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春和,納西族,一九七七年入伍,解放軍八一電影制片廠國家一級美術師。現為香港特區畫院院長,青島鳳凰藝術學院、麗江師范專科學校客座教授,中國美術家協會會員,中國壁畫學會理事,中國電影家協會會員。
擔任電影《大決戰·遼沈戰役》《大進軍·解放大西北》《太行山上》《集結號》《同心》《天河》《情暖萬家》《三八線》《第一傘兵隊》《我的青春在延安》等影視劇美術指導、電影《浴血誓言》編劇、本土電影《云上的石頭城》《愿》《紅麥》編劇導演。
曾獲金雞獎最佳美術獎,金雞獎美術提名獎,第26屆金雞百花電影節少數民族電影展優秀新片獎,美國好萊塢國際青年電影節最佳影片獎,最佳導演獎,加拿大第六屆溫哥華華語電影節評委會特別獎。
先后在意大利、德國、新加坡、瑞士等國家舉辦過十一次個人畫展。作品被中國美術館、國際藝苑美術館、蘇黎世大學博物館及個人收藏。出版《中國藝術檔案·張春和卷》《張春和文學作品集》《張春和藝術全集》等多部專集。
1.太子關懸崖馬道" 傍晚" 外
金沙江岸,一條從懸崖絕壁上穿過的馬道上,有三個人影正在奔跑,不遠處,一群手持槍械弩弓的土匪正在追趕。
三人正氣喘吁吁往山谷峽口的方向奔逃著。
陳志強緊緊拉著妻子蘇林玉跑在前面。
納西族向導吾余魯手持一支步槍緊緊跟在后邊。
吾余魯:“前邊拐彎處,我擋住他們,你們倆一直往前走,出了峽口就到革囊渡口,天黑前一定要渡過江去。”
三人你拉我拽、疲憊不堪地朝前跑去。
陳志強邊跑邊焦急憐愛地看著蘇林玉……
(轉場)
山道上,十幾個土匪正在后邊緊追不舍。
土匪小頭目:“真他媽的都要成親上床了,怎么就叫她跑了,不把這娘們抓回去,我無臉向大哥交代,快點追。”
有一個土匪端起槍正要瞄準射擊……
小頭目:“打倆槍男的,別傷了那個女的。”
土匪們應和著一窩蜂向前追去……
2.革囊渡口" 傍晚" 外
奔騰在大山峽谷中的金沙江。
余輝下的革囊渡口。
江流激蕩,波光如血,濤聲如歌。
(出片名:革囊渡)
渡口東岸,年輕船工包休若、但史劃船靠岸,行人下船……
包休若:“你先走吧,我釣釣魚。”
但史應和著離開了。
包休若從草房里邊拿出魚竿站在岸邊釣魚。
突然,從太子關峽口隱約傳來幾聲槍響,他警覺地觀望著。
3.太子關懸崖山道" 傍晚" 外
懸崖道上,陳志強、蘇林玉和向導吾余魯正在奔逃……
突然,身后傳來兩聲槍響。
蘇林玉腿部中彈,她身子一斜正要倒下滑落懸崖……
吾余魯一個箭步沖過去把她緊緊拉住,拽了上來……
三人急忙連拉帶拽著躲進山道拐彎處……
陳志強慌忙查看著蘇林玉腿上的槍傷。
吾余魯解下圍腰從包里掏出草藥為蘇林玉止血……
后邊傳來了土匪的吼叫聲……
吾余魯堅決地:“快,你倆先走,要不咱們誰都跑不了,我在這抵擋他們一會,你們快走。”
陳志強不舍地:“大哥,您一個人……”
吾余魯吼道:“快走呀,別等我,我自己有辦法,要不咱們都會死在這。”
陳志強背著蘇林玉急忙離開……
(轉場)
山道拐彎處,吾余魯端起槍瞄準跑在最前面的土匪射擊。
隨著槍聲,一個土匪中彈倒地,眾土匪一陣驚慌,紛紛爬在地上躲避。
小頭目氣急敗壞地:“他媽的,這小子還有子彈,是這小子把那女的放跑的,打死他。”
土匪們一陣叮叮當當射擊……
4.革囊渡口" 傍晚" 外
渡口,遠處又傳來幾聲槍響。
包休若朝一旁釣魚的小孩:“快跑吧,好像土匪朝這邊來了。”
幾個孩子一聽說土匪來了,急急匆匆跑開了。
包休若收起魚竿準備離開……
(轉場)
陳志強背著蘇林玉朝著渡口艱難前行……
陳志強喘著粗氣:“阿玉,到了、到渡口了,有人、還有人。”
蘇林玉臉色蒼白抬起頭看了看遠處的包休若……
(轉場)
正要離開渡口的包休若看見有人呼喊著朝渡口走來。
包休若停下腳步注視著……
(轉場)
崖壁拐彎處,吾余魯打完僅剩的一顆子彈,轉身離開……
5.革囊渡口" 黃昏" 外
陳志強精疲力竭地放下蘇林玉,氣喘吁吁跌坐在岸邊……
陳志強上氣不接下氣地:“后……后邊……有土匪追我們,求……求求你幫我倆渡……渡……過江,求求你。”
包休若驚訝地看著滿腿是血的蘇林玉和陳志強。
包休若著急地:“阿呀!天快黑了,船我一個人劃不過去。”
陳志強看了看立在岸邊的革囊筏。“用這個行嗎?”
包休若猶豫了片刻,急忙跑過去把筏倒下來拖到江里,一邊拿出兩個革囊遞給他倆。
包休若:“快,把它綁在身上。”
包休若幫著倆人把革囊捆綁在身上……
包休若:“你倆蹲在上邊,一定要抓緊繩子,千萬別松手。”
倆人急忙把蘇林玉扶到革囊筏上……
包休若熟練地用劃桿一頂,革囊筏沖向江面……
6.峽口山道" 黃昏" 外
吾余魯在山道上奔逃著……
小頭目猙獰端槍射擊……
隨著槍響,吾余魯中彈,身體往后一仰,直挺挺地掉下了懸崖。
7.渡口江面" 黃昏" 外
天色漸黑,革囊筏載著蘇林玉和陳志強在江面隨波起伏著。
包休若使勁地揮舞著劃桿,筏慢慢駛向對岸……
筏至江心,水急浪高,一個急浪把筏掀起……
驚恐的蘇林玉松開了固定在筏板上的繩子,一聲驚叫掉進江里……
陳志強急忙去抓蘇林玉,革囊筏失去平衡翻了過來……
包休若邊喊邊朝蘇林玉游去,他救起她朝對岸游去……
包休若邊游邊回頭朝陳志強大喊:“朝岸邊游,別緊張,不會沉的,快、快朝我來……”
不熟水性的陳志強在江里拼命撲騰沉浮著……
包休若架著蘇林玉慢慢靠近對岸……
8.渡口岸邊" 黃昏" 外
土匪追到岸邊,看見正游向對岸的包休若他們。
小頭目氣急敗壞地喊叫著:“快、快,誰會劃船?快上船。”
土匪們面面相覷,都站著搖頭。
小頭目惡狠狠地:“都他媽的廢物。”
有個土匪蹲下來舉槍瞄準正要往江里射擊……
小頭目一腳把他踹倒喊道:“笨蛋,你想把周圍村里的民兵給招過來是嗎?”
小頭目揮揮手:“走,她們跑不出去,明天再派人追她們。”
土匪們急忙離去。
9.渡船人家" 黃昏" 內
岸邊小院,包休若的爺爺包明漢、父親包圖勒、妹妹包休梅和母親樹雙妹正圍坐在火塘邊準備吃飯。
母親樹雙妹:“休若怎么到現在還沒回來?咱們先吃吧。”
包圖勒:“他肯定又在釣魚呢,別等他。”
此時,渡口方向突然傳來了幾聲槍響。
爺爺包明漢警覺地:“是槍聲,可能在太子關一帶,會不會是土匪又來了?”
母親樹雙妹擔心地:“休若他們還在渡口吧?”
父親包圖勒:“我去看看。”點起火把匆忙走出院子……
10.江岸沙灘" 黃昏" 外
沙灘上,包休若奮力地架著蘇林玉爬上岸邊沙灘……
對岸不斷傳來土匪的叫喊聲……
包休若急又忙沖向江里尋找陳志強……
此時,還在江中掙扎的陳志強被江水越沖越遠……
包休若看見了陳志強,他拼命朝他游過去……
陳志強已精疲力盡,他朝包休若揮了揮手后被江水沖進峽谷口……
11.渡口" 夜" 外
岸邊沙灘上,蘇林玉掙扎著坐了起來,焦急地看著江面……
包休若跌跌撞撞、滿臉失望地爬上岸來。
蘇林玉驚訝地:“大哥,我丈夫他人呢?”
包休若搖了搖頭:“我沒救到他。”
蘇林玉驚恐、失望、痛不欲生地站了起來。
蘇林玉邊跑邊聲嘶力竭哭喊著:“志強…志強……”
蘇林玉跑著跑著眼前一黑,倒在沙地上昏迷了過去……
包休若急忙跑過來抱起蘇林玉……
包休若著急地:“你醒醒、醒醒、快醒醒。”
這時,江對岸傳來父親呼喚他的聲音……
包休若急忙背起蘇林玉離開岸邊……
12.渡口草屋" 夜" 內
包休若背著蘇林玉走進岸邊草屋。
草屋里,包休若急急忙忙地把蘇林玉放在床上,點燃油燈……
蘇林玉褲腿上全是血跡,傷口還在流血……
包休若手足無措地急忙撕下被單為她包扎止血……
蘇林玉臉色蒼白、身體虛弱,劇烈的疼痛使她蘇醒了過來。
蘇林玉滿臉淚水虛弱地哀求:“大哥,你再去找找他,求你了!他沒了,我怎么辦啊?”
包休若為難地:“沖下峽谷的人很難活下來,等天亮后我再去找找。”
蘇林玉悲傷失望地低聲抽泣著又昏迷過去……
包休若在一旁擔心、著急、焦慮不安。
包休若猶豫片刻,拿起被子把蘇林玉緊緊裹住,取下馬燈扛著她匆匆出門……
13.岸邊太子洞" 夜" 外
岸邊山洞口,包休若手里拿著火把扛著蘇林玉走進洞里……
(轉場)
洞內,包休若走了進來,他吃力地把蘇林玉放在地上躺下……
包休若在一旁燒上了一堆火。
包休若神情焦急,看了看正在昏迷發燒的蘇林玉。
猶豫片刻后匆匆走出山洞……
14.渡口" 夜" 外
月色中,江面上泛著青藍色的光影。
包休若匆匆走到草房,他取下一個羊皮革囊綁在身上。
包休若跳進江里往對岸游去……
月色中,包休若在江面上里奮力搏浪……
15. 渡船人家" 夜" 內
農家院里,一家人焦急地坐在火塘邊交談著。
母親樹雙妹焦急地:“到現在也沒回來,你們再去找找呀!”
父親包圖勒:“這孩子,怎么不回家,無緣無故到對岸干什么去呢?”
爺爺包明漢:“沒事,不別著急,不是對岸草房里亮著火光嗎?”
家人正說著,包休若驚慌失措地走了進來。
大家吃驚地看著滿身的泥和血跡的他。
包休若喘息著:“出事了,土匪……土匪又到渡口抓人了。被水沖走了一個,被槍打傷了一個。”
爺爺驚訝地:“傷在哪里,人呢?”
父親著急地:“是呀,傷得怎么樣?沖走的人去救了嗎?身上有沒有綁上革囊?”
