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字化發展對教育公平的影響研究：理論機制與運行路徑

摘要：數字化的快速發展提高了數字技術在教育領域的不斷滲透，促進教育資源在不同區域間有效地流動，使不同地區內的教育資源得到良好整合，實現優勢互補。該文采用我國2014-2020年間30個省、市、自治區的數據，分析了數字技術發展對教育公平程度的影響效果。研究結果顯示，數字化發展能夠縮小不同地區間的教育獲得差異，進而促進教育公平。其主要機制是數字化水平的提升能夠加強教育資源在地區間的有效流動，且該機制在基礎設施建設較成熟的東部地區更為明顯，并對教育公平的影響因素和影響機制相關文獻進行了補充，并為強化數字化發展與教育公平的協同效果提供了理論依據，相關政策制定可側重于提升數字化技術在教育資源共享中的滲透程度、強化數字化轉型中的教育資源流動效率、加強數字技術在中西部地區教育領域的應用、激發教育數字化與產業經濟的協同等方面展開。

關鍵詞：數字化發展；教育公平；人力資本；基礎設施建設

中圖分類號：G434 文獻標識碼：A

本文系中國政法大學教育教學改革項目“法商融合視角下的線上線下混合式教學模式的理論研究與實踐路徑”（項目編號：JG2023A028）研究成果。

一、引言

黨的二十大報告對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教育提出了具體要求，“辦好人民滿意的教育”“加快建設高質量教育體系，發展素質教育，促進教育公平”，反映出教育公平已經上升為一項重要的國家戰略。它既是實現維護人民根本利益、增進民生福祉的理論命題，又是推動我國物質文明和精神文明協調發展的實踐課題。教育公平是促進社會公平正義、推動社會經濟發展的重要保障，也是銜接人的全面發展和共同富裕的重要路徑[1]。從教育公平與經濟發展的耦合關系來看，教育公平是推動共同富裕的催化劑，它不僅在精神文明建設方面滿足了人民的根本需要，同時能夠通過人力資本的高質量發展來加速財富在社會中的流動，有效推動社會三次分配的形成[2]。

從教育公平的內涵來看，其主要涉及了教育資源、教育權利、教育機會等方面的公平性。此外，教育質量的提升也與教育公平存在緊密聯系，這主要是由于教育公平不僅從資源、權利等多方面保障受教育群體平等地獲得接受教育的機會，還能夠推動優質的教育資源在更大范圍內實現共享與合理分配，從而積累高質量的人力資本，促進技術創新與區域特色發展。

從教育公平的外延來看，教育公平不僅能夠有效促進經濟長期可持續增長，阻斷貧困代際傳遞，還能夠縮小社會階層間的收入差距，助推經濟高質量發展和更高層面的公平正義。具體而言，教育的階層差異影響了優質教育資源在全社會范圍內的合理分配，使優質教育資源在社會中不均衡分布，引發一系列的社會經濟問題。例如，教育不公平和教育結構扭曲會擴大收入差距，降低社會運行效率。此外，收入差距增大還會進一步降低低收入家庭對人力資本的投入，從教育人才供給層面阻礙了經濟高質量發展[3]。

現有研究對提升教育公平的具體路徑展開了諸多探索，隨著我國數字經濟的快速發展，運用數字化技術推動教育公平已受到學術界和實務界的廣泛關注。數字經濟發展不僅為經濟社會持續健康發展提供了強大動力，同時，數字技術發展也助推了教育領域進行深層次的變革和創新。數字技術支撐下的教育數字化能夠有助于優質教育資源突破時間和空間的局限，使教育資源能夠在除教育發生之外的范圍內進行共享和流動，進而減小區域間和城鄉間的數字鴻溝，最終實現教育公平[4]。上述邏輯進一步說明了，數字技術所帶來的發展優勢并不僅限于經濟活動，它也能夠對教育的高質量發展產生有效的價值溢出。此外，數字技術嵌入教育產業現代化可以有效地引導教育信息化、5G、互聯網等前沿技術融入教育領域，在推動教育發展的同時，實現優質教育資源互聯互通、激發教育服務的個性化，助力教育質量的提升和教育公平的實現[5]。

