彈性,為中間品的產出彈性(<1)。
消費品生產以利潤最大化為目標,通過,求得最優的工資水平為:" " (4)
城市生產部門的勞動力包括農村流轉勞動力和城市勞動力,二者人力資本水平分別為hM和hU,由消費品生產利潤最大化條件下的最優工資水平(公式4)可得,農村進入城市部門勞動力和城市部門城市勞動力的工資分別為:
假設城市勞動力的人力資本水平與農村進入城市的勞動力的人力資本水平之比為,因此在城市部門勞動者的最優平均工資為:
(三)保險部門
考慮到農業生產可能面臨的各種風險,在農業生產模型中引入普惠保險的重要組成部分:具有普惠性和政策性的農業保險對農業生產的影響和作用。參考邵全權①包含農業保險乘子的農業生產模型,假設農業生產風險發生概率為p,d為受風險因素影響造成的農業生產損失程度,m為保險免賠額,1-m 則為保險的保障程度。因此在加入了農業保險乘子后農業生產函數為:
其中b=1-pdm為農業保險乘子。以農業保險和小額保險為主的普惠保險,同樣具有降低農業風險造成的農業生產損失,保障農戶收入水平的作用,因此基于農業保險因子在生產函數中的保險保障作用,可同理推導普惠保險在農業生產中具有類似的保險保障作用,故有普惠保險乘子:
phb=1-php·d·phm,其中普惠保險保障范圍內的風險發生概率為php,phm為普惠保險免賠額,1-phm衡量普惠保險的保障程度。因此包含普惠保險乘子的農業生產函數為:
又有LA=η·LR,故推導可得:
表明具有普惠性和政策性的農業保險發展水平越高,留在農村從事農業生產的勞動力比例η越小,勞動力流轉比例1-η越大。同樣,農業生產技術水平AA越高,勞動力流轉水平越高。因此,基于以上理論推導得出研究假設1:普惠保險有利于推動農村勞動力流動。其經濟含義為,普惠保險的保障水平有利于提升農村生產效率,促進農村剩余勞動力轉入非農部門生產。
(四)地區收入差距的均衡分析
依據公式(9)對農產品生產部門的勞動力報酬進行求解:
為農業部門的農村勞動力的工資水平。
WA假設有兩個地區:地區1和地區2。都擁有農業生產部門和非農業生產部門,因此短期內各地區名義工資的均衡結果為:
農戶決定勞動力資源是否流動的判定依據在于地區工資水平差距,勞動力傾向于向高工資地區流動,①因此工資水平變化是影響勞動力在地區間流動的關鍵。假設農業產品為單位價格水平,為了更好的體現地區間的產品生產和消費,參考薩繆爾森對不同地區的貿易成本進行刻畫,②假設為了補償運輸過程中存在的損失,加入運輸成本后的產品價格提價倍數為 ,。農村部門生產的產品用于滿足農村部門的生存和城市部門的生產。因此城市部門中間投入品市場存在均衡:
依據公式(1),通過漢密爾頓函數方程求解農村家庭的最優化問題:
求得:
依據均衡條件推得地區間工資差為:
帶入均衡式(2)(7)(14)(18)(19)并將收入差距對農村流轉到城市的人力資本水平求導可得:
因此可以得到,不同地區農村勞動力流轉水平越高,當地從事農業生產勞動力越小,地區收入差距越小。提出研究假設2:農村勞動力轉出有利于提高非農收入水平,縮小地區收入差距。其經濟含義是,農村勞動力流向非農部門,有利于提高流出地區生產率水平,農村剩余勞動力通過進入城市二三產業從事非農生產,勞動力收入水平提高,縮小地區差距。
又根據公式(10)可得:
普惠保險通過創業效應等間接作用,對共同富裕存在顯著正向效應,縮小區域收入差距是推動區域平衡發展、實現共同富裕的重要路徑。③人群、區域和城鄉三大差距常作為衡量共同富裕平等性的負向指標,即居民收入、城鄉差距、區域收入差距越大越偏離共同富裕的發展目標。④因此,在考慮了普惠保險有利于縮小地區收入差距,為了進一步分析其對共同富裕的影響作用,令GTFY為共同富裕的衡量指標,則有,結合公式(16)和公式(17)推得,即普惠保險有利于促進共同富裕。
因此可以推得普惠保險有利于縮小地區收入差距,進而實現共同富裕。因此本文依據公式(22)和上述理論分析提出研究假設3:普惠保險有利于縮小地區收入差距。其經濟含義是,由于普惠保險的保障作用,農業生產規模擴大,生產效率提高,推動農業剩余勞動力向外尋求更高的生產效率和產出。通過勞動力流動,實現地區整體生產效率的提升,進而提高地區收入水平,緩解地區不平衡。