包休若:“綁上了,那人不會游泳,去救了沒救到,沖到下游峽谷了。”
母親急忙拿毛巾叫他擦臉,拿衣服叫他換上……
母親:“聽到槍聲,嚇著我們了,沒事就好、就好。”
包休若鎮定下來:“傷的人還在昏迷,土匪明天還會來找,我把她藏在太子洞了。”
父親著急地:“你是從對岸游回來的?”
包休若點點頭。
父親急忙起身:“我去準備點酒和創傷的藥,快,帶上點吃的,先救人要緊。”
爺爺嘆口氣:“看看傷的情況,要不接回家里來治,這些土匪,人民政府正在追剿他們,還那么猖狂。”
家人幫著收拾東西。包休若和父親匆匆出門……
16.太子洞" 夜" 內
洞里,蘇林玉蘇醒了過來,她驚訝地慢慢觀察著四周……
這時,包休若帶著父親包圖勒走了進來……
蘇林玉感激地看著他們。
包休若:“這是我父親。”
包圖勒和藹地:“姑娘別怕,我是休若的父親。我來看看你。”
包休若把吃的東西和水端給蘇林玉……
包圖勒摸了摸蘇林玉的額頭,查看著她腿上的傷口……
包圖勒擔心地:“傷口發炎了,要得消毒,你忍住點,休若,你幫忙抓緊她。”
包圖勒拿出高粱酒擦拭傷口,叫包休若提著馬燈靠近傷口,用剪刀清除傷口上的腐肉……
蘇林玉忍不住劇烈的疼痛,兩只手緊緊地抓住包休若……
蘇林玉聲嘶力竭的喊叫聲在峽谷中回響著。
17" 一組空鏡
月光下,靜靜的革囊渡口。
阿刷山,高矗云天的黑色剪影。
太子關,峽谷中奔涌咆哮的金沙江水。
太子洞,透著桔紅色燈光。
18.太子洞里" 夜" 內
洞內,滿頭是汗的蘇林玉痛苦地呻吟著。
包圖勒擔心地:“傷口要是不感染,十天半月就好了,明后天土匪不一定來了,還是到我家去養傷。”
蘇林玉感激地:“謝謝您們的救命之恩,謝謝您們!”
包圖勒誠懇地:“我們家呀,說遠點就在元朝忽必烈渡江時開始就一直留在革囊渡口,世世代代在此以渡船為業,是當時留在這里的后裔。我兒子叫包休若,我叫包圖勒,從祖上到現在救過多少在渡江的人,這也是家族的本分,你不必客氣。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蘇林玉感激地看著眼前這兩個正直樸實的父子。
蘇林玉:“大叔,我叫蘇林玉。”
包圖勒:“這里土匪很猖狂,新社會了,土匪來得少了,這次他們為什么一直追你們到革囊渡口?”
蘇林玉嘆氣:“我陪同丈夫到中甸金沙江大拐彎考察水利,回來途中遇到土匪把我抓去。土匪頭逼著我與他成親,在向導的幫助下我們逃了出來,想不到他們還是一直追到這里。我們的向導是個四川俄亞的納西族,他為了救我倆,現在還不知道是死了還是活著。”
包圖勒警覺地:“土匪頭子是不是叫吾巴丁?”
蘇林玉:“好像都喊他吾司令。”
包休若:“原來是他,他在康巴一帶都很有勢力,老百姓都怕他,解放前這一帶土匪叢生,人民生活困苦不堪。解放后在政府的追剿下,土匪的活動少多了。”
蘇林玉哀求地:“大叔、大哥,我真的不知道怎么謝您們,我還想求求您們,去找找我丈夫,說不定他還活著,求求您們了!”
蘇林玉邊說邊哽咽起來……
包圖勒安慰著:“姑娘,別太傷心了,你好好把傷養好。天亮后我們一定到沿江兩岸去找。”
包休若到洞外找了些柴火進來。
包休若:“別擔心,很快就天亮了,我們會陪著你的。”
火堆在燃燒、火苗在跳動……
19.神廟" 晨" 內
爺爺包明漢和船工但史走進廟里。
倆人打掃神龕、點香跪拜。
包明漢虔誠地雙手合十祈禱著。
包明漢:“請皇神和三多神保佑我兒孫平安!”
但史安慰地:“他們倆在西岸呢,肯定沒事的。”
包明漢擔心地:“土匪又來鬧事,昨晚江里又淹死人了。”
但史:“傳說吾巴丁逃到了白地一帶,看來是真的。”
包明漢:“已經叫休梅去鄉政府報告了,這幾天咱們要多加小心。”
倆人邊說邊走出神廟。
20.革囊渡" 日" 外
革囊渡口,一條能載十幾個人的木船停靠在岸邊。
爺爺包明漢和船工但史正在準備擺渡兩岸來往的百姓……
行人上船后,每個人身上綁著羊皮革囊坐在船上。
包明漢警惕地觀察著行人和四周。
但史放開錨繩,一聲呼哨,木船劃進江里……
21.大子關峽口" 晨" 外
太子關峽谷,江水滔滔、驚濤拍岸、水急浪高。
包圖勒和包休若分別穿行在兩岸岸邊尋找著被江水沖走的陳志強……
包圖勒吹口哨向對岸的包休若揮手示意……
尋找無果,兩個人吹哨示意著返回……
22.太子洞" 日" 內
洞內,蘇林玉直起身子焦急地向外觀看著。
包休若端著東西走了進來。
蘇林玉急切地:“包大哥,你們去找了嗎?”
包休若泄氣地:“我和父親一早就去了,兩岸我們都找了,沒找到。”
蘇林玉最后一線希望破滅,低著頭傷心地哽咽起來……
蘇林玉絕望地:“他走了,我可怎么活呀!我怎么辦呀!”
包休若坐在一邊,手足無措地不知道怎樣勸慰她。
包休若從包里拿岀衣褲放在她前邊。
包休若:“這是我母親拿給你換的。”
蘇林玉茫然失措的神情,淚眼呆滯地望著洞口……
包休若囁嚅著:“妹子,想開點吧,這兩天土匪不一定來了,你就住到我家去。”
蘇林玉失魂落魄地看了看包休若后低著頭囁嚅著……
蘇林玉喃喃地:“我什么地方都不想去!”
23.渡船人家" 黃昏" 內
黃昏時分,靠著江邊一個孤立的農家院里,家人正在廂房里打掃房間忙碌著……
女兒包休梅正在鋪床,母親樹雙妹抱著一床被子放在床上。
包休梅:“人家是漢族女人,我怎么喊她?”
母親樹雙妹:“你就按納西族的規矩喊阿姐就行了。”
正說著,包休若背著蘇林玉走進了房間……
包休若氣喘吁吁地把蘇林玉背到床邊,眾人幫忙把她放躺在床上。
面色蒼白、情緒低落的蘇林玉看了看母親樹雙妹和妹妹包休梅。
蘇林玉有氣無力地:“給你們添麻煩了,謝謝!謝謝恩人!”
爺爺包明漢朝包休梅:“你阿爸去請醫生了嗎?”
包休梅:“去了,下午就走了。”
母親樹雙妹安慰地:“能活下來就是皇神和三多保佑了,也是緣分。這里就是你的家,先把傷治好再說。”
爺爺包明漢:“姑娘,誰沒有個遇到難處的時侯。想開點。”
包休梅大方地:“阿姐,我是他的妹妹,你就叫我阿梅就行。”
這時,父親包圖勒帶著鄉里的醫生走了進來。
醫生急忙為蘇林玉檢查傷口……
蘇林玉急切地問醫生:“我懷孕有三個月了,昨天開始小腹脹痛,會不會有什么問題?”
醫生拿出聽診器檢查著……
醫生:“下邊沒有出血吧?”
蘇林玉搖搖頭:“沒有。”
24.渡船人家" 日" 內
小院廂房,蘇林玉靠在床上,眼睛打量著墻上鏡框里的照片……
包休梅提著水進來。
蘇林玉好奇地:“那個照片里的人是你爺爺他們嗎?”
包休梅:“是我爺爺他們六個兄弟,是一個叫洛克的洋博士拍的。桌上這個馬燈就是這個洋人送給我爺爺的。”
包休梅把墻上的照片拿下來遞給蘇林玉……
這時,爺爺端著藥走了進來,他接過話題。
爺爺回憶著:“第一次認識這個洋博士洛克,是在1924年,他要過江去永寧和四川的木里等地考察時拍的。”
爺爺的畫外音:(插洛克拍的革囊渡過江黑白影片資料。)
“那時候我還很年輕,照片上是我父親他們六兄弟(指著照片)。這個是我阿爸。當時洋人帶著馬隊和人員來到奉科,就住在我家里,洛克就睡在你現在睡的這張床。他在革囊渡太子關停留考察了一個禮拜。是我幾個兄弟幫助洛克考察隊渡過了金沙江。照片是當時特意為我們拍的。”
蘇林玉指著另一張黑白照片:“這張也是?”
爺爺回憶著:“這張是1942年,洛克又一次去瀘沽湖時拍的,他去過四五次,每次來都住在我家,那是他最后一次在此渡過金沙江去的瀘沽湖。”
蘇林玉激動地:“我丈夫生前常提起他,是一個了不起的探險家。”
爺爺感觸地:“是呀,多少年沒見了,我也常常想起他。”
25.一組鏡頭
(用傳統民間女聲“谷氣”調)
土廟里,包休若和父親包圖勒正在廟里燒香跪拜……
渡口,幾名荷槍實彈的民兵仔細觀察著準備上船的行人。
江面上,包休若和包圖勒正在奮力劃船,擺渡行人……
家里,爺爺正在給蘇林玉換藥,包休梅在一旁幫忙。
夕陽西下,殘陽如血的革囊渡。
朝霞滿天,晨霧朦朧的革囊渡。
巍峨的太子關阿刷山。
奔騰洶涌的金沙江。
26.山包上" 日" 外
山包上,荒草中零零星星散落著一些墳堆。
幾個村民正在挖坑埋葬死人。
村民甲:“無名無姓,就這么摔死在太子關山崖下,還好,被放羊的老羅頭發現了,要不連骨頭都被狼給吃光了。”
村民乙:“聽說好像身上有槍傷,會不會是土匪?”
村民甲:“尸體都腐爛了,誰還認真看,上邊也正在查證呢?”
村民乙:“聽說身上有個信封里裝著不少錢,信封上寫著什么西南水利專業什么的。看他的樣子,不像讀書人,肯定就是從別人手里搶來的。”
此時,另外一個上了歲數的老者拿來紙錢在墳堆前邊燒邊喊著。
老者:“入土為安吧,將來政府查出來你是誰,會有家人來把你搬遷回去的,先在這里安息吧。”
27.革囊渡口" 日" 外
革囊渡口,包圖勒、但史正坐在岸邊。
倆人看著山包上的人群談論著。
但史:“又多了個孤魂野鬼,聽說是掉下懸崖摔死的。”
包圖勒:“上邊埋的人要不是江里飄來的,要不就是掉崖死的,我知道的就有十幾個。”
但史:“這山包上有鬼呀,聽說,有人看見晚上有鬼火和聽見哭聲呢。”
包圖勒:“別瞎說,咱們有神廟里的三多和皇神忽必烈鎮著呢。”
28.渡船人家" 日" 外
院里,包休梅扶著蘇林玉在院里活動……
蘇林玉朝包休梅:“阿梅,你上過學嗎?”
包休梅:“同哥哥一起上過幾年學,后來他不上了,學校太遠我也沒上了。”
蘇林玉誠懇地:“你的課本還有吧?我教你怎么樣?”