不難發現，現有研究已經對數字化水平推動教育高質量發展進行了較為深入的討論，并獲得了較為一致的共識。數字經濟視角下的數字化技術的應用對教育領域的發展發揮了十分顯著的功能。但我們進一步追問，數字化水平在實現教育公平中的理論機制是什么？數字化水平對教育公平影響背后的運行路徑是什么？數字化水平在推動教育公平過程中的阻礙和難點在哪里？現有研究并未給出令人滿意的答案。

基于此，本文通過對我國2014—2020年30個省、市、自治區數據進行實證分析，分析了我國不同地區的數字化發展水平對教育公平的影響程度。聚焦數字化與教育領域的相互融合，考量數字化發展對教育資源在更廣范圍內的流動和共享，引入人力資本水平作為中介變量，分析數字化發展對教育公平影響的機制路徑。此外，實證研究進一步通過異質性分析探究不同地區和差異化基礎設施建設程度下，數字化發展水平對教育公平的差異化影響。實證研究結果發現，數字化發展水平對教育公平具有顯著的促進效果，并且人力資本水平在上述影響中發揮了銜接功能。換言之，數字化發展能夠通過提升人力資本在不同地區間的有效流動激發教育資源的共享，進一步推動了不同發展地區邁向教育公平。此外，異質性分析指出，在東部地區和基礎設施建設水平較高的地區內，數字化發展水平對教育公平的影響程度更加突出，體現出地區內發展水平對數字化推動教育公平起到了一定的補充功能，也為相關對策建議提供了較為充分的理論支撐。

本文主要的邊際貢獻和可能的創新包括以下三個方面：

第一，本文通過較為完整的量化研究驗證了數字化發展推動教育公平的實際效果。數字技術不僅能夠在經濟活動中發揮良性的促進作用，同時，也能夠將數字化優勢溢出至教育領域。數字化技術的虛擬化、網絡化特征可以使傳統的教育資源在不同區域間、城鄉間更加有效的流動，實現知識在更大范圍內的傳播和共享，降低不同區域間的教育差異，進而推動教育公平。

第二，本文嘗試探究數字化發展促進教育公平的具體機制路徑。數字化發展不僅從經濟層面提高家庭可支配收入，同時，可以在信息層面推動教育資源在不同地區間的流動。這是由于數字技術幫助傳統教育資源突破了時間和空間的局限，降低了資源流動成本，提升了以知識為主體的教育資源更加高效的流通，推進了教育資源的有效共享，緩解了由于教育資源不對等而帶來的教育不公平。

第三，本文探索了數字化發展與教育公平間內在邏輯的差異性，為提出科學有效的對策建議提供理論支撐。研究表明，數字化水平對教育公平的影響受到了地區差異、基礎設施建設差異的影響。為強化和優化數字化發展對教育公平的促進效果，應當制定因地制宜、因時而異的動態政策，基于不同地區的特征差異化制定和實施教育政策。

二、文獻綜述與假設提出

（一）教育公平

目前學界普遍認為教育公平是指教育利益的正當分配，使公民平等地享有受教育權利和公共教育資源，并能夠獲得同等的學業成就與就業機會[6][7]。從教育階段的視角來看，教育公平分為起點公平、過程公平、結果公平三個階段[8]，教育公平強調了教育資源在起點和過程上得到合理和公平的分配。教育結果的差異不等于教育不公平，是因為來自于個體間的競爭和差異所導致的教育結果的差異是相對合理的。因此，可以認為教育公平應是盡量優化教育資源在分配過程中的公平，使教育資源向社會弱勢群體傾斜[9]。從教育公平的作用來看，教育公平不僅對經濟增長有顯著的促進作用[10]，同時也是社會公平的基礎，是實現其他社會公平的重要路徑[11]。就教育公平在我國的發展來看，雖然我國教育公平程度已經實現了巨大進展，但在推進教育公平方面仍面臨若干新的挑戰。隨著信息化、網絡化和數字化的快速發展，經濟社會發展模式發生著巨大的變化，教育公平的實踐和發展路徑也需要隨之變化和更新。教育信息化設施、數字化教育資源、教師教學能力以及學生信息素養等都會影響教育公平[12]。