總結而言,普惠保險通過推動勞動力流動縮小地區收入差距最終促進共同富裕。
三、變量選擇與模型設定
(一)計量模型
為檢驗理論模型推導中公式(22)所得的普惠保險縮小地區收入差距的基礎相關關系,考慮到要研究普惠保險影響地區收入差距及勞動力流動的中介效應,因此以中介效應模型為基礎構造回歸模型:
其中為地區收入差距,ph為普惠保險發展水平,labor為農村勞動力流動水平。C為一系列控制變量。計量方程(23)(24)(25)通過“三步法”展開回歸,實證分析普惠保險對地區收入差距的作用機制,檢驗勞動力流動的中介效應是否存在以及其具體的影響。
(二)變量選取
1. 地區收入差距
地區差距是共同富裕不平衡發展的反映,其中地區收入差距可以有效衡量人民生活水平,因此參考李蘭冰等學者的研究①,選取人均可支配收入這一指標。進一步對該項指標進行處理,將每年最高水平的人均可支配收入與各地區人均可支配收入水平的差值除以最高水平,以更好衡量地區收入差距。其中,地區收入差距越大,地區發展越不平衡,越不符合共同富裕發展目標,縮小地區收入差距是實現共同富裕的現實選擇。
2. 普惠保險發展水平
對于普惠保險發展水平的測度,借鑒學者孫蓉②的研究經驗,基于金融包容性指數的指標構造方法,從多個維度選取指標,構造我國普惠保險發展水平測算指數,并通過收集我國省級數據,測算各省普惠保險的發展水平。其中滲透性、接觸性、使用效率是衡量普惠保險發展水平的多維指標,這三層維度的選取是依據普惠金融指數的構造方法演化而來的,考慮到保險數據的可獲得性,以農業保險為基礎,從農業保險深度和農業保險密度兩個角度衡量普惠保險的滲透性,為了更好地測度普惠保險對勞動力流動的影響,進一步針對非農就業人口和非農產出水平兩個角度選取數據展開分析;普惠保險的規模水平衡量農業保險的增長速度。在綜合指標構造方法上,考慮到變異系數法的客觀性,同時參考尹曄等學者①的研究,選取變異系數法對普惠保險發展水平各個維度的測度指標進行賦權。 惠普保險發展水平衡量指標見表1。
由于各項指標的單位各異,要進行數值計算需要對各項指標進行無量綱化處理,通過無量綱化函數,將處于不同維度的指標以統計手段處理為0至1間的數值(將每個數據與最小值的差除以最大值與最小值的差),進一步通過變異系數法計算各項指標的權重。在所得結果的基礎上,通過歸一化處理,使得所有指標之和為1,得到的變異系數指標如表2所示。
3.勞動力流動水平
基于張莉娜和呂祥偉②的研究,勞動力流動是地方人口水平變化的最主要因素,考慮勞動力流動數據難以獲得,同時借鑒王婷等③的研究,本文通過地方人口流動水平衡量勞動力流動水平。
4.控制變量
本文的控制變量主要包括:教育水平(lnjy),教育水平影響勞動力人力資本水平,進而影響勞動力的工作和人口流動性,本文以各地區每十萬人口中受高等教育的在校生人數水平衡量,考慮到數量級較大,做取對數處理;財政支出水平(gov),以政府農業財政支出占財政支出總額的比重衡量,反映政府的干預程度;撫養比(fyb),是影響勞動力流動的另一重要變量,撫養比越高的家庭經濟壓力越大,以該省總人口中非勞動人口與勞動人口的比重衡量;城市化率(city),城市化的不斷發展通過政策制度的不斷完善,顯現出縮小城鄉收入差距的作用,因此本文參考玉國華④的研究,以城鎮人口占總人口的比例衡量城市化水平;經濟開放程度(open),以各省進出口總額占GDP的比重衡量,對外貿易是我國經濟活動的重要組成部分,影響我國的整體收入水平,不同地區的受益水平不同,因此對外開放水平對地區收入差距存在一定的影響。
(三)內生性問題
在眾多實證研究中,內生性問題是一個需要考慮的重要問題。考慮普惠保險發展水平、勞動力流動與地區收入差距之間可能存在雙向因果關系,可能會造成內生性問題。考慮到前一期普惠保險規模對現期的影響,選取普惠保險發展水平的滯后一期作為工具變量。2016年,銀保監會發布保險業“十三五”規劃綱要,強調“大力發展普惠保險,開發各類保障適度、保費低廉的小額保險產品”。由于普惠保險并非創造新的保險險種,①而是在原有保險基礎上的發展,因此普惠保險發展水平受前期影響較大。故初步考慮前一期普惠保險發展水平可以作為工具變量。