包休梅高興地:“好好,有有,我想學。”
在一旁縫補衣服的母親樹雙妹微笑著點點頭。
此時,包休若從院外走進來,他手里拿著一副自己制作的簡易拐杖遞給蘇林玉。
包休若誠懇地:“你試試看。”
蘇林玉難為情地試了試:“合適、合適,謝謝你。”
包休梅看見遠處山頭山聚集著很多人。
包休梅:“哥,你看,山頭上那么多人,會不會是土匪?”
蘇林玉警覺地觀望著……
包休若看了看:“埋人呢。”
包休若和蘇林玉目光對視,包休若急忙回避。
29.革囊渡" 晨" 外
渡口西岸,包圖勒一人在整理著羊皮革囊……
一個身披羊皮褂子,頭戴草帽的陌生人急匆匆從遠處走來。
來人正是蘇林玉的愛人陳志強。
包圖勒警惕地打量著眼生的陳志強。
陳志強神情慌張地:“老鄉,我打聽個人,半個月前一個傍晚有個女子被土匪追趕,在這里渡的江,你知道她的下落嗎?”
就在此時,不遠處有幾個行人喊叫著匆匆朝渡口跑來。
包圖勒斷定眼前的這個人和后邊來的是土匪是來找人的,他急中生智,用手指了指山包。
包圖勒:“你說那個女的,她死了,淹死的,就埋在前邊山包上,最新的燒過紙的那個墳堆就是你說那個女的墳。”
陳志強著急地:“是那個女的嗎?”
包圖勒拿起船槳邊走邊說:“我怎么會騙你,那女的就埋在那里了,你不信自己去看看吧。”
陳志強如雷轟頂、欲哭無淚,呆呆地看著山包。
幾個青壯年行人急匆匆趕到岸邊叫喊著。
行人甲粗聲粗氣地:“快、快快,趕快把我們渡過江去,有急事。”
包圖勒仔細觀察著這些一窩蜂爬上船的人。
包圖勒看見其中一個人腰里插著一把手槍。
包圖勒松開拴在岸上的繩索,船慢慢離開岸邊……
30.山包墳地" 日" 外
(插曲,無伴奏女聲)
山包上,陳志強悲痛欲絕地跪爬在墳頭上哭泣著……
陳志強邊抽泣邊喃喃地:“阿玉,我……我……還活著呀!你……你怎么就……就……一個人先走了呢?”
(轉場)
小院里,蘇林玉拄著拐杖在院里散步……
蘇林玉停下腳步若有所思地朝山頭上的人影觀望著。
包休梅爬在桌前寫字,抬頭看了看蘇林玉。
(轉場)
墳頭前,陳志強從包里掏出一個皮革錢包挖坑埋下。
墳頭前,陳志強悲傷哀怨地默默佇立著。
(轉場)
小院里,蘇林玉還在觀望遠處山包上的人影……
(轉場)
陳志強在墳前跪下來,磕了三個響頭后站起來下意識地朝遠處小院觀望著……
(轉場)
院里,蘇林玉,仔細盯著望向院子方向的人影慢慢離去……
31.船家小院" 日" 外
院里走廊,包休梅邊默寫課文邊看著蘇林玉。
包休梅:“阿姐,你那么認真地在看什么呢?”
蘇林玉恍過神來:“山頭上那個人很奇怪,他怎么走了。”
包休梅:“誰走了?”
蘇林玉:“嗯嗯,山頭上的人走了。”
包休梅:“阿姐,我看你是想家了吧?”
32.山包下山路" 日" 外
陳志強情緒低落慢慢走下山包。
陳志強停下腳步拿出筆記本認真畫著墳地的地理位置。
陳志強畫好后收起本子戀戀不舍地離去。
33.渡口西岸" 日" 外
包圖勒和船工但史把船劃到岸邊。
船上領頭人:“快,別誤了正事。”
幾個人匆匆下船而去。
包圖勒著急地朝但史耳邊嘀咕著……
但史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急忙離去。
34.渡船農家" 日" 外
小院里,蘇林玉正在走廊桌前教包休梅識字……
蘇林玉:“黃河遠上白云間,千里江陵一日還。陵字寫錯了,應該這么寫。”
蘇林玉拿起筆一筆一劃地寫著……
這時,船工但史氣喘吁吁、慌慌張張地跑進來。
但史:“包叔叫我告訴你,江邊有土匪,叫你在后院躲起來。”
爺爺從院外背著豬草進來。
爺爺:“這些人是看準了鄉里的民兵都走后又來人了。別怕,政府和解放軍正在追剿他們,阿梅,你把紗布,藥都收拾一下。來,我扶著你到后院先躲一躲。”
爺爺包明漢扶著蘇林玉朝屋外走去……
35.革囊渡口" 黃昏" 外
父親包圖勒和船工但史沖洗船只,整理檢查羊皮革囊。
但史在一旁用嘴使勁吹著氣為革囊補氣……
殘陽如血,濤聲如歌。
36.渡船農家" 傍夜" 外
小院走廊,一家人圍坐在走廊里吃飯。
父親包圖勒:“這些土匪好像是做探子的,其中一個土匪還裝得很斯文,打聽你的情況呢。”
蘇林玉生氣地:“這些土匪還不死心。”
爺爺包明漢:“現在不是解放前了,沒事,放心吧。”
父親岔開話題朝包休若:“今天你母子倆到人家姑娘家里,談得怎么樣?”
包休梅:“是呀,看上人家姑娘了沒有?”
包休若支吾著:“這輩子不找了。”
父親著急地:“都快三十了,誰還要你,你還挑什么挑。打算一輩子打光棍是嗎?”
母親樹雙妹看了看蘇林玉:“不會小點聲說話呀?是人家姑娘嫌咱們渡船危險,隨時會丟掉性命,還嫌咱們家窮。”
爺爺放下飯碗誠懇地:“是呀,咱們這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地方,世世代代守在革囊渡,以渡船為生的人家,連個媳婦都不好找,但這份祖宗對皇帝發過誓的行當,還得做下去呀!難為你們這些孫兒們了。”
父親不再說話,放下碗筷拍了兒子的肩膀起身離桌。
蘇林玉此時心生憐憫之情,抬頭看了看包休若,倆人目光相對,包休若急忙回避起身離開。
包休梅大聲地:“哥,你別泄氣,咱們還不要她們呢。大家聽好了,我大姐、二姐都嫁出去了,我就不嫁出去,就叫男的上門當船工。”
母親樹雙妹:“像你沒心沒肺,不男不女的,誰敢找你。”
母親邊說邊往蘇林玉碗里盛飯。
蘇林玉:“大媽,我吃飽了、吃飽了。”
母親:“你和他們不一樣,多吃點,肚里還有孩子呢。”
包休梅笑哈哈地:“是呀,為了肚里的小寶寶,你得多吃點。阿姐,你就別走了,留在這吧,我當小寶寶的干媽。”
母親嘆氣地:“哎呀!休若找媳婦的事愁死我了,看來我這輩子是抱不上孫子孫女啰!”
37.小院" 夜" 內
靜靜的小院,廂房里的燈亮著。
廂房里,放著一個大木桶,蘇林玉光著身子坐在木桶里,她把受傷的腿抬高搭在桶沿上,包休梅在一旁幫忙著……
母親提著熱水走了進來倒在桶里……
母親:“燙不燙,合適不合適?”
蘇林玉難為情地:“謝謝大媽,合適、合適。”
母親:“好,慢慢洗,我再燒點水。”說著出門。
包休梅幫著蘇林玉慢慢洗浴……
休梅:“阿姐,我有你這么個嫂子多好呀?”
蘇林玉紅著臉:“阿梅,別亂說,我是結過婚的人,你哥怎么會看得起我。”
休梅開心地:“阿姐,你沒看出來嗎?我哥喜歡你,你沒看他每次看你的眼神嗎。”
倆人在屋里說笑著……
(轉場)
屋外,包休若從小院外走了進來,走到窗邊,聽到里邊妹妹和蘇林玉的談笑聲。
包休若好奇地從窗紙的破洞里瞄著往里看著……
眼前,蘇林玉光著潔白的上身,一對挺拔的乳房側面對著他。
包休若觸電似地把頭縮了回來,紅著臉勿匆匆離開……
蘇林玉看見窗外有個影子閃過,她下意識地用毛巾捂住胸前……
38.一組空鏡
(插納西族民間女聲“谷氣”曲調)
高聳入云的阿刷山剪影。
月亮在云層中穿行。
大山峽谷泛著波光如蛇形彎曲的金沙江。
革囊渡岸邊透著紅色光影的渡船人家小院。
39.渡口人家" 夜" 內
靜靜的小院,廂房里蘇林玉的房間還透著光影。
蘇林玉若有所思、雙眼朦朧地盯著天花板。
(包休梅的畫外音)
“阿姐,你沒看出來嗎?我哥對你有點意思,就是喜歡你。哎呀,假如你真能和我哥成個家多好呀!”
(閃回)
江里,包休若架著她,拍打著江水拼命朝岸邊游去。
草房里,包休若端起水一口口地喂她。
山洞里,包休若背著她匆匆走了進來。
山洞里,蘇林玉痛不欲生,包休若耐心相勸。
山洞里,包休若起身離開,走到洞口轉身朝他微笑。
家里,包休若:“這輩子不找了。”倆人目光對視。
(閃回畢)
蘇林玉起來吹滅油燈躺下。
40.革囊渡" 土廟" 外
云天紅霞、山抹微云。
朝霞喚醒了沉睡的阿刷山。
神廟外,包圖勒和包休若扛著船槳走進土廟。
神廟里,包圖勒從包里拿出水果之類的貢品擺放在神壇前。
包休若拿著掃帚打掃地面。
包圖勒點香跪拜,他雙眼盯著皇神,口里念念有詞……
包圖勒誠懇地:“休若,今年冬天咱們買點瓦翻蓋一下屋頂,這廟已經歷幾十代了,你看門外的石碑上寫著是元XX年木氏第X代土司賜建的。”
包休若點著香在父親旁邊跪了下來……
突然,一炷香倒了下來掉在父親的手中,他瞪大眼睛,神情凝重,若有所思。
41.革囊渡" 日" 外
西岸渡口,載著行人的船慢慢靠近西岸,行人從船上下來。
準備往東岸的幾個行人,正準備上船。
包圖勒和但史正清點人員、逐個上船,行人主動將船費丟進一個鐵盒里。
突然,岸邊急急忙忙地跑來兩個人大喊著。
行人:“土匪來了,土匪來了,快,別叫他們到對岸。”
包休若著急地:“爸,快,船劃過去,別叫土匪上船。”
不遠處,一群人影朝渡口奔跑過來……
(轉場)
一群土匪圍著土匪頭目著急忙慌地朝渡口而來……
小頭目:“大哥,前邊到了革囊渡了。”
土匪頭子:“停下,先觀察一下有沒有埋伏。”
隊伍停下來,小頭目拿出望遠鏡觀察著……
小頭目:“只有幾個過江的人和船,沒有民兵,要不叫個弟兄過去看看。”
土匪頭子吾巴丁:“不用了,趕快過江,叫弟兄們不要開槍打擾民兵。快、后邊的解放軍很快會追來,只要渡過江從大具轉回三壩就安全了。”
小頭目喊著:“快,快搶到船只渡過江去,不要開槍,只用刀和弓箭。”
土匪們一窩蜂朝渡口沖去……
(轉場)
東岸渡口,行人已上船,父親和包休若奮力將船劃離岸邊……
突然一只箭射來擊中了船上的一個人……
土匪們窮兇極惡地擁了過來,把船拉回到岸邊。
42.革囊渡西岸" 日" 外
西岸,船工但史正著急地看著東岸的動靜。
包休梅和蘇林玉急匆匆過來……
但史著急地:“休梅,快、快、你騎我的馬,去馬箭道村口找村長,告訴他土匪來了,趕快派民兵過來。”
休梅二話沒說:“我就去,阿姐,你小心點。”
休梅跑到馬匹前,勒住馬繩,一躍跳上馬背揚鞭急馳而去……
蘇林玉焦急地看著西岸人群……
43.革囊渡西岸" 日" 外
東岸渡口,土匪們拿著槍和弓箭逼著行人們下船后,一窩蜂擁在船上……
吾巴丁:“別著急,好好觀察一下對岸有沒有共軍埋伏。”
小頭目端起望遠鏡朝對岸觀察著……
鏡頭移動,蘇林玉出現在鏡頭里……
小頭目奸笑著把望遠鏡遞給頭目。
小頭目得意地:“大哥,你看,對面是誰?”