（二）數字技術與數字經濟

作為一種新的經濟形態，數字經濟對經濟社會的發展帶來了新的驅動力。數字經濟的快速發展得益于數字技術的進步，數字技術在促進經濟生產力和全要素生產率提高的同時，可以有效地推動社會經濟的高質量發展和產業的數字化轉型[13]。數字經濟的本質在于信息化，以信息與通信技術為基礎，實現交易、交流、合作的數字化[14]，同時，數字經濟的發展使得數據成為新的生產要素，有效地提升了各個主體間的協同性，緩解信息不對稱的問題，打通了主體間的信息“孤島”[15]。其次，數字技術與傳統行業的融合發展，促進了傳統產業轉型升級，通過增加和優化人力資本投資與產業結構升級促進全要素生產率的提升[16][17]。再次，數字經濟具有普惠化特征，可延伸至國民生活的多個領域。產業數字化和數字產業化的發展不斷推動數據要素、高技能人才在產業間和地區間進行更大規模的流動[18]。數據資源催生新業態與新模式不斷涌現[19]，例如，數字技術的應用加快了教育數字化建設，促進普及共享優質教育資源，全面提升了教師的信息技術應用能力[20]。在數字技術指引下，市場能更好發揮對資源的配置作用，有助于建構更加開放的教育資源供應市場，提升教育資源獲取的便利性[21]。

（三）教育數字化與教育公平

數字技術普惠化的特征可以使其在融入教育領域時促進教育起點公平，使得更多人能夠享受到優質的教育資源。其次，教育信息化能夠緩解教育需求不平衡、提供優質教育資源、實現教育服務個性化，促進教育過程公平。信息化教育資源及設施在教學中的運用能夠整體上提升學生的創新批判思維能力、跨學科與實際應用能力、合作與綜合實踐能力，促進教育結果公平[22]。進一步地，數字經濟還可以顯著促進城市的高質量發展[23]，提升國家財政中的教育支出[24]、基礎教育專項資金的投入，從而提高區域內教育水平，縮小城鄉受教育差距，促進教育公平[25]。因此，本文提出以下假設：

假設1：數字化發展能夠促進教育公平。

從數字技術對教育公平的影響路徑來看，數字技術通過提高教育資源水平以及教育資源的高度共享而促進教育公平。首先，信息技術能夠將優秀教師的教學資源進行數字化傳播，擴大教育資源的覆蓋面，在一定程度上改善傳統教育中由于教師資源匱乏帶來的不公平[26]。其次，數字技術能夠促進人力資本的提升[27]、增加就業機會和工資收入[28]，從而促進教育領域的人力資本的提升，優化教育資源配置，促進教育公平[29]。最后，數字技術的發展推動優質教育資源高度共享，數字教育資源不僅可以促進教育信息化，而且有效促進教育資源的均衡分配，縮小地區間差異[30]，并促進教育資源如資金、設備、優秀人才在地區間的流動，降低優質資源的獲取成本，特別是弱勢群體的學習成本，弱化教育資源的稀缺性，使教育公平問題得到改善[31][32]。據此提出以下假設：

