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有水井處,皆可歌柳詞。”柳永是北宋著名詞人,婉約派代表人物,他全面革新宋詞,是兩宋詞壇創用詞調最多的詞人。他倡導并創作的慢詞,對宋詞發展產生了深遠的影響。
柳永多次到杭州,在杭州寫有詞作。咸平六年(1003),他在杭州寫的《望海潮·東南形勝》,成為賦詠杭州的名篇,“東南形勝,三吳都會,錢塘自古繁華”“三秋桂子,十里荷花”,至今仍然是杭州的廣告詞。
除了《望海潮·東南形勝》,柳永在杭州還寫了另一首著名的詞,就是《滿江紅·暮雨初收》:
暮雨初收,長川靜、征帆夜落。臨島嶼、蓼煙疏淡,葦風蕭索。幾許漁人飛短艇,盡載燈火歸村落。遣行客、當此念回程,傷漂泊。
桐江好,煙漠漠。波似染,山如削。繞嚴陵灘畔,鷺飛魚躍。游宦區區成底事,平生況有云泉約。歸去來、一曲仲宣吟,從軍樂。
景祐元年(1034),柳永考中進士,任睦州團練推官。已到暮年的柳永,從汴京出發,前往睦州任職。睦州曾稱嚴州,在如今杭州的建德。
柳永這首詞,可能作于赴睦州途經嚴陵灘之時,或寫于睦州任上,大約在景佑元年至景佑二年之間。景佑二年,柳永睦州任滿一年,調任余杭縣令,這首詞也有可能作于赴余杭的途中。
詞的上片寫船夜泊江邊。
傍晚,雨剛停歇,桐江更顯寂靜。遠行的船在夜幕中降下風帆,靠岸停泊,營造出一種傍晚雨后凄清蕭瑟的氣氛。
船泊在島邊,見到的是岸上蓼煙疏淡、葦風蕭索的景象。水蓼、蘆葦是秋季開花的植物,可見當時正值蕭瑟的秋天。水蓼稀疏透出寒意,蘆葦在秋風中索索作響,秋夜凄涼的景色映襯出詞人孤獨的心境。
江上,一些漁民劃著小船,載著收獲的魚鮮和點點燈火,飛快地駛回江邊的村落。漁人燈火飛艇,急切歸村,這幕日暮歸家的生動場景,透著團聚的喜悅和溫馨。而此時的詞人,是一個遠行在外的“遣行客”,難免“傷漂泊”,發出“游宦區區成底事”的感嘆。辛苦漂泊,一事無成,對羈旅生活感到憂傷厭倦,觸動了思歸之情。
下片寫桐江的景色。
桐江在富春江上游,是錢塘江流經桐廬縣境內的一段。詞人早上起來準備趕路,看到了清晨秀麗的桐江景色。江上晨霧彌漫,碧波似染,兩岸山峰如削。嚴陵灘是東漢嚴光隱居垂釣的地方。嚴陵灘邊,白鷺飛翔,游魚跳躍。美麗生動的景色,嚴光隱居的故事,深深觸動了詞人。游宦在外漂泊,成為羈旅,感嘆從肺腑發出,這可不是我想要的生活啊,何況早就有歸隱的心愿。早日歸隱吧,去赴“云泉之約”,享受大自然的美好和家庭的天倫之樂。
“歸去來,一曲仲宣吟,從軍樂”,用了陶淵明《歸去來兮》和王粲(字仲宣)寫《從軍樂》的典故。回歸吧,去過陶淵明那種田園生活,不再忍受仲宣從軍那樣的行役之苦。
這首詞寫景抒情、情景交融,抒發了對游宦生涯的厭倦和對歸隱生活的向往。
北宋僧人文瑩寫的筆記體野史《湘山野錄》,是記載當時朝中高官秩事的書,其中有這樣一段有關范仲淹的記載:“范文正公謫睦州,過嚴陵祠下。會吳俗歲祀,里巫迎神,但歌《滿江紅》,有‘桐江好,煙漠漠,波似染,山如削,繞嚴陵灘畔,鷺飛魚躍’之句。公曰:‘吾不善音律,撰一絕送神。’曰:‘漢包六合網英豪,一個冥鴻惜羽毛。世祖功臣三十六,云臺爭似釣臺高?’吳俗至今歌之。”可見柳永這首詞,當時已在睦州民間流傳。
這首詞,在詞史上也產生了影響。《滿江紅》詞牌的格律有一定的規律。清康熙年間編纂的《詞譜》卷二十二,說到了柳永這首詞對《滿江紅》詞牌的影響:“此調有仄韻、平韻兩體。仄韻詞宋人填者最多,其體不一。今以柳詞為正體。”這里說的以柳詞為正體,指正是以柳永的《滿江紅·暮雨初收》為代表和規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