進一步考慮工具變量選取的合理性:首先從外生性角度來看,前一期的普惠保險發展水平為歷史數據,而本期地區收入差距受經濟發展等因素影響為主,因此前一期的普惠保險發展水平對本期地區收入差距不會產生直接的影響;其次從相關性角度來看,普惠保險發展水平的滯后一階反映普惠保險的發展成果,是當期普惠保險發展的基礎,因此與當期普惠保險發展水平相關。因此,綜合工具變量的外生性和相關性,本文所選取的變量基本符合對工具變量性質的要求。
(四)數據來源與描述性統計
本文實證研究選取2008年至2020年我國30省(區市)相關數據(西藏存在數據缺失,故剔除)。各變量來源于WIND數據庫、歷年《中國保險年鑒》和《中國統計年鑒》。變量統計特征如表3所示。從描述性統計結果可以看出,我國地區間存在一定的收入差距,最大值為0.798523,均值為0.4377478。我國各省普惠保險發展水平也表現出較大差異,最高發展水平為1.962804,而最低水平僅為0.1324776。
四、模型估計與結果分析
(一)普惠保險影響共同富裕的基準模型
1.基準模型回歸結果分析
由于本文主要研究普惠保險對地區收入差距的作用機制,因此針對研究假設提出的普惠保險通過推動農村勞動力轉移進而影響地區收入水平的機制進行檢驗,且主要驗證普惠保險發展水平對地區收入差距的影響作用,即以研究假設3為主要檢驗對象,因此本文依據計量模型公式(23)首先開展普惠保險影響地區收入差距的基準回歸檢驗。基準回歸結果如表4所示。
從基準回歸結果來看,普惠保險發展水平對地區收入差距的影響系數顯著為負,這表明研究假設3通過檢驗,即普惠保險發展水平提高有利于降低地區收入差距,從經濟意義上看,普惠保險保障水平越高,通過支持弱勢地區發展,有利于緩解地區收入發展不平衡。具體來看,在固定效應回歸模型(1)和(2)中,有控制變量的條件下,回歸系數為-0.01805,且在5%的顯著水平下顯著,而不考慮控制變量時,回歸系數為-0.03573;在考慮了內生性,加入工具變量的回歸結果(3)和(4)中,有控制變量條件下回歸系數為-0.03194,無控制變量時為-0.06476,且在1%的顯著水平下顯著,此外,通過弱相關性檢驗得到R2為0.7560,即工具變量滿足相關性,在外生性檢驗中得到sargan值為0.3398,較為滿足外生性。因此通過比較可得,不考慮控制變量相關因素時可能會高估普惠保險對地區收入差距的影響作用,同時在考慮內生性因素的條件下,普惠保險對縮小地區收入差距的影響系數作用更大。
2.穩健性檢驗
為了檢驗基準回歸結果的穩健性,在基準回歸模型中將地區收入差距變量指標替換為城市與農村地區人均收入水平差距,即衡量省際地區內部收入差距。作為發展的弱勢地區,推動農村地區發展是緩解地區收入差距的重要途徑。農村與城市收入差距越小,地區發展水平越高,地區間收入差距越小,因此本文選取城市與農村地區人均收入水平差距替代地區收入差距,進行穩健性回歸檢驗。得到的回歸結果如表5所示。
從表5的穩健性檢驗回歸結果來看,模型基本都表現較為穩定的回歸結果,普惠保險對縮小地區內部城鄉收入差距的影響系數也表現為負數,同時,大多回歸結果在1%的顯著水平下顯著,與基準模型回歸得到的結果較為一致,因此基本可以得到基準模型的回歸結果較為穩健。
(二)普惠保險影響共同富裕的機制分析
1.普惠保險對勞動力流動的影響
進一步探究中介變量的影響作用。首先要檢驗普惠保險發展水平的提高對勞動力流動的作用效果,從表6的回歸結果來看,普惠保險發展水平的提高對勞動力流動的影響系數較多為正,但并不表現出完全一致顯著的正向促進作用。還有系數表現為負數,這與理論推導中得到的分析結果存在偏差。但總體而言研究假設1得到了一定程度的驗證。
進一步分析這種結果背后的原因,普惠保險通過保險保障,降低了農業生產風險損失,通過推動農業不斷發展,提高農業生產技術水平,促進剩余勞動力流動,但與此同時,普惠保險通過提供農業風險保障推動農村規模化生產、創新生產技術,進而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增加農村農業就業機會,從而減少了農村勞動力流轉。2021年我國《鄉村振興促進法》中明確提出“促進農村普惠金融發展,鼓勵金融機構依法將更多資源配置到鄉村發展的重點領域和薄弱環節”,引導保險等金融機構深入農村地區。相對欠發達的農村地區生產效率較低,勞動力存在過剩現象,但其流動受就業歧視、家庭養老壓力、人力資本水平等眾多因素阻礙,可能會導致勞動力流動困難,此時普惠保險對勞動力流動的促進作用受限。