假設2：數字化發展能夠通過提高教育資源的流動性促進教育公平。

就數字化對教育獲得水平的差異化效果而言，現有研究大多支持數字經濟在不同地區發展的不均衡使其對教育的影響產生一定差異這一觀點。例如，數字經濟在不同規模城市發展的差異化會帶來城市中包括教育在內的公共服務質量的差異[33]；數字經濟在規模較大城市的發展會推動家庭教育投資、企業人力資本投入的提升，進而加強人力資本在地區間的流動，對教育發展產生更加明顯的效果[34]。此外，從地區間的內在經濟發展差異也能夠發現，地區差異化帶來了較為明顯的經濟發展差異化，放大了家庭可支配收入的差異，進而增大教育投入差別和教育不平等程度[35][36]。基于此，本文提出以下假設：

假設3：地區差異化使數字化發展對教育公平的影響具有異質性。

從基礎設施差異化的角度來看，以交通為主的基礎設施是生產要素在空間上流動的重要載體，交通基礎設施的優化有利于提升要素資源在不同地區間的流動效率，可以縮短教育資源跨區域流動成本，還可以加快區域間教育數字化相關技術和設備流動[37]。例如，高鐵聯通有利于降低資本流動障礙，促進了作為知識載體的人力資本的流動 ，有利于吸引對時間較為敏感的高級人才到高鐵城市工作[38]。基于此，本文提出以下假設：

假設4：基礎設施水平的差異化使數字化發展對教育公平的影響具有異質性。

三、實證分析

（一）模型設計

實證分析的主要思路驗證地區數字化發展水平對教育公平的影響，在此基礎上，分析教育資源在上述影響中的中介效果。除此之外，實證分析將地區和基礎設施差異作為影響上述效果的主要條件變量加以驗證，實證分析的主要路徑如圖1所示。

具體而言，實證分析首先驗證數字化發展水平對教育公平的影響（假設1），在此基礎上，通過引入人力資源指標探究數字化發展水平對教育公平的影響機制路徑（假設2）。其次，異質性分析嘗試從地區差異與基礎設施差異兩個方面，探討數字化發展對教育公平的差異化影響（假設3和假設4）。結合本文假設，實證研究主回歸模型可以表示為：

式（1）主要用于分析數字化發展水平對教育公平的直接影響，其中GEi，t描述了在特定地區和時期內教育公平程度，該水平采用教育基尼系數的倒數表示，具體而言，教育公平程度越高，教育基尼系數則越低，GE數值則越大。DIi，t刻畫了對應地區和時期的數字化發展水平，用數字經濟綜合發展指數表示。Controli，t涵蓋了研究所涉及的控制變量。

在數字化水平影響教育公平的具體機制路徑方面，設定模型式（2）和式（3）并采用2階段最小二乘法（2SLS）來檢驗假設2。

其中HCSi，t描述了給定地區和時期內的教育資源發展水平，用人力資本存量水平表示。具體而言，人力資本是知識流通過程中的重要載體，進而可以被視為是一項重要的教育資源，因此，本文將采用地區內的人力資本存量作為數字化發展影響教育公平的中介變量。

（二）數據來源與變量說明

本文選取2014—2020年中國30個省、市、自治區（不含西藏和港澳臺地區）構建教育公平程度和數字化發展水平等指標，以及影響地區教育水平的因素的面板數據。所有數據整理自《國家統計局》《中國統計年鑒》《中國人口統計年鑒》《中國城市統計年鑒》《人口與就業統計年鑒》。

1.被解釋變量

教育基尼系數（GE）：目前關于教育公平的相關研究大多通過人均受教育年限計算所得出的教育基尼系數作為衡量教育公平的主要量化標準，具體而言，教育基尼系數越高，意味著地區間的教育公平程度越低。本文將教育基尼系數的倒數作為測度教育公平程度的指標，倒數值越高，地區間的教育公平程度越高。首先，將各教育層次的人口占總人口的比例Xi與各教育層次的年限規定Yi相乘。具體而言，將我國教育層次分為五層，分別是未上學（文盲）、小學、初中、高中或中專、大專及以上，上述層級的人口的受教育年限分別為0、6、9、12、16年。將相乘后的值進行加總得到人均受教育年限（AEDU）：

