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義務教育的不斷普及,“輟學”已成為一個鮮見的名詞。然而近年來,一些本該在課堂上接受教育的孩子,卻長期游離于課堂之外,雖有學籍和學位,但脫離了正常的學習節奏,處于“隱性輟學”的狀態。與“顯性輟學”相比,“隱性輟學”經常被忽視,但其背后隱藏的,可能是那些瀕臨“淘汰”的孩子們的聲聲吶喊。
支教一年有余,來自長沙的小學教師隆宛飽受“單向奔赴”的教學活動的折磨。“我所接手的班級里有多名學困生,其中有一名11歲男生的狀況最為嚴重,上課睡覺、課本不帶、作業不寫,在課堂上仿佛是一個‘隱形人’,失去了進取心和學習動力,老師和家長無論如何勸說都徒勞無功。”對于這些“關閉了信號”的孩子,如何調整他們的厭學情緒,建立師生之間的正向聯結,隆宛苦于沒有解決之策。
這種情況在職業學校的學生身上體現得更為明顯和典型。“一方面,中職生的學習基礎較差,存在由于跟不上教學進度而‘破罐破摔’的心態;另一方面,‘唯分數論’的教育風氣和評價導向依舊存在,因成績不好被‘邊緣化’的情況很多時候貫穿了中職生的學習生涯,在一次次的失敗以及周圍人的打擊和批評中,他們對學習的信心也消磨殆盡。”河北一所中職學校負責學生管理工作的風杰為部分學生的狀態深感擔憂。“學習無用論”的思想一旦萌生,學生“人在心不在”的情況將會愈演愈烈,甚至演變為真正意義上的輟學。“我們一直在采取措施提高學生的學習積極性和課堂效率,但是收效不佳。看到一些學生將本該放在學業上的時間和精力用于擾亂課堂秩序,甚至是吸煙、斗毆等錯誤行為上時,作為教師,我感到十分痛心。”
學校教育資源不足,是助推“隱性輟學”的外部力量之一。這一點鄉村學校首當其沖。“當我詢問學生不認真聽講的原因時,他們給出了‘上課內容太無聊’的答案,這令我反思,是不是我們的教學方式和內容出了問題。”來自湖南的鄉村教師超凡如是說。在她看來,與城市教師相比,鄉村教師不但同樣飽受“形式主義”所擾,還會有身兼數職或專業不對口的情況存在。“由于鄉村學校師資力量不足,在教師的安排上會向‘主科’傾斜。我在師范學校學的是音樂專業,現在卻在教授語文學科,相當于從零開始踏入一個新的領域;還有一部分老師承擔著‘雙主科’的教學任務,很難有時間和能力精心打磨教學內容,較為‘低質’的課堂可能也是部分學生對學習失去興趣的原因。”
同樣陷入師資力量不足窘境的還有職業院校。對“職校學生難以管教”的刻板認知,讓一些教師面對職校的工作望而卻步。“教師數量不夠,意味著每名教師要管更多的學生。有限的精力讓教師難以隨時關注每一名學生的狀態,一些因自身或是外界原因產生厭學情緒的學生可能會在老師不經意的‘忽略’下脫離正常的學習軌道。”風杰說。
作為教育的關鍵環節,家庭教育在很多游離于教育邊緣的孩子身上呈現出“可有可無”的狀態。在超凡接觸過的家長中,一方面,由于自身受教育程度有限,部分家長認識不到教育的重要性,潛移默化中也給孩子灌輸了“讀書無用”的觀念;另一方面,對教育存在“矯枉過正”誤解的也大有人在。“‘雙減政策’‘快樂教育’的提出,根本目的是減輕學生過重的學業負擔。對于本就缺乏優質教育資源的農村孩子來講,家長如若只是抱有‘靜待花開’的思想,而不去‘施肥灌溉’,在越發缺乏約束的環境中,孩子很難有學習的自覺。”
比起學生的“躺平”,家長的放任令風杰更為無奈。“很多家長不配合我們的工作,覺得孩子在職校‘混個文憑’即可,將教育孩子的責任和義務都交給老師,不重視家校之間的溝通交流。這樣的態度也會直接影響孩子,讓他們產生消極的學業情緒。”
家長因各種原因忽視孩子的心理和學習狀態,在隆宛所在的班級也并不鮮見:“班里有很多多孩家庭,家長難以兼顧到每一個孩子,再加上很多家長忙于工作,對孩子疏于關注與管教,難以捕捉到孩子一些細微的變化,久而久之也會擴大孩子的負面情緒。”
解決“隱性輟學”問題關乎教育大計,也關乎下一代能否以足夠的能力和健全的人格面對未來的人生。讓每一個身處“陰影”中的孩子沐浴陽光,是教育者不可推卸的責任。
(應被采訪者要求,文中人物均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