為了保障回歸結果的可靠性和穩健性,對普惠保險通過技術進步促進勞動力流動的作用進行穩健性檢驗,將普惠保險發展水平替換為農業技術發展水平,在模型中展開回歸,得到的回歸結果如表7所示。
可知,普惠保險通過影響農業生產技術水平推動農村勞動力流轉,這種影響作用顯著為正,與普惠保險在表6中所得的顯著結果較為一致,因此可以得到普惠保險對農村勞動力流動水平提高的促進作用較穩健。
2.普惠保險影響共同富裕的中介效應
由于普惠保險對勞動力流轉的作用效果并不明顯,因此需要進一步通過在回歸方程中同時引入普惠保險發展水平和勞動力流轉兩個指標,因此對公式(25)展開回歸分析,回歸結果如表8所示。首先勞動力流動對地區收入差距的影響系數為負,在以勞動力流動影響地區收入差距的回歸中(表8后兩列)可以看到,勞動力流動具有縮小地區差距的作用,因此可得研究假設2得到驗證。但這種影響作用不具有顯著性,且系數較小,僅為-0.0003109和-0.0000711。從模型(1)(2)和模型(3)第2部分對應的中介效應模型第三步(25)的回歸結果來看,在中介變量勞動力流轉的正向影響下,普惠保險對地區收入差距的影響系數顯著為負數,即普惠保險發展水平提高有利于縮小地區收入差距。從考慮了內生性的工具變量回歸結果來看,普惠保險發展水平提高對地區收入差距的影響系數在5%的顯著水平下為-0.0177003和-0.0308174,此外,通過弱相關性檢驗得到R2為0.5386,工具變量滿足相關性;在外生性檢驗中得到sargan值為0.6355,工具變量滿足外生性。同時對中介效應的sobel檢驗結果拒絕原假設不存在中介效應的假設,因此可以得到勞動力流動對普惠保險影響地區收入差距的作用具有一定的中介效應。
其次,從各個回歸結果中變量政府財政支出gov和對外開放open的回歸系數來看,在有普惠保險參與的模型(1)和(3)以及沒有普惠保險參與的模型(4)和模型(5)中,政府財政支出和對外開放表現為相反的作用效果。基于周申蓓等學者的研究①可得,財政農業支出對地區收入差距的作用在一定程度上具有先抑后增的特征,在普惠保險有效緩解地區收入差距的模型中,隨著地區經濟增長達到一定的水平越過門檻值,政府財政支出扶持農業發展對地區收入差距的作用會由抑制地區收入差距轉變為擴大差距,因此對于經濟水平達到門檻值的地區,政府需要更加重視“三農”問題。而對外開放擴大地區收入差距的作用在普惠保險的參與下,通過一定程度上合理引導農村地區勞動力流動,避免發達地區的勞動力的過度涌進,從而緩解了對外開放擴大地區收入差距的作用。
(三)普惠保險影響共同富裕的異質性分析
受地區經濟發展特征、財政補貼水平等不同特征的影響,普惠保險推動勞動力流轉縮小地區差距的作用在不同地區可能存在一定的差別,因此根據我國地域分布、經濟發展水平的特征,對30個省(區市)按照東部、中部和西部的空間地理位置進行劃分,進一步通過分組回歸,分別開展實證模型檢驗,檢驗異質性,分析實證結果。
由模型回歸結果可得,中西部地區所得結果與基準回歸結果較為一致,且中部地區的回歸結果更為貼近基準回歸結果,其作用系數在0.01的顯著水平下為-0.0528218。但值得注意的是,從表9中模型(5)和(6)的回歸結果來看,東部地區回歸結果并不顯著,且影響系數分別為0.0032593和-0.0008855,相較于中西部地區和基準回歸結果而言非常小,即在東部地區,普惠保險發展水平提高對地區收入差距的作用不明顯且不確定。產生這種結果的可能原因主要包括以下兩個方面:一是西部地區和中部地區農業生產效率較為落后,因此其受普惠保險保障作用的促進和提升效果更為明顯。二是西部地區和中部地區普惠保險相關政策制度較為不完善,普惠保險發展水平較低,因此難以發揮普惠保險作用。農業保險與農業技術進步、農村收入增加之間存在協同效應,但受地區發展特征影響,東部地區機械農業技術生產落后于中西部地區,因此這種協調效應的發揮受阻。