其次，根據各級受教育年限占總教育年限的比例與各級受教育年限相乘計算出各教育層級累計教育資源存量。通過計算在各教育層級及以下的人口占比得出各教育層級累計人口比例Xi。再進一步通過各教育層級及以下人均受教育年限除以總人年均受教育年限，得出各教育層級累計受教育年限比例Yi。

最后，通過各教育層級累計人口比例和各教育層級累計受教育年限比例計算教育基尼系數（Ge），并用教育基尼系數的倒數（GE）表示教育公平程度。

式（5）中，k代表劃分的受教育階段；i為受教育階段中的第i階段。GE的值越大說明在全部受教育年限中，平均分配的部分受教育年限占比越大，則教育公平程度越高。

2.解釋變量

本文采用數字經濟發展水平（DI）作為核心解釋變量，現有大部分關于數字經濟的研究構建數字經濟綜合發展指數以衡量數字化發展水平。本文結合數字經濟對于教育公平的可能的影響機制，將信息化發展、互聯網發展和數字交易發展3個維度設置為本文的二級指標[39]，構建中國分省份數字經濟評價指標體系，對于每個指標的測度，再進一步設立本文的各個測度指標[40][41]。對于各個指標的權重，采用NBI指數權重確定方法進行賦權。確定權重后，先對各個測度指標進行標準化處理，再采用線性加權的方法計算數字經濟各個二級指標，得出數字經濟綜合發展指數。本文指標體系的構建與具體折算權重分配方式及結果如GH 下頁表1所示。

3.中介變量

本文采用人力資本水平（HSC）作為中介變量用來衡量地區內教育資源發展水平，進一步聚焦科研和技術服務以及教育行業的從業人員數量，作為人力資本積累水平的衡量標準。中介變量的選用邏輯在于，在教育公平的實現上，教育資源的公平配置和合理流動離不開以知識傳播為主體的人員流動發揮的積極作用[42]。此外，不同地區的差異化經濟發展情況會導致地區內從業人員數量和行業分布存在差異性[43]，因此，本文對人力資本水平進行如下設計，采用科研和技術服務及教育行業的從業人員數量占除國有和城鎮集體單位的其他單位的就業數量的比例來衡量人力資本水平，旨在突出不同地區內的同一類與教育資源高度相關行業的發展水平。

4.控制變量

本文設定對各個地區教育公平發展可能產生影響的控制變量，選取以下5個控制變量：

（1）科教事業政策支持力度（Edusci），用地方財政科學技術支出和地方財政教育支出之和占地區生產總值的比例來測度。地方政府對教育與科技支出會在一定程度上影響當地的教育情況，并且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體現當地對于教育的支持力度。

（2）城市化水平（Urban），用各地區城鎮人口占比來表示。城市化水平在一定程度上影響當地的教育資源，例如師資水平、學校設備、設施建設等，若城市化水平偏低則當地鄉村學校教育占比會相對較高，同時師資和學校的基礎設施也會相對較差。

（3）交通基礎設施水平（Inf），用每平方千米公路線路里程數來衡量。交通基礎設施水平可以反映當地基礎設施建設水平，并且基礎設施配置均衡，在一定程度上可以提升教育公平。交通基礎設施的便利和完善，不僅可以促進教育資源配置的效率，還可以促進學生、教師等人員的流動可能性和效率，從而促進教育公平。

（4）金融發展水平（Fin），選用金融機構存貸款余額占地區生產總值的比重來表示。由于教育的發展程度在很大程度上受到當地經濟情況的影響，區域金融發展能夠影響當地經濟發展和人均收入，從而對教育的發展產生影響。