吾巴丁端起望遠鏡看著……
吾巴丁得意地:“天意呀,我的小娘子在對岸等我呢,看你這回還往哪里逃。”
父親和包休若心急如焚地互相對視著……
小頭目:“弟兄們聽著,對岸的那個小妮子,就是咱大哥看上的媳婦,都長點心眼,別傷著司令夫人。”
吾巴丁朝包圖勒:“快劃船,本人今天重重賞你,快渡過江去。”
船慢慢離岸,朝江中劃去……
44.革囊渡西岸" 日" 外
西岸,蘇林玉和船工但史正在焦急觀望著對岸的情況。
這時,爺爺包明漢聞訊匆匆趕來,他看了看對岸的船。
爺爺包明漢:“說不定就是上次追你的那伙土匪,船要劃過來了,你趕快去躲躲。”
蘇林玉轉身離開……
爺爺包明漢朝但史:“去報告政府了嗎?”
但史:“阿梅去了。”
45.船上" 日" 外
船慢慢劃向江心,包休若望見對岸蘇林玉離開,邊劃船邊朝父親包圖勒做了手勢。
倆人放慢了劃船的速度……
小頭目狡猾地拔出槍逼著包休若:“他媽的,快點,要不我開槍了。”
船慢慢靠近江心,水急浪高,船身隨波起伏著……
吾巴丁和船上的土匪們緊張地蹲在船上。
這時,父親包圖勒邊呼著號子,邊用納西話朝包休若喊著。
父親:“個譜肯拼本(把船掀翻)。”
包休若點點頭跟著父親呼起號子:“呼……嘿……呼呼嘿……依呀依子嘿……”
隨著最后一聲“嘿”兩人用船槳使勁往江底一頂,同時朝船的一側使勁往水里一壓,船頓時翻過來倒扣在江里……
船上的土匪全掉進江里被急流沖走……
江面上飄浮撲騰的土匪哭喊呼救,有的拼命朝岸邊游著……
小頭目氣急敗壞地掏槍朝包休若開槍……
子彈擦著包休若耳朵邊劃過,包休若一個猛子扎入江底……
46.西岸渡口" 日" 外
西岸渡口,包休梅帶著民兵趕到岸邊。
爺爺包明漢急忙幫著民兵往身上套上革囊……
但史用革囊筏載著民兵劃向江中抓捕土匪……
遠處,蘇林玉聽到槍聲,急忙轉身跑回渡口。
(轉場)
西岸渡口,一直跟隨追擊土匪的解放軍也急速趕到渡口。
解放軍戰士紛紛下水抓捕土匪……
47.江面上" 日" 外
江面上,土匪們在江流里掙扎著飄浮撲騰哭喊呼救。
包圖勒在江中正在呼喚著包休若朝東岸游去……
不遠處,還在水里撲騰的吾巴丁氣急敗壞地撥出手槍朝包圖勒開槍……
包圖勒中彈,一股鮮紅的血水從身上冒出,身子一斜慢慢沉入江中……
包休若見狀不顧一切撲向匪首吾巴丁……
不遠處,船工但史呼喊著包圖勒的名字拼命朝他游去……
匪首掙扎著又要舉槍射擊之際,撲過來的包休若把他壓入水底……
48.西岸渡口" 日" 外
岸邊,沒有被水沖走的土匪被民兵紛紛押上岸邊沙灘上……
半死不活的匪首吾巴丁被包休若連拖帶拽到了岸邊,被民兵架走。
沙灘上,爺爺包明漢和母親樹雙妹及包休梅、蘇林玉圍在父親包圖勒身邊悲痛地哭泣呼喚著……
有個解放軍衛生員正在為包圖勒包扎止血……
包休若沖過來跪在父親身邊緊緊抓住他的手……
父親奄奄一息:“兒……子,照……照顧好家……人……”
包休若悲痛哭泣:“爸,你不能走……不能呀……”
父親艱難地舉起手,他瞪大雙眼朝神廟指了指后,頭一歪停止了呼吸……
爺爺哀傷地把衣服脫下來蓋在父親包圖勒臉上……
全家人悲痛地哭喊著……
蘇林玉在一旁泣不成聲……
49.一組空鏡
夕陽下的金沙江,江水奔涌,濤聲如訴。
云霧繚繞的阿刷山,默默挺立。
通往墓地的山路上,由東巴祭司領頭開喪,送葬隊伍頭頂長長的白布,如蛇形般向前移動。
包休若扶著母親和蘇林玉、包休梅一起走在靈柩旁邊。
墓地坡頭上,頭戴白孝的包休若獨坐墳前,雙眼呆呆地望著渡口……
沙灘上,蘇林玉心事重重來回踱步。夕陽拉長了她的人影。
沙地上,留下了蘇林玉重疊零亂的腳印。
(蘇林玉內心獨白)
“一家人為我付出了那么多,為了救我,現在家里又失去了父親,此時,我怎么能這樣離開他們而去呢?即便離開了他們我又能去哪里呢!我該怎么辦?說心里話,我是真舍不得離開他們,看得出來休若內心里有我,我心里也有這個質樸善良的納西男人,可是我懷著志強的孩子,對他很不公平。我該怎么辦?”
50.沙灘上" 黃昏" 外
江邊沙灘上,蘇林玉在包休梅的叫聲中恍過神來。
包休梅:“阿姐,快天黑了回去吧?”
蘇林玉點點頭默默地同休梅離開了江邊。
休梅誠懇地:“阿姐,你什么時候走?”
蘇林玉猶豫地:“我現在心里很亂,還沒定下來。”
休梅激動地拉住她的手肯求地:“別走了好嗎?我真舍不得你走。”
蘇林玉:“我什么都不會做,只會給家里添更多的麻煩。”
休梅直爽地:“要是我哥哥求你呢?”
蘇林玉一下子不知如何回答:“這……這……你又不是你哥,他怎么會來求我?”
休梅著急地:“我哥真的很喜歡你,就是悶聲不出氣。”
蘇林玉嚴肅地:“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懷著別人的孩子。你爺爺和母親她們會怎么看我。”
休梅:“阿姐,我們少數民族沒有你們那么封建。只要你和我哥好,他們肯定很高興的。”
蘇林玉停下腳步呆呆地看著休梅……
51.船家小院" 傍晚" 外
小院里,縣民政局領導來慰問剿匪英雄包休若和家人。
母親、休梅、蘇林玉正在忙碌著為客人們端茶倒水。
民政局長拿出獎狀和獎金遞給爺爺包明漢。
民政局長:“我代表縣委、政府來慰問您們,一是對包圖勒同志與土匪搏斗英勇犧牲表示哀悼,二是縣里要給您們一家人的事跡予以表彰。這是獎狀和獎金,請您收下。”
包明漢激動地:“獎狀我們收下了,獎金我們不能要,剛解放不久,國家還很困難,這錢我們不能收。”
民政局長誠懇地:“老包,這錢不多,你們一家與土匪斗爭,不僅你兒子獻出了生命,還損失了船只,船是您們的命根子。用這點錢買點料重新制作條船,這也是黨和人民對您們的鼓勵嘉獎,不收不行。”
包明漢爭執不過接下了獎金……
民政局長朝包休若和蘇林玉:“這是您孫媳婦?”
包明漢:“噢噢,噢,不是、不是。”
民政局長朝包休若:“小伙子,你活捉土匪頭目吾巴丁,我們非常敬佩你。你現在成全縣的英雄了。”
包休若靦腆地:“沒什么、沒什么,應該的。”
民政局長:“老包,我們還要繼續趕路就不多留了,(指著旁邊的客人)這位是鄉長,將來有什么事向他們說,他們會幫你解決的。”
包明漢激動地:“謝謝,謝謝了。”
一行人寒暄著走出院子,一家人出門相送。
52.船家小院外" 夜" 外
月光透過老樹枝頭灑在地上。
老樹下,包休若、包休梅和蘇林玉正在焚燒父親的被單,衣冠等遺物……
包休梅聽見屋外爺爺在喊她,轉身離去。
包休若蹲在地上,蘇林玉默默地站在他的身后。
火苗的光影在倆個人的臉上飄動著。
包休若正要站起來,突然眼前一黑,跌坐在地上。
蘇林玉急忙把他扶起來。
蘇林玉著急地:“休若,你沒事吧?我去叫爺爺他們!”
包休若堅決地:“別叫,千萬別吭聲。這幾天太累了,坐一會就好了。”
蘇林玉扶著他在門坎上坐了下來。
蘇林玉正要把扶在他腰上的手抽回來。
包休若緊緊抓住她的手……
蘇林玉不自然地:“要不我去端杯水過來?”
包休若喃喃地:“坐在你旁邊感覺比什么都舒服。”
蘇林玉試探地:“要是我走了,你會記起我嗎?”
包休若誠懇地:“你能不走嗎?我……我……真的喜歡你,只是不好意思開口。”
沉默片刻,蘇林玉坦誠地:“你不嫌棄我懷了別人的孩子。”
包休若推心置腹地:“你放心,我們民族沒有那么封建,你懷的孩子就是我的親生孩子。”
蘇林玉淚眼朦朧,倆人緊緊地相擁在一起……
月明星稀,秋蟲嘰嘰,月亮在云層中穿行。
53.神廟" "晨" 外
神廟外,包休若和蘇林玉邊說邊往神廟走來。
包休若:“跟爺爺商量了,過幾天要翻蓋一下屋頂。”
蘇林玉:“我看你們每天到渡口前都來廟里上香。”
包休若:“這是世世代代的規矩,這個神廟對我家族很重要。據家譜記載,我們祖上是隨元軍忽必烈南下的蒙古族,在這渡口,當時納西王用羊皮制作的革囊幫助幾十萬大軍渡過了金沙江,從此這個渡口就叫革囊渡。傳說是為了紀念忽必烈和納西王的友誼而修的這個廟。”
蘇林玉感觸地:“昆明大觀樓長聯中孫髯翁就寫到‘漢習樓船,唐標鐵柱,宋揮玉斧,元跨革囊’,元跨革囊說的就是發生在這里的歷史故事。”
包休若敬佩地看著蘇林玉:“你是讀書人,今后多給我講講這些,我妹妹現在會寫不少字了。”
蘇林玉點點頭:“好的,我剛知道,你妹妹的相好就是船工但史呀?”
包休若:“我妹妹這個性格,也只有但史能合得來。”
兩個人邊說著邊走進神廟。
神廟內,包休若拿出瓜果,倆人把它供在神龕上。
包休若點上香跪拜著。
蘇林玉把香插在香爐上后正想跪下來……
包休若急忙扶住她:“你身子不方便,別跪了。”
蘇林玉:“剛才你口里默默禱告什么?”
包休若誠懇地:“我在禱告家人平安,禱告咱們還未出世的孩子和你平平安安。”
蘇林玉嚴肅地:“你跟爺爺和母親提過咱們的事嗎?”
