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草

十年前，在丙察察線騎行

我遇見幾個在路邊賣蘭草的孩子

小的不到十歲。我注意到其中一人

頭發上有樹葉和草，身上的衣服

和腳上有大小不一的泥

兩只眼睛黝黑。我買了幾棵蘭草

問他們挖蘭草的山遠不遠

“近處不多，得翻到后面的山去

天亮開始出發，下午返回

第二天賣給過路人……”我抬頭

眼前的大山高聳，像一把出鞘的劍

直插云霄，幾朵白云快速流動

急著逃走。我走的時候

有人問我還從這里返回嗎

我點點頭。那人接著說，可不可以

也把他帶上。我說，你想去哪里

他說，只要能離開這里，去哪兒都行

我拍拍他的肩膀，問起他的父母

他的眼圈紅紅的，沒有說話

另一孩子說，他沒有爸爸媽媽

他們生下他就去了外面，至今沒有回來

有個姐姐前幾年掉進了怒江

我也沒有爸爸媽媽，不過我還有爺爺

此刻，我變得沉默

除了沉默，我什么也干不了

我多塞給他們十塊錢，準備走

那孩子接著說，我不想去找爸媽

村里人說，他們是壞人，他們吸毒

販毒，現在在監獄里。我

只是想離開這里，離開這暗無天日的

大山。直至多年后，我還無數次在夢中

看到這個場景，還清晰地記得

我返回那天，不斷地在路口尋找

那幾個賣蘭草的孩子，盡管我

什么也幫不了，還是想再看看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