（5）地區居民收入差距水平（Gini），采用各地區收入基尼系數。基尼系數是指國際上通用的、用以衡量一個國家或地區居民收入差距的常用指標。基尼系數越小，表明收入分配越是趨向平等。當地居民收入差距越小表示各個家庭和地區間的經濟差距越小，從居民收入差距的視角來分析對教育投入的差異。

此外，為了保證數據的平穩性，本文對所有控制變量取對數處理，各變量描述性統計分析結果匯報如表2所示。

四、實證結果

下頁表3匯報了基準模型的回歸結果，驗證數字化發展水平與教育公平程度之間的關系。模型1的實證結果顯示，數字化水平的提升能夠顯著提高地區間的教育公平程度，驗證了假設1。這個結果說明了，數字化水平可以降低地區內各個家庭接受教育的間接成本，例如，數字化教學可以降低受教育者在學習過程中的搜尋成本、時間成本、交通成本等，從整體層面提高了不同地區內教育獲得水平。由于不同地區內的教育水平都受到了數字化的普惠影響，因此地區間的教育差異也會隨之降低。

下頁表3中的模型2和模型3對應式（2）-式（3），用以檢驗人力資本在數字化發展與教育公平之間的中介效應。實證結果說明了地區內的數字化發展可以對教育公平產生直接和間接雙重影響，一方面，數字化發展水平可以直接降低地區間的教育差異（如模型1所述），進而提升教育公平程度。另一方面，數字化發展水平能夠顯著提升地區間教育和技術方面的人力資本流動，提升地區內的人力資本存量，進而促進教育公平的形成，驗證了本文假設2。

進一步地，模型3揭示出，數字化水平的提升可以有效促進區域間以人力資本為主體的教育資源的流動，實現教育資源的相互溢出，進而推動教育獲得的公平性。例如，2021年9月云南大理白族自治州啟動了智慧教育應用示范區建設，通過教育基礎設施的建設，以豐富的云端教育資源打破了時空、資金的限制，讓大理州多個山區縣在人工智能和大數據技術支持下實現信息化教學資源共享共建，為教師教研和學生自主學習提供強有力的資源支撐，實現優質教育資源跨區域溢出①。

五、異質性分析

由于我國不同地區的資源稟賦和發展程度存在較明顯的差異，并且不同地區也具有差異化的基礎設施建設，一方面會導致數字化發展程度在不同地區和不同基礎設施下形成差異，另一方面，也會導致數字化發展水平對教育公平的影響存在潛在的異質性。鑒于此，異質性分析將從地區差異和基礎設施建設兩個維度進行分組，探討數字化發展水平與教育公平之間的關系。

（一）地區差異

本文將樣本中的30個省、市、自治區分為東部沿海地區和中西部（內陸）地區進行分組回歸②，檢驗不同地區中，數字化發展水平對教育公平的影響的差異化效果，關于直接效應的回歸結果匯報于表4中。回歸結果顯示出，在東部沿海地區，數字化發展對教育公平都具有顯著的正向促進效果，而這個效果在中西部地區并不明顯。不難發現，盡管我國整體的數字化發展促進了教育公平，但在不同的地區間呈現出顯著的差異性，在東部沿海地區中，數字化發展能夠給教育公平的形成帶來更多的數字技術紅利。產生這種差異的原因主要是我國東部沿海地區發展數字經濟的時間較早，發展水平也相對較高，使數字技術的發展對教育領域的溢出效果更加充分和明顯。

（二）基礎設施建設程度差異

基礎設施建設的程度會影響當地的科教領域設備、建筑的完善程度，同時還會影響交通效率等與教育資源流動效率相關的因素，因此，基礎設施建設程度的不同會導致數字經濟發展對教育公平的影響具有異質性。本文以交通基礎設施水平（Inf）作為基礎設施建設的代理變量，依據其大小進行分層。在下頁表5中，交通基礎設施水平高于上四分位數的為基礎設施建設程度高的組，低于下四分位數的為基礎設施建設程度低的組，其余為基礎設施建設程度中等的組。