包休若笑著:“我都還沒有向你提這事,妹妹早已把工作做好了,爺爺和母親很高興,他們還叫我同你商量辦不辦酒席呢?”
蘇林玉沉默片刻:“休若,你看這樣行不行,我的前夫就在這里走的,婚禮就不辦了,一起到鄉里領個結婚證,家里人聚聚就行了,怎么樣?”
包休若:“可以,我聽你的。”
倆人邊說邊走出神廟。
54.一組空鏡
革囊渡口,鞭炮聲聲,正在進行新木船下水儀式……
家里,母親將自己一針一線為兒媳婦準備的民族服裝遞給蘇林玉……
家中,蘇林玉挺著大肚子在晾曬衣被,休梅和但史從外邊進來,休梅急忙過來幫忙。
清晨,包休若慌慌張張地叫著母親走進蘇林玉屋內,休梅端著一盆開水也跟進屋……
爺爺披著衣服,在堂屋佛龕前點敬香禱告著……
包休若緊張地在院內來回踱步……
一聲清脆的嬰兒哭聲從船家小院中傳出,哭聲在阿刷山巔,太子關、金沙江大山峽谷中飄蕩著。
冬去春來,四季更替。
(蘇林玉內心獨白)
就這樣,我與休若結了婚,留在了革囊渡口,日子過得很快,我生下了兒子包樹義兩年后,又有了女兒包樹琴。休梅也和船工但史結了婚,一家人和和睦睦,大山里日子雖然過得清苦點,但過得很充實,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了。
字幕(六年以后)
55.革囊渡" 日" 外
革囊渡西岸,大雨過后,金沙江洪水暴漲。
包休若、但史、休梅、蘇林玉一家人奮力將岸邊的木船往岸上拖拽著……
爺爺正領著六歲的曾孫包樹義在岸上玩耍。
包樹義朝太爺爺:“爺爺,他們拉不動了,我去幫忙。”
包樹義說著,拉著爺爺跑到人群里,跟著大人們一起呼喊號子,認真地拽起了繩子……
56.船家小院門口" 日" 外
小院門口大樹下,母親樹雙妹帶著三歲的孫女包樹琴正在往渡口觀望著。
包樹琴:“奶奶,爸爸媽媽他們還不回來呀?你帶我一起去找他們吧。”
樹雙妹:“不去了,他們很快就回來,咱們進去為他們做飯去啰。”
樹雙妹帶著孫女進門。
57.渡口神廟" 日" 外
神廟外,堆放著新瓦,包休若、但史及幾個村民正在翻蓋圍墻上的新瓦。
包休梅和母親背著新瓦走來。
蘇林玉穿著一身納西族婦女裝,在一旁燒水。
(轉場)
神廟內,爺爺包明漢帶著曾孫和曾孫女在壁畫前指指點點。
包樹義好奇地:“爺爺,這畫的都是什么呀?看不懂。”
包樹琴天真地,“我也會畫。這畫畫得不好,黑黑的。”
包樹義好奇地用手去摸墻上的壁畫。
爺爺著急地:“阿義,不能摸,這是寶貝不能摸。”
包樹義把手縮了回來疑惑地:“什么寶貝?”
爺爺包明漢:“里邊的那些畫,是咱祖先一直保留下來的寶貝,千萬不能用手去摸。”
蘇林玉走了進來。
包樹義:“媽,爺爺說這些是寶貝。”
蘇林玉:“是的,聽爺爺的話,不能亂摸,不能破壞。”
蘇林玉:“我聽休若說,縣里的文物管理部門,專門要組織人來臨摹這些壁畫。”
爺爺包明漢感慨地:“是呀,民國時期政府也派人來考察過,說是要專門派專家來臨摹、保護,可那個年月兵慌馬亂的,后來就無聲無息了。家譜上有記載,壁畫的年代是明朝末年,納西族十七代土司木增,請來中原的畫師馬孝先畫白沙宮殿壁畫時,木土司派他們到這里來畫的,畫的內容就是‘元跨革囊’的歷史,上邊畫有忽必烈和納西頭人阿良的傳說和故事,很有價值。”
包樹義:“媽,忽必烈是誰呀?”
爺爺耐心地:“是七百年前的元朝皇帝。”
包樹義好奇地:“皇帝還來過咱們這里。”
爺爺:“來過呀,咱們家的祖先就是皇帝手下的兵,后來就一直留在這里了,將來你長大讀書了,慢慢會明白的。”
包樹琴天真地:“那爺爺,你也能當皇帝嗎?”
蘇林玉和爺爺包明漢笑了笑帶著他們走出神廟。
58.革囊渡" 黃昏" 外
渡口西岸,包休若、但史、蘇林玉和休梅一家人把放在岸上的船只拉回水里……
包休若朝但史:“天氣好了,漲水已退了,明天開始又要擺渡行人,貼告示了嗎?”
但史:“貼了,兩邊的鄉鎮都貼了。”
包休若:“鄉里還很關心渡船的事,現在土匪都被剿滅了,兩岸來往行人多了,我們得多辛苦點。”
包休梅自告奮勇地:“我看就你們倆人手不夠,明天開始我也來擺渡吧。”
但史笑著:“那聽說過女的做擺渡的。”
蘇林玉不服地:“有呀,解放軍打過長江的時候,就有好幾個女的渡船人幫大軍渡江呢。”
包休若:“休梅過來幫幫忙也行,走吧,回家吧。”
一行人離開渡口。
59.船家小院" 夜" 內
小院走廊,一家人熱熱鬧鬧地圍坐在一起在吃飯。
突然有人敲門,急匆匆走進來的一個但史家的親戚。
來人朝但史:“你母親病得很重,叫二叔和二嫂回去。”
但史和休梅著急地放下飯碗,收拾東西準備回去。
爺爺朝來人:“是病重,還是人已經去世了?”
來人:“沒去世,已經有七八天不吃東西了。”
母親著急地:“休若,你去后院抓只雞叫他們帶上。”
休梅:“爺爺,媽,我們回去看看去,走了。”
蘇林玉:“有什么事告知我們,到時候我們也去看看。”
但史:“假如沒有什么事,我們就早回來,這兩天沒人幫休若渡船了。”
爺爺:“沒事,我去幫忙,你放心回吧。”
包休若把抓來雞放在背籮里,倆人匆匆出門。
60.神廟" 清晨" 內
神廟,包休若和爺爺走了進來。
倆人獻上供品、點香跪拜……
爺爺雙眼虔誠地盯著神像:“昨晚我夢見神像在同我說話。”
爺爺雙手合手,口里念念有詞……
包休若好奇地看著爺爺。
爺爺包明漢余感未盡地:“爺爺哪天死了,你就在這廟里按咱祖先的傳統把我火化,請本地的大東巴為我超度吧。”
包休若把話引開:“過幾天上邊來專家修復壁畫,這里可是熱鬧了。倆孩子,你跟他們講故事,他們都知道皇帝忽必烈和阿普三多神了。”
倆人邊說邊走出廟堂。
61.革囊渡" 日" 外
西岸渡口,包休若和爺爺正在為行人擺渡。
木船漸漸離岸,包休若和爺爺用力劃著船槳。
船上有個摩梭大媽用手護著裝有兩只豬仔的背籮坐在船上。
船劃到江心,水急浪高,船身隨浪起伏顛簸著。
突然,一只豬仔嚇得從背籮里跳了出來……
爺爺著急地大喊:“蹲下,別站起來。”
隨著喊聲,摩梭大媽著急地站了起來,船身一晃失去重心的她被船掀進江里。
突發事故,爺爺急忙朝正準備跳江救人的包休若:“船往回劃,一定把船劃回岸上,我去救人。”
爺爺包明漢脫下羊皮褂子跳入江中去救掉江的摩梭大媽……
船上,包休若奮力將船往回劃著……
(轉場)
江里,爺爺包明漢追到老大媽的身邊,摩梭大媽驚慌失措地緊緊抱住包明漢,倆人一起沉入江里。
(轉場)
正在奮力劃船的包休若驚訝地看見爺爺沉入江里被浪沖走。
包休若絕望地大喊:“爺爺!爺……爺……”
船上有個男人拿起船槳,幫著包休若把船劃回到了岸邊……
船靠岸,包休若跳入江中朝爺爺游去……
(轉場)
江里,已經精疲力竭的爺爺用手緊緊架著老大媽吃力地往岸邊游動著……
(轉場)
包休若奮力游到爺爺旁邊,他架著爺爺和摩梭大媽,三人慢慢朝岸邊移動著。
爺爺用力喊著:“你這樣誰都過不去,你先把她拉過去,快。”爺爺吃力地朝包休若:“我……睡……睡的床下……床下……木箱……箱子。”
說完,爺爺松開抓著包休若的手舉起手示意著……
包休若抱著老大媽拼命游向岸邊……
爺爺已經用盡了最后的力氣,他看著摩梭大媽和包休若靠岸,神情欣慰地慢慢沉入江中……
62.渡口東岸" 日" 外
岸上,蘇林玉和母親樹雙妹著急忙慌地呼喊著跑來。
包休若把老大媽放到岸上后,他轉身跳進江里去接應爺爺……
岸上聚集了很多人,蘇林玉、母親樹雙妹焦急地向江中觀望著。
包休若在江底找到了爺爺,他急忙把他拉上來游向岸邊。
63.岸上" 日" 外
岸邊沙灘上,聚集了幾個聞訊趕來的村民。
包休若和一個長者,為爺爺包明漢做著臨時搶救……
樹雙妹、蘇林玉和倆孩子都蹲在旁邊悲痛地喊叫著……
此時,被救的摩梭大媽哭喊著跑過來跪在爺爺旁邊。
摩梭老大媽捶胸頓足哭號著:“恩人啊,大恩人哪,您可不能走啊……不能走啊……”
曾孫包樹義:“太爺爺,你醒醒,您趕快醒醒呀……”
長者翻開爺爺的眼睛、探了探鼻息,失望地朝包休若搖了搖頭……
長者感慨地朝周圍的人:“聽我一句話,你們這樣悲悲切切,可不是老包頭想要看到的!八十多的人了,跳到江里救人,給你們這些孫兒們做了一生的榜樣呀!值!值!包氏家族,世代行船,生在這,死在這。沒給你們祖宗丟臉。”
包休若止住了眼淚大聲地:“說得對,咱們哭哭啼啼算什么,爺爺在天之靈看著呢。走,我背爺爺回家。”
包休若眼淚汪汪,咬緊牙關扶起爺爺背在身上,一步一個腳印朝家走去。
蘇林玉和樹雙妹悲痛地各在一旁扶著爺爺的手跟著。
包樹義和包樹琴默默地跟在后邊。
一行人朝家里走去……
(女聲傳統民歌“谷氣”調)
如泣如訴、奔騰洶涌的金沙江。
夕陽落照、默立江岸的阿刷山。
大山深處、依山獨居的渡船人家。
夕陽下,背著死者慢慢向院子移動的人群。
64.神廟" 日" 外
神廟院里,擠滿了送靈的隊伍,葬禮按傳統的火葬儀式舉行……
爺爺包明漢的遺體用白布包裹著架在柴堆上邊。
柴堆邊,喇嘛為死者念誦著超度送魂經。
大東巴主持著火葬儀式……
包休若、但史及家人頭戴白孝悲愴地跪在周圍。
周圍擺滿了縣里和鄉里敬獻的花圈。
隨著大東巴的一聲號令,包休若拿起火把點燃柴堆……
柴堆熊熊,親人們悲天呼地,悲痛欲絕。
從神廟里升騰起來的煙霧在空中悠悠飄蕩著……
一只白露鳴叫著從革囊渡上空飛過。
65.一組空鏡
(無伴奏女聲傳統“谷氣”調)
家族墓地,爺爺的新墳與先人墳塋排列在坡地上,仿佛一代代渡船人列陣守望著革囊渡。
墓地,頭戴白孝的包休若、蘇林玉及兒子包樹義、女兒包樹琴默默地站立在新墳前……
家中,包休若打開箱子拿出錦盒,從里邊拿出一張珍藏了幾百年世代相傳的一張用蒙文寫在布上,蓋有紅色方印的任命先祖為革囊渡世襲土官的詔書。
日出日落、晨曦暮色中的革囊渡口。
阿刷山高,金沙水長。
(蘇林玉內心獨白)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幾十年的光陰恍然如夢,我和休若不知不覺都成了爺爺奶奶了,女兒樹琴在上大學后,在當地小學當了校長。兒子包樹義,休梅的兒子和志祥他們繼續著世代渡船人的行當,可他們和我們那個時候可是天差地別,特別是改革開放的新世記初開始,革囊渡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字幕:三十多年后
66.革囊渡口" 日" 外
革囊渡口,一條機帆船正駛向對岸。
三十多歲的包樹義正在駕著船駛向岸邊,船慢慢靠岸。
和志祥站在船頭跳到岸上熟練地拽纜繩、駕踏板指揮著行人下船……
包樹義從駕駛室下來:“志祥,岸上那塊踏板是我叫摩梭老友做的,咱倆把它抬上船。”
倆人下船吃力地把踏板抬上船。
和志祥:“是呀,踏板該換了。”
包樹義:“咱們不等了,行人有多少算多少。昨晚接到鄉長的電話,十一點左右有六個從省里來的水利考察團要渡江。別耽誤了。”
和志祥招呼著行人們上船……
67.小院外 日" 外
小院外坡地上,蘇林玉和兒媳婦和命金正在地里勞作。
八十來歲的母親樹雙妹端著水壺,帶著倆個小孫子從遠處走來。
和命金朝大兒子:“這么早就回來了?”