①由表9中模型(1)至(4)西部和中部回歸結果的系數-0.0270047和-0.0528218可得,普惠保險通過勞動力流動對地區收入差距的緩解作用在中部地區更明顯,其作用系數是西部地區的兩倍多。黨的十九屆六中全會通過的《決議》強調“堅定不移走全體人民共同富裕道路”,共同富裕一個也不能落下,中西部地區作為經濟發展狀況較為薄弱的地區,與東部地區存在差距。普惠保險通過惠及性、普及性廣泛覆蓋中西部地區弱勢群體,有利于緩解收入不平衡。因此由異質性檢驗回歸結果分析,要在廣闊的中西部地區積極完善普惠保險相關政策,充分發揮普惠保險作用。最后,綜合各個模型的回歸結果可以驗證普惠保險發展水平提高有利于縮小地區收入差距,即普惠保險的發展可以通過擴大農業保障范圍,給予農戶普惠性保險保障,促進生產,推動農村剩余勞動力流動,提高非農收入、縮小地區收入差距。
五、結論和政策建議
普惠保險作為具有政策性和包容性的金融產品,可以十分有效地推動地區平衡發展,進而實現全體人民共同富裕的發展目標,其中農業保險是保障農村弱勢群體發展的重要途徑。普惠保險推動地區平衡發展的作用機制究竟是什么?勞動力流動如何通過中介效應影響普惠保險的作用機制?本文采用省級面板數據,從理論和實證兩方面研究了普惠保險對地區收入差距的影響和作用機制。
實證結果表明,在控制了可能會產生影響的控制變量之后,得到普惠保險通過影響農業產出效率推動農村勞動力流動、擴大非農就業是縮小地區收入差距、實現共同富裕的重要動力;普惠保險通過農業保險保障作用,提高農業生產效率、促進剩余勞動力流動;農村勞動力流動在普惠保險影響共同富裕的作用機制中起中介效應,勞動力流動率越高,地區收入差距越小,越有利于實現共同富裕;上述實證結果驗證了本文理論推導中提出的研究假設。進一步研究發現,普惠保險可以促進勞動力流動,有利于生產要素合理分配,擴大弱勢地區收入,縮小地區收入差距,但這種直接作用系數較小,在現有生產特征下并不突出;普惠保險通過勞動力流動影響共同富裕的作用機制在西部和中部地區較為顯著,在東部地區表現不明顯,普惠保險通過影響勞動力流動可以較為顯著的減小中西部地區收入差距。因此本文提出以下兩點政策建議:
第一,針對弱勢地區的勞動力開展就業保障的普惠保險,充分發揮普惠保險作用效果。普惠保險通過勞動力流動減小地區收入差距的作用在中西部更為顯著,因此要針對中西部地區勞動力展開非農就業保險保障。一是要完善中西部地區普惠保險政策制定,為普惠保險發展實踐提供理論依據和政策指導,針對中西部地區農業生產特征提供適合中西部地區農村勞動力的農業保險、人身保險等,保障中西部地區農村勞動力非農就業;二是要推動中西部地區開展普惠保險試點工作,建設中西部地區普惠保險促進共同富裕的示范區,進一步將理論落到實處,因地制宜發展普惠保險。
第二,重視普惠保險通過推動勞動力流動、生產技術水平提高對共同富裕的促進作用,擴大非農就業的普惠保險保障范圍、針對弱勢群體創新普惠保險產品設計,進一步提高弱勢群體收入水平。普惠保險要針對農村勞動力外出務工設計相應的小額人身保險、醫療保險,切實提供符合勞動力需求的保險保障;其次要針對跨區域農村勞動力完善普惠保險賠付機制,真正為人力資本提供權益保障。通過提高保險賠付效率,讓普惠保險的政策性、普惠性作用深入人心,進而有效擴大普惠保險的影響力,全面提升金融素養。最后,回歸保險以人為本,關注農村勞動力非農就業選擇的需求和勞動力流動的阻礙,針對不同地區勞動力流動的特征,提供包括醫療、就業等農村勞動力保障的小額、短期保險,為從事外賣、快遞等行業的勞動力提供相應的保險保障,助推人力資本水平較低的勞動力流轉,最大程度保障弱勢群體的收入,減小收入差距。
(實習編輯:鄭" 舒)
Inclusive Insurance, Labor Mobility and Common Prosperity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Regional Income Gap
Zheng Jun" Wu Anqi
(School of Finance, Anhui University of Finance And Economics, Bengbu, Anhui, 233030)
Abstract: This paper firstly constructs a model with three factors of consumers, producers and insurance based on new economic geography theory, and introduces a universal insurance multiplier in the agricultural production function to analyze the effect of inclusive insurance on labour mobility and the mechanism of action on regional income disparity. Secondly, the effect of inclusive insurance on regional income disparity and the mediating role of inclusive insurance in labor mobility is examined through the GMM panel. The study shows that, inclusive insurance can drive the flow of rural labour and subsequently affects the regional income gap, so labor mobility is an important mechanism for how inclusive insurance affects the regional income gap. The effect of inclusive insurance on regional income disparity shows significant differences due to different levels of labor mobility, education, etc. While the level of labor mobility is higher, it is more effective for inclusive insurance to reduce the regional income gap, and while the level of education of the labor is higher, the regional income gap is smaller. A further study indicates that, the effect of inclusive insurance in narrowing the regional income gap is more prominent in the central and western regions than in the developed eastern regions. Therefore, it is essential to further improve the policy system of inclusive insurance in the central and western regions and give full play to the role of inclusive insurance, so as to narrow the regional income gap, promote regional development in balance and accelerate the realization of common prosperity.
Key words: inclusive insurance; labor mobility; regional income gap; common prosperi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