結果顯示，基礎設施建設程度越高，數字化發展的對教育公平的促進作用越明顯，說明了基礎設施建設程度與數字化發展對教育公平的促進效果具有相互補充的關系。技術設施較為完善的地區，經濟發展水平、資源稟賦程度、教育基礎資源等條件相對較好，可以進一步放大數字經濟對教育水平的提升作用。此外，基礎設施建設程度越高，則越可能通過數字經濟的發展縮小不同地區間的教育差距，促進教育公平。

六、研究結論與政策啟示

本文使用我國2014—2020年30個省、市、自治區面板數據分析了數字化發展水平對教育公平的影響，并進一步利用地區內的人力資本程度探究了數字化發展對教育公平的影響路徑。研究結論主要在于以下兩個方面，首先，數字化發展水平對教育公平具有促進效果，數字化發展促進教育公平的主要機制是其能夠加強教育資源在地區間的有效流動，進而實現教育公平。其次，異質性分析指出，上述機制僅在那些東部沿海地區以及基礎設施建設較成熟的地區較為明顯，在其他地區并未顯示出數字化發展對教育公平的直接和間接促進的中介效果。

結合本文主要研究結論，提出以下四個方面對策建議：

第一，推進數字化技術在教育資源共享過程中的應用水平。本文實證結果指出，區域內數字技術的發展水平可以顯著縮小本地教育獲得水平與域外的差距。反映出數字技術在教育領域的有效運用可以更好地協調區域間優勢教育資源的流通和共享。例如，數字技術能夠促進不同地區的教育教學資源、教學人才、教學資料以及教育教學經驗在數字化平臺上進行流動，使不同地區教學單位可以突破時間和空間的限制而共享到高水平的教育資源，有助于提升教育獲得的公平性。因此，教育主管部門和教學單位應當積極推動本地區教育領域的數字化轉型，提升教育資源的信息化程度，促進本地區與域外的教育資源實現可持續共享，促進區域間的教育資源優勢互補，縮小地區間的教育獲得差異。例如，具有高質量教育的區域通過數字化教育資源帶動教育貧困地區，通過利用互聯網技術、空中課堂、數字化教育資源平臺將不同區域的教學資源引入課堂。一方面緩解了由于空間差異、時間差異和教育資源差異而帶來的教育獲得差異，另一方面，通過技術性的教學手段也能夠豐富教育教學效果，推動教育的結構性改革，對常規的線下教學進行良好的引導與補充。

第二，強化人力資源在教育數字化轉型中的流動效率。本文研究發現，人力資源在數字技術促進教育公平的過程中具有顯著的中介效果，即數字技術能夠通過提升人力資源的流動來平抑地區間的教育差異。在數字技術融入社會經濟發展的過程中，作為主要教育資源的人力資本的流動已經不限于傳統的實體流動，而是傾向于數字化、信息化和虛擬化的流動。因此，各地教育部門應積極構建連貫的教育資源平臺，有效整合各級各類教師資源、教學資料、教學經驗分享、數字教研室等的數字化平臺，使教育領域的人力資源可以實現高效流動與共享，將不同地區的教育人力資源以虛擬化的形式進行優勢轉移，進而實現資源價值的協同提升。例如，2022年教育部啟動了國家教育數字化戰略，期間建立的“國家智慧教育公共服務平臺”為各級各類基礎教育師生提供了非正式教育途徑。以東部沿海城市為代表的各省市教研平臺也以模擬虛擬教研室的形式，基于數字化技術對傳統教研室進行發展和創新，使人員組成更加靈活，教研內容更加多樣，不同地區的教師可以在虛擬教研室內共同探索教學方法、共享教學資源、分享教學經驗，以高質量教研資源帶動匱乏地區教研資源，以“一幫一”或“一幫多”的形式推動不同地區間的教學發展共同體的形成，平衡不同地區，尤其是教育資源較薄弱地區的教育獲得水平，進而提升教育公平程度。