包新明:“學校運動會,比賽完就回來了。”
蘇林玉:“聽說他們學校在全縣小學得了文體雙項標兵。”
和命金:“媽,樹琴是校長,與你們的培養是分不開的。”
蘇林玉:“培養什么呀,她就是從小愛學習。”
眾人在田間坐下來休息……
68.革囊渡口" 日" 外
渡口,鄉長帶著身背行囊和手提儀器的一行人上船。
包休若、和志祥幫忙他們把儀器抬上船內。
鄉長朝包樹義:“樹義,人都齊了,開船吧。”
包樹義熟練地操作船只,船慢慢離岸……
船頭上,幾個專家正觀賞著景色,邊談論邊拍照著……
69.船上" 日" 外
雄據江岸高聳入云的阿刷山。
奔流不息的金沙江,大山峽谷,景色壯美。
船上,鄉長正給大家介紹著當年元軍革囊渡江的故事。
(歌曲《革囊渡的故事》,穿插“元跨革囊”影像資料。)
歌詞:
你還記得嗎?
奔騰的金沙江。
在那很久很久以前,
元世祖忽必烈啊!
率十萬雄兵從北南下橫渡滔滔金沙江。
金戈鐵馬,馳騁萬里。
沒有船,沒有橋,用那羊皮筏子越過金沙江。
天下一統,大汗足跡。
從此留下了革囊渡的故事。
你還記得嗎,高高的阿刷山。
在那很久很久以前,
元世祖忽必列啊!
率十萬雄兵從北南下攀越巍巍太子關。
刀光劍影,硝煙彌漫。
沒有天梯沒有路,以那不屈精神登上太子關。
雄才偉略,大帝身影。
從此留下了革囊渡的故事。
鄉長:“1253年,蒙古汗蒙哥為了加快國家統一,派他的兄弟忽必烈率領十萬大軍從寧蒗的永寧來到這個渡口,納西族酋長派他的兒子麥良到這里迎接元軍。制作了大量的羊皮革囊幫助忽必烈大軍渡過了江。”
專家甲:“這太子關革囊渡真是太壯觀了,小時候在課本里就讀過孫髯翁寫的大觀樓長聯,其中的元跨革囊就是這里。今天終于到了蒙古軍忽必烈率數十萬大軍用革囊渡江的地方了。”
專甲乙感慨地:“大家可設想哦,那時候沒有麗江土司的迎降和鼎力相助,十萬大軍從這里順利渡江,是不可想象的。”
專家甲:“這就是歷史呀!這恰恰就是納西頭人順應歷史的大智慧之處。‘元跨革囊’改變了木氏土司家族坐鼎這塊邊地江山的歷史,加速了國家的統一和民族的團結。”
專家乙感觸地:“滾滾長江東逝水,浪花淘盡英雄!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呀!百年滄桑,歲月如歌,先人們無法想象今天我們要在這里修水電站,要架革囊渡大橋。千年的革囊渡很快會天塹變通途,歷史選擇了我們呀!(激動地大聲高呼)我……們……來……了……”
船上其他專家:“吳博士,你應該是個大詩人,當個橋梁專家有點屈才了。”
專家乙:“我可不是專家啊,要不是我的導師陳遠方在麗江生病來不了,我哪能這么狂妄。”
包休若邊開船,邊仔細聽著專家們的談論。
船慢慢靠近東岸……
70.渡船人家" 夜" 外
家里走廊,一家人吃完晚飯,和命金和蘇林玉正在收拾碗筷,包休若和老母親樹雙妹正坐在一邊交談著。
包樹義從廚房里出來:“今天從省里來了六個專家,說是國家要在下游阿海修電站,要在革囊渡修大橋呢。”
母親樹雙妹:“十年前就說要修橋,到現在也沒有修,早著呢。“
包休若:“這次看來是要開始干了,縣移民局前幾天也來了解情況啰。”
蘇林玉:“下游不知離多遠,修水電站是要修水壩把江水攔起來的,水位會漲得很高。”
包樹義:“阿海到這直線距離也不到二十里地呀。”
蘇林玉:“那離江岸近的肯定都得搬遷。”
母親發愁地:“那咱們的房子也得搬嗎?”
包休若思考著:“水都漲上來了,江面那么寬,修橋可難度大啰。”
蘇林玉安慰地:“這幾年的日子是越過越好,國家改革開放,國家建設也是為大局著想,大家放心吧。”
包樹義的小兒子從堂屋里出來拉著蘇林玉:“奶奶,您幫我看看作業。”
蘇林玉朝小孫子:“明天禮拜五了,你哥放假回來,叫他好好教你。”
71.神廟" 晨外" 晨
清晨,金沙江上覆蓋著一層薄薄的清霧。
金色的朝陽從阿刷山頂慢慢升著。
神廟門口,包休若和包樹義走了進來。
(轉場)
廟內,倆人點香跪拜后離開……
包休若:“那幾個水利專家好像就住在東岸拉伯村?”
包樹義:“他們這幾天來回就在這一帶測量,聽說今天從麗江還來個橋梁專家。”
包休若感觸地:“等橋修起來,祖上世世代代的渡船行當就此了結了。”
包樹義:“我還是很敬佩咱們的祖先,用現在的話就叫死心塌地一代代人執著的堅守。
包休若:“是呀!時代在變,共產黨領導的社會真是越變越好了。”
倆人邊說邊朝渡口走去。
72.山包上" 日" 外
三個背著行囊,提著測量儀的專家手里拿著筆記本,按著上邊畫的地形慢慢走向山包。其中倆人正是前倆天在船上過江的專家。
專家乙:“老師,沒有標這條路呀?“
其中一個戴著眼鏡的中年人,認真地看著四周,又看圖對照著……
陳遠方:“應該沒錯,幾十年了,這條路當時可能沒有。”
三個人慢慢爬到了荒草叢生的山包上。
山包上,孤孤零零地分布著幾個墳堆。
陳遠方:“你倆幫周圍的蒿草清一下,叫墳堆露出來。”
倆人放下東西開始清理……
73.革囊渡口" 日" 外
渡口,慢慢聚集了幾個過江的行人。
包休若和兒子包樹義正在沖洗船只。
包樹義朝父親:“你看,那幾個就是專家,坐過船。他們正在山頭上測量呢。”
包休若好奇地看著……
74.山包上" 日" 外
山包上,工程師陳遠方找到了他要找的墳,為了證實墳的真實性,他在墳頭前挖了起來。
專家乙過去幫忙:“陳老師我來挖吧。”
陳遠方肯定地:“沒事,應該在這。”
不一會,陳遠方從土里挖出來個皮做的錢包。錢包的夾層里裝著一張由于潮濕已面目全非的父親陳志強和他的前妻蘇林玉的黑白照片……
旁邊倆人奇怪地盯著陳遠方。
陳遠方站起來感慨地:“這墳里埋的是我父親的前妻,名字叫蘇林玉。”
專家甲疑惑地:“你父親是武漢那邊人,她的妻子怎么會埋在這呢?”
專家乙:“是呀,這里怕有很復雜的故事吧?”
陳遠方:“說來話長,我爸是學水利的專家,云南解放不久,我爸被派到云南滇西考察水利,妻子是父親高中的同學,倆人相伴一起來到這里,想不到在中甸境內遇到了土匪,幸虧在當地向導的解救下逃了出來。在這里渡江時翻船,父親被水沖走后在下游被救,妻子掉江后不幸淹死,被當地人埋在了這里,救護他們的向導到現在也下落不明。”
專家甲:“是呀,那時候國家支援三線建設,我爺爺也是那時來到四川的。”
陳遠方從包里拿出香點上,插在墳頭,跪下磕頭……
陳遠方默默地:“我替我爸為你上炷香,我爸這一輩子耿耿于懷的就是你在革囊渡口遇難的事。”
倆個專家也感動地跟著點香跪拜。
75.渡船人家" 日" 外
家里小院,母親樹雙妹坐在走廊里曬太陽。
蘇林玉拿著衣被從屋里出來在院里晾曬。
蘇林玉抬頭看見山包上三個人影在下跪。
蘇林玉:“山包上好像有人在掃墓呢。”
母親樹雙妹:“現在又不是清明節,不會有人去掃墓的。”
和命金背著豬食走了進來接過話題。
和命金:“不是要修大橋嗎,這些是專家們在測量呢。”
76.山包上" 日" 外
墳頭,陳遠方和倆個專家認真清理著墳頭上的荒草。
陳遠方感觸地:“我父親最放不下的心病就是前妻遇難的事,她當時已經懷了孩子。我爸一直在抱怨自己,當時,不應該帶著她到滇西來。”
專家甲:“這種意外的事,誰能料得到呢,看來你爸是個重情重義的知識分子。”
陳遠方嘆氣:“是呀,就因為這個事,我報考大學時,本來想報文科,我爸固執地為我作主報了理科橋梁專業。”
專家乙笑了笑:“陳老師,你爸是個先知先覺的圣賢呀!那個時候他就能料到你會到這里來當任革囊渡大橋的總工程師呀?”
陳遠方:“這完全是巧合,是呀!這也太巧合了。”
專家甲:“不是巧合,是冥冥之中的輪回和使命。世界上的有些事說不清道不明白呀。”
專家乙:“當時,你父親的前妻還活著,也就沒有你什么事了,人家孩子也應該快四十多歲了。”
77.革囊渡" 日" 外
渡口,包樹義開著船慢慢靠近西岸……
旁邊站著十五歲的兒子包新江。
包樹義:“學校放幾天?”
包新江:“后天回去。”
包樹義:“很快考試了,下禮拜就在學校里復習吧,別來回跑了。”
包新江朝山頭上看了看:“我們都來回一趟了,這幾個人還在那里干活呢。”
包樹義朝山頭上看了看,操作著船慢慢靠岸。
包新江朝岸上的爺爺包休若:“爺爺,你看這幾個人還在那里測量呢。”
包樹義:“是不是水位就會到他們站的地方呀。那可是搬遷不少人哪。”
包休若心事重重地:“哎呀!這么高的水位,會不會淹到神廟呀!”
包樹義看著父親愁眉苦臉的樣子安慰著。
包樹義笑著:“爸,我就這么一說,不會淹到神廟的。”
包休若沉默地:“這么大的一個江被攔住,很難說呀!”
包新江自告奮勇地:“要不我上去問問。”
包樹義:“別去了,回家幫你弟弟輔導作業去。”
78.渡船人家" 黃昏" 外
太陽西下,滿天彩霞。
小院里,和命金正在做飯,蘇林玉在院里收晾曬的衣被。
走廊里,包新江正在輔導弟弟包新橋作業。
蘇林玉又抬頭看了看山包,此時,已不見了人影。
包休若沉著臉從門外走了進來。
蘇林玉關心地:“年齡大了,你叫兒子和侄兒們多去干點就行。”
包休若心事重重地:“剛才見到去鄉里開會的志祥了,水電站很快就建了,說是咱們沿江高度一百多米線以下的都得移民搬遷呀!”
坐在走廊里的老母親擔心地:“這么快呀?咱祖祖輩輩就在這里,你們好好給政府請求一下。咱不搬行不行?”
蘇林玉耐心地:“媽,收音機里也在宣傳呢,這是國家重點戰略項目,移民搬遷由國家統一安排,要是在規劃之內,不搬可能不行。”
包休若苦惱地深深地嘆口氣:“噯呀!我發愁的不是咱們家,是幾百年的那個神廟呀!你還記得嗎?爸去世時一只手就指著神廟,爺爺走的當天早上在神廟給我交待一定要保護好這個老廟呀!”
大家正唉聲嘆氣,包樹義、但史和包休梅從門外進來……
家人見但史和休梅回來,高興地噓寒問暖……
和命金:“好好好,姑姑和姑父都回來了,樹義趕快搬桌子準備吃飯了。”
家人忙碌著搬桌端菜準備吃飯……
天色漸黑,遠遠地看見小院里透著暖色的燈光。
79.神廟" 日" 外
包休若帶著倆孫子朝神廟走來。
包休若:“還記得太爺爺從小給你們倆講的故事嗎?”
包新江: “爺爺,我還寫了一遍作文《祖輩守望的革囊渡》,還在班級里得了優秀獎呢。”
包新橋:“我要是高中生,我比你寫得更好。”
包休若停下腳步:“你倆猜猜,下邊江里的水面到廟里距離會有多高?”
包新江盯著江面和神廟:“這垂直髙度估計有個一百五十米左右吧。”
包新橋搖搖頭:“我猜不出來。”
包休若沉重地:“現在爺爺最發愁的就是這個陪伴了咱們幾百年的老廟呀!”
包新橋:“不搬不行嗎?”
包休若:“聽說水位控制線是一百米,神廟垂直高度有一百五十米,估計就不用搬了。”
包新江肯定地:“爺爺,您放心,肯定高過一百米。”
包休若興奮地:“那咱們再猜一個,你們倆的姓名為什么叫新江和新橋?”
包新橋搶著說:“這我知道,就是盼著江里建新橋,是嗎?我聽奶奶說的。”
包休若興奮地:“咱們家祖祖輩輩以渡船為生,這不是祖上只會渡船,而是一代代傳承著祖宗世代相傳的祖訓和規矩。現在,你們遇上了好時代,國家要在下游修水電站,在革囊渡口修大橋了,祖祖輩輩的夢想要實現了。”
包新江著急地:“爺爺,什么時候開始修呀?”
包休若:“昨天你姑父去鄉里開會了,下個月就開始動工。”
爺孫三人邊說邊走進廟里……
80.神廟" 日" 內
神廟里邊,有五六個人邊觀看壁畫邊談論著。
包休若和倆孫子走進廟里,見里邊有人交談就站在院里聽著。
縣領導:“你別看這個廟不大,很有歷史價值,特別是這兩邊的壁畫是明朝白沙壁畫同時期的。”
移民局長:“沿岸有古遺址和文化遺物正在搶救性挖掘,還有水位以下有一部分遠古的巖畫,縣文物部門正在臨摹。”
水利專家:“我們測量過,這個寺廟高度是一百五十六米,不在搬遷的范圍內。”
(轉場)
院外,包休若聽到神廟的高度后,伸出大拇指向大孫子包新江。
包休若興奮地拉著倆孫子匆匆出門。
(轉場)
廟內,縣領導朝陳遠方:“您的設計方案省里都已經批下來了,盡快進入施工階段,大橋的基坐橋墩起來了,水電大壩才能蓄水,時間不等人呀!等會我們去看看大橋的位置。”
陳遠方:“好的,省交通廳就等著縣里的意見呢。”
縣領導:“你們選個吉日報省廳盡快舉行開工典禮,這是我縣的大事,我們全力配合。”
移民局長:“我這里有一份麗江東岸、西岸兩個鄉共同提交的一份關于靠后搬遷的意見,你來,我直接呈給您吧。”
縣領導誠懇地:“你是一線做移民工作的,我尊重你的意見,一切為民眾的方便著想嗎。你的意見呢?”
移民局長:“既節約移民搬遷資金,又滿足老百姓故土難離的渴望,我認為可行。”
縣領導:“我明白了,回去開個黨委會溝通一下,盡快落實。”
大家邊說邊走出神廟……
81.革囊渡" 日" 外
西岸渡口,包樹義、和志祥正在渡口忙碌著。
蘇林玉和包休梅背著背籮來到渡口。
包樹義:“媽、姑姑你們要過江呀?”
包休梅:“我們去看看阿祥的岳母。”
正說著,鄉長領著縣領導和移民局長、陳遠方及水電、橋梁專家們風塵仆仆來到渡口。
鄉長:“樹義,這些領導和專家們要到西岸,來,大家上船吧。”
包樹義站在踏板下邊護著大家一一上船。
陳遠方感慨地盯著眼前父親痛失前妻的革囊渡……
專家甲:“陳工,上船了。”
陳遠方恍過神來急急忙忙上船……
陳遠方不小心腳下被絆了一下,包樹義急忙扶住他。
陳遠方心里盯著包樹義愣了一下。
陳遠方叮咕著:“哎呀,好像在哪見過。”
此時,蘇林玉和包休梅也上了船。
背著背籮的蘇林玉站在陳遠方旁邊,她正準備把背籮放下。
陳遠方急忙伸手幫籮筐卸下來。
倆人目光對視,
蘇林玉:“謝謝!謝謝了。”
陳遠方:“別客氣,大媽,聽您的口音,不是本地人?”
蘇林玉正準備回話,此時,前邊有人喊陳遠方,他朝船頭走去。
船在江里行駛著……
82.一組空鏡
日出日落中的阿刷山。
暮雨朝云中的革囊渡。
大山峽谷中蜿蜒穿行的金沙江。
一輛吉普車行駛在玉龍雪山下。
83.雪山公路" 晨" 外
吉普車里坐著陳遠方和他七十多歲父親陳志強和母親王書萍。
陳志強感慨萬千:“雪山依舊,幾度夕陽呀!轉眼幾十年過去了,今天又看見了熟悉的玉龍雪山了。”
王書萍:“遠方,離奉科革囊渡還有多遠?”
陳遠方:“全是山路,估計下午三點左右才能到。”
陳志強:“終于要在革囊渡修建大橋了,不容易呀!”
王書萍:“是呀!而且你兒子是大橋總工程師,這一次真了了你的一塊心病!”
陳志強朝陳遠方:“墓碑做好了嗎?”
陳遠方:“做好了,按您的意思只刻了‘蘇林玉之墓’幾個字。”
陳志強點點頭。
王書萍:“墓碑的左邊還是要刻上日期及你父親和我敬立幾個字好些。”
陳志強:“就按你媽說的加上去。”
陳遠方:“爸,需不需要按當地風俗,請個東巴做個安魂儀式。”
陳志強:“請、請,就按當地的風俗辦。”
吉普車盤旋在大山深處……
84.革囊渡" 日" 外
革囊渡口,包樹義開著船正在靠近東岸。
一輛吉普車飛揚著一股塵土從山上下來到了渡口。
和志祥朝包樹義:“又有領導或專家要渡江了。”
陳志強和妻子王書萍、陳遠方從車上下來。
陳志強走到渡口,他觸景生情、感慨萬千……
(閃回)
陳志強拼命地在江中撲騰掙扎著,他被江水越沖越遠……
陳志強精疲力盡地朝包休若揮了揮手,他被江水沖進峽谷……
下游岸邊淺灘,昏迷過去的陳志強被人發現……
(閃回畢)
陳志強老淚縱橫呆呆地地站在岸邊。
妻子王書萍和陳遠方靜靜站在一邊。
85.渡船人家" 日" 內
院里,和命金和蘇林玉正在剝玉米,和命金看了看渡口:“小車都停在渡口,今天又來什么人了。”
蘇林玉好奇地站起來盯著渡口……
蘇林玉若有所思地朝和命金:“眼皮老跳,不會有什么事嗎?”
和命金笑著:“媽,您也那么迷信呀!“
蘇林玉心神不定地又抬起頭朝渡口觀凝著……
86.革囊渡" 黃昏" 外
岸邊船上,包樹義盯著陳志強看了看。
包樹義朝和志祥:“老人站在那里發呆呢,不像要過江。”
站在岸邊的陳志強恍過神來,他拿起王書萍遞過來的紙巾擦去眼淚……
陳遠方:“爸,車上顛簸了一天了,要不咱們回鄉里去休息。明天修墳你再過來。”
王書萍關心地:“老陳,這里風大,別感冒了,天快黑了,咱們走吧?”陳志強看了看坐在船上的包樹義,轉身走了……
87.渡船人家" 夜" 外
走廊里,和命金正在為腿腳不方便的樹雙妹洗腳。
蘇林玉正在廚房里忙碌著。
包樹義正在檢查小兒子包新橋的作業。
包新橋:“禮拜天我們不放假,排練節目。”
包休若坐在一邊關心地:“是參加大橋開工典禮吧?”
包新橋:“我們學校三到五年級都參加。”
包樹義朝包休若:“爸,明天您幫幫堂弟,我去幫一下修墳的抬抬石頭。”
蘇林玉好奇地:“在哪里修墳?”
包樹義:“就渡口邊山坡上。”
包休若:“那都是沒人認的亂墳崗。”
包樹義:“聽說是外地來的修橋的工程師要修的。”
包休若:“那就太奇怪了,為誰修呢?”
母親樹雙妹插話:“就是怕鬧鬼,橋建不好,人家才修墳吧。”
包休若:“老媽說得有點道理。這些大知識分子也信這個。”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談論著……
88.神廟" 晨" 內
包休若和包樹義走進神廟。
倆人打掃神龕,點燒敬拜著……
包休若欣慰地:“當初真怕這廟要搬走,好幾天都沒睡著,現在好了,心里踏實了。”
包樹義:“爸,縣文物局要收藏祖上留下來的那個東西,我看您還是拿出來叫國家收藏吧,這是文物,是難得的歷史記錄。”
包休若猶豫地:“祖祖輩輩留到今天,是不是有點對不起祖先呀?”
包樹義:“現在的社會,老百姓日子過得一天比一天好。到了明年大橋修好了。咱們的船也就不需要了。總不能說是祖祖輩輩傳下來的行當,還要去渡船吧?社會在變,咱們也得跟得上形勢,對嗎?”