第三，著力加強數字技術在中西部地區教育領域的深度應用。實證分析結果發現，雖然數字化發展水平能夠在整體上促進教育公平，但是在不同地區中上述影響存在十分明顯的差異。相較于東部地區，中西部地區中的教育公平不會受到數字化發展水平的明顯促進效果，導致這個結果的主要原因是，中西部地區內的基礎信息化建設與發展水平相對較低，使數字技術不能深度地融入經濟社會發展中。因此，為消弭技術差異而帶來的教育獲得差異，進而提升各個地區內的教育公平程度，教育部門應當強化不同地區的教育信息化建設，尤其是將信息化建設的重心向中西部地區轉移，提升當地教育信息化設備、網絡建設、數字化教育平臺的普及水平和應用能力，最終通過平衡教育領域的數字化發展水平來推動教育公平的提升。

第四，激發教育數字化與產業經濟的協同性，構建地區的經濟發展帶動教育數字化的良好新生態。基礎設施建設水平的差異會顯著影響數字化對教育公平的促進效果，一方面來自于不同的地區經濟發展不平衡而導致的教育信息化發展不平衡，另一方面是由于教育人力資本流失嚴重，使得基礎教育與現有技術無法帶動地區經濟的進一步發展。因此，在數字化背景下發展教育應更加側重于滿足當地區域經濟特色與區域發展需求，即在保證基礎教育的前提下，借助市場中經濟主體的數字化力量，發展以地區為主導的特色教育，例如滿足當地實際經濟發展的職業教育和職業培訓。地方政府應當兼顧產業發展所涉及的基礎設施建設與教育數字化建設的協同促進效果，在引入優質教育資源的同時，加快建設數字化基礎設施、數字化硬件設備、數字化產業優化，激發基礎設施與數字技術在促進教育公平中的耦合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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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許恒：副教授，博士，碩士生導師，研究方向為教育經濟學。

Research on Digital Development for Educational Equity： Theoretical Mechanism and Operation Path

Xu Heng1， Huang Chaofan2， Wang Yaqi1， Wang Yixi1， Liang Shuang1

（1.Business School， China University of Political Science and Law， Beijing 100088； 2.Capital Normal University High School， Beijing 100048）

Abstract： The rapid development of digitalization has enhanced the continuous penetration of digital technology in education， promoting the effective flow of educational resources between different regions， and enabling the good integration of educational resources within different regions， achieving complementary advantages. This article uses data in China from 2014 to 2020 to analyze the impact of digital technology development on educational equity. The results show that digital development can narrow the differences in education access between different regions， thereby promoting educational equity. The main mechanism is that the improvement of digital level can strengthen the effective flow of educational resources between different regions， and such mechanism shows more effective in the eastern region where infrastructure construction is more developed. This paper supplements the relevant literature on the influencing factors and mechanisms of educational equity， and provides a theoretical basis for strengthening the synergistic effect of digital development and educational equity. Relevant policies can focus on improving the penetration of digital technology in education resource sharing， strengthening the efficiency of education resource flow in digital transformation， strengthening the application of digital technology in education in central and western regions as well as stimulating the synergy between digital education and industrial economy.

Keywords： digital development； educational equity； human capital； infrastructure construction

收稿日期：2023年3月3日

責任編輯：趙云建

① 胡曉蓉.AI賦能教育 大理州數字經濟提速再添新引擎 [EB/OL].https：//baijiahao.baidu.com/s id=1746118138251833098wfr，2022-10-08。

② 東部地區包括北京、天津、河北、遼寧、上海、江蘇、浙江、福建、山東、廣東、海南11個省、自治區、直轄市；中西部地區包括山西、河南、吉林、黑龍江、安徽、湖北、江西、湖南、陜西、四川、云南、貴州、廣西、甘肅、青海、寧夏、新疆、內蒙古、重慶19個省、自治區、直轄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