包休若嘆息著:“好吧,你打電話給文物局,就說我們要無償捐獻。”
倆人邊說邊走出神廟。
89.山坡墳地" 日" 外
山坡上,已聚集了十幾個村民,墳前燒著三炷香。
陳遠方扶著父親陳志強,后邊跟著母親王書萍氣喘吁吁走進人群。
陳遠方誠懇地:“謝謝大家的幫忙,石塊和墓碑都卸在路邊上了,麻煩大家抬一下。”
母親王書萍拿出煙遞給大家……
村民們有的扛石頭,擔水,忙碌了起來……
包樹義和幾個村民扛著用黑布包裹著的墓碑走了上來……
大家在原來的墳堆包上重新砌著石頭……
90.革囊渡" 日" 外
西岸渡口,和志祥開著船慢慢靠岸。
包休若跳到岸上掛上繩,和志祥幫著搭上踏板,行人下船。
一個七十多歲的長者,邊下船邊朝包休若問話。
長者:“老包,你看山上那些人修的墳,里邊埋的是個不知名不知姓的土匪,埋的時候我參加了,怎么會為他修新墳呢?”
包休若遲疑地:“要建大橋。怕土匪的惡鬼出來作邪吧。”
長者:“不會吧?花那么大的成本,就只為一個土匪修墓,那里還埋著的很多不知名不知姓的多了。”
和志祥:“聽說那個老水利專家是從武漢來的顧問,他兒子就是革囊渡大橋的總工程師。是老專家指定要修的,怕他們都不知道墳里埋的是什么人,大爺,你知道情況,要去看看。”
長者猶豫了一下:“啊呀,這種動土起墳的事遇到了就是天意,不能不去呀!好吧,我去給他們說說。”
長者說完,轉身朝山包墓地走去。
91.山包墓地" 日" 外
山頭墓地,新墳已建好。
包樹義幫著陳遠方在墳頭擺放上了供品。
陳遠方肅穆地:“爸,您把墓碑黑布揭開吧?”
陳志強沉重地慢慢揭開了黑布……
墓碑上寫著:“愛妻蘇林玉之墓”,旁邊落款寫著:“陳志強王書萍敬立”。
陳志強和妻子點香敬拜……
站在一旁的包樹義疑惑地看著墓碑上的字。
包樹義嚴肅地:“等等,先等等。蘇林玉是我媽的名字呀!這怎么回事?”
大家一下把注意力全集中在包樹義身上。
陳志強吃驚地看著包樹義:“怎……怎……怎么你的母親叫……叫叫蘇林玉?”
包樹義激動地:“是叫蘇林玉,她年輕的時候同丈夫出來考察,丈夫淹死在這里,她被我父親救了以后就留在這里了。”
陳志強被突發的情況驚得目瞪口呆,他雙眼盯著包樹義,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來,跌坐在地上……
(轉場)
小院外田里,(正在陳志強跌坐地下的瞬間)正在勞作的蘇林玉似有感應地猛然抬頭看著山包……
(轉場)
山包墳前,陳遠方急忙扶著父親:“爸、爸,您別太激動。”
妻子王書萍急忙從包里掏出速效救心丸放在嘴里……
王書萍激動地:“老陳、老陳,鎮定點,別太激動了。”
包樹義心里打鼓、手足無措地看著陳志強。
陳志強恍過神來,他緊緊地抓住包樹義的手……
陳志強:“你、你媽現在還……還……在嗎?”
(轉場)
院外地里,蘇林玉放下鋤頭,坐在田埂上。
和命金在一旁關心地:“媽,有什么不舒服嗎?”
蘇林玉:“今天心慌心跳的,我坐一會。”
(轉場)
山包墳地。
包樹義朝陳志強:“在呀,在家里呢。你看下邊那個院子就是我家。
陳志強興奮地老淚縱橫:“她,還活著?啊呀呀!好、好,還活著。帶我去,去找你媽!”
(轉場)
地里,和命金和蘇林玉收拾東西離開……
92.山包墳地" 日" 外
山包墳地,包樹義正準備帶著陳志強他們離開。
這時,長者邊喊著話邊走來……
長者大聲地:“大家給土匪修墳呢?”
陳志強、陳遠方、王書萍和村民們轉頭看著長者……
陳遠方:“您說這里埋的是一個土匪?”
長者肯定地:“是我參加埋的,幾十年了,就這個墳。”
陳志強疑問地:“那怎么知道是個土匪?”
長者:“是從懸崖掉下摔死的,聽說還有槍傷,身上有他搶來的錢,裝在一個信封里呢。”
陳志強急忙從包里拿出一張他和蘇林玉同向導的黑白照片給長者。
陳志強急切地:“你看,像這個人嗎?他是為了救我妻子,在后邊擋住土匪的呀?!”
長者仔細端詳著:“羊皮褂、土布褲子,像,可臉上全是傷看不清楚,身上也沒有帽子和槍呀!公安也來查過,也沒有查到什么,當時,土匪猖獗,死人天天都有,這人身上的信封,火鐮可能都在縣公安局里存著呢。”
陳志強感動地朝陳遠方:“要是墳里埋的那個為了保護我們倆而死的納西向導,是我們的救命恩人呀!這是我此行的一樁心事,你盡快跟縣公安局聯系,我要看看遺物證實一下。”
大家還在議論著,包樹義匆匆走下山包……
93.渡船人家" 日" 外
院里,蘇林玉、和命金正坐在院里撿菜。
包樹義匆匆忙忙走了進來……
包樹義激動地:“媽,您、您您快換件衣服,同我去見個人。”
蘇林玉疑惑地:“見什么人?這不是好好的,還要換衣服?”
包樹義鎮定下來:“您看見山包上那些人了嗎,你年輕時一起來這里的陳志強來了,他還活著。”
母親蘇林玉觸電似地嚇了一跳,從地上突然站了起來。
蘇林玉驚訝地:“你說陳志強,不可能,他早死了。”
包樹義嚴肅地:“是的,他也認為您死了。”
蘇林玉激動地:“你說是真的,他就在山包上?”
包樹義:“走走走,我帶你去。”
蘇林玉手忙腳亂地正要往外走又停下腳步:“不行我得換換衣服。”
說著匆匆走進房間……
在一邊發愣的和命金也匆匆跟著進屋。
94.革囊渡" 日" 外
革囊渡口,陳遠方、陳志強、王書萍一行人從山包上下來……
陳遠方:“爸,媽,您看好像是包樹義帶著她母親過來了。”
陳志強停下腳步激動地仔細觀望著……
陳志強模糊的視線里……
(閃回)
革囊渡口。
包圖勒:“你說那個女的,她被淹死了,就埋在前邊山包上,那個新墳就是你說那個女的。”
陳志強著急地:“是那個女的嗎?”
包圖勒拿起船槳邊走邊說:“死人的事我還會騙你嗎?就埋在上邊了,你不信自己去看看吧。”
山包上,陳志強悲催欲絕地跪爬在墳頭上哭泣著……
陳志強邊抽泣邊喃喃告白:“阿玉,我……我……還活著呀!你……你怎么就……就……一個人先走了呢?我活著……活著還有什么意思……”
(閃回畢)
95.院外土路上" 日" 外
院外土路上,包樹義、蘇林玉、和命金匆匆朝山包的方向走來……
包樹義興奮地:“媽,您看他們從山包上下來了。”
蘇林玉感慨萬千:“啊呀!他還活著,我是不是在做夢呀?!”
蘇林玉停下腳步仔細朝前邊的人端詳著。
隱隱約約看到了正向她觀望的陳志強……
(閃回)
洞內,蘇林玉直起身子焦急地向外觀看著。
包休若端著東西走了進來。
蘇林玉急切地:“包大哥,你們去找了嗎?”
包休若泄氣地:“我和父親一早就去了,兩岸我們都找了,沒找到。”
蘇林玉最后一線希望破滅,低著頭傷心地哽咽起來……
蘇林玉絕望地:“他走了,我可怎么活呀!我怎么辦呀!”
96.渡口岸邊" 日" 外
渡口岸邊,陳遠方和父母一行停了下來。
陳志強感慨地盯著慢慢朝他們走來的蘇林玉……
王書萍感觸地:“這、這也太不可思議了。老陳,您心臟不好,別太激動了。”
岸邊,倆個歷經磨難的老人,相隔半個世紀又重逢在了革囊渡口。
倆人慢慢靠近,沉默對視著……
陳志強老淚縱橫,他慢慢走過來緊緊握住蘇林玉的手……
蘇林玉哽咽著:“志強,你還活著呀!?”
陳志強默默地:“這、這這,你也一樣還活著?!”
倆老人淚眼婆娑互相凝視著……
旁人為相隔半個世紀又再次重逢的他們而為之動容。
97.江面船上" 日" 外
包休若、和志祥他們開著船從東岸朝西岸駛來。
包休若站在船頭上望著岸上的人群。
和志祥朝包休若:“姑爹,好像姑媽也在岸上。”
包休若:“是呀!那么多人圍著她們,不知道干什么呢?”
和志祥興奮地:“您看,還有包樹義,他們向您招手呢。”
船慢慢靠近岸邊……
98.渡口" 日" 外
渡船靠岸,包休若從船上下來……
蘇林玉朝包休若招手:“休若,你過來。”
包休若看了看眾人的神情:“發生什么事了?”
蘇林玉指著陳志強:“你看,這人是誰?”
包休若吃驚地端詳著:“啊呀!你還活著,我和父親找了你兩天,都以為你死了。后來怎么就不來找我們?”
陳志強激動地握著包休若的手……
陳志強:“陰差陽錯呀!我在下游被人救起,后來到渡口找過林玉,說是淹死了埋在了山包上。這不,我帶著媳婦到麗江,今天是兒子帶著我專門來為她修墳的。”
包休若開懷地:“你看那時候我們都那么年輕,一下就快五十多年了,你們還能在這相見,這就是天意呀!”
蘇林玉:“休若,叫大家到家里去坐。”
包休若拉著陳志強熱情地:“到家里、到家里去,咱慢慢聊。”
陳志強朝陳遠方:“兒子,今天這個日子太特別了,你給大家照個相,就這個渡口為背景,來來來。”
一家人在革囊渡渡口以阿刷山、太子關為背景合影留念。
迎著快門的聲音,照片定格。
99.一組空鏡
(主題曲《山外山》穿插畫面)
山包上,東巴正在做“超度安魂”儀式,墓碑上寫著“吾余魯烈士之墓”。陳志強、蘇林玉、包休若、王書萍、陳遠方及家人點香敬拜。
革囊渡口,進行隆重的大橋開工儀式,各級領導和專家為奠基碑培土,陳志強、陳遠方胸戴紅花為基坐培土。觀眾群里滿臉喜悅地站著包休若、蘇林玉、包樹義、包休梅、包樹琴、和命金、但史、和志祥及兒孫們。
神廟里,包休若、陳志強、陳遠方點香敬拜,參觀壁畫。
正在建設中的革囊渡大橋……
100.結尾
已是耄耋老者的包休若獨自坐在革囊渡口古瞭望臺遺址上。
他迷茫雙眼的視線里凝固著那座頗具現代氣息并橫跨金沙江兩岸的革囊渡大橋。
天塹變通途的大橋上行駛著來來往往的車輛。
包休若沉默地從記憶的長河中回過神來。
妻子蘇林玉從身后走過來,她把手里的皮襖披在包休若的身上。
包休若緊緊握著老伴的手。兩位老人互相攜扶著慢慢離開。狹長的身影定格在以巍峨的太子關為背景的革囊渡大橋之中……
責任編輯:李惠文" 和麗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