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3年,四川省文聯迎來70周年華誕。在文聯的領導下,新中國的四川文藝事業也走過了70載不平凡的歷程。美術作為一種視覺文化,既是整體文藝事業的一部分,又是文藝事業發展的形象表征,往往能以具體的視覺形象,反映出藝術與時代共振的發展節奏。回顧自省文聯成立以來的四川美術史,我們發現,在20世紀50-80年代,每一個十年,似乎都能找到一件具體的作品,來代表這個時代的氣象。而到了80年代中期以后,時代氣象就被寄存于眾多作品中了。這反映出改革開放以后中國美術發展的多元生態和時代生活的豐富性。可喜的是,進入新時代以來,主題性創作再次形成焦點,在四川美術中奏出了主旋律高昂的樂章。
20世紀50年代:李少言《西南人民四十年來的愿望實現了》(1953年)
1950年1月2日,中共中央采納西南局的報告,決定興建成渝鐵路。6月15日,成渝鐵路開工建設,1952年6月13日竣工。成渝鐵路是新中國修建的第一條鐵路,完全自行設計和采用國產材料建成,建設工期也比原計劃縮短了3個月。它的建成投用,不僅成為中國鐵路建設史上的創舉,也吹響了建設大西南的號角,鼓舞了全國人民投入新中國社會主義建設事業的信心與豪情。四川美術界紛紛以此為主題展開創作。
在這一批作品中,最有代表性的是從延安成長起來的版畫家李少言1953年創作的木刻版畫《西南人民四十年來的愿望實現了》。該作描繪了1952年7月1日成渝鐵路正式通車時各界群眾參與慶祝的場面。畫面中,人們圍聚在剛剛建成的鐵路兩旁,近處是喜悅的面龐,遠處是歡樂的隊伍。此時此刻,天朗氣清,彩旗飄揚,鐵路伸向遠方。作品以黑白分明的畫面、剛健硬朗的線條、淡墨皴擦的影調、動靜相宜的節奏,構成了真實生動的場景,渲染了夢想成真的歡樂氣氛,把新中國建設史上難忘的一幕鐫刻在了中國版畫史上。
2022年7月1日,成渝鐵路迎來70歲生日。中國郵政發行紀念封,選用了李少言先生的這一幅經典作品作為主體圖案,從而撫今追昔,喚起了新時代人們對新中國不平凡歲月的懷想。
20世紀60年代:李煥民《初踏黃金路》(1963年)
在中國共產黨領導下,從1959年起,西藏各族人民先后經過民主改革、土地改革,徹底摧毀了封建農奴制度,在政治和經濟上享有了當家作主的權利,雪域高原上的人民群眾創造美好生活的熱情被空前激發起來。李煥民1963年創作的版畫作品《初踏黃金路》,以一個豐收者的喜悅場面,反映了藏族同胞翻身得解放的美好與幸福。
作品以套色木刻的形式,描繪了藏族婦女運送糧食的情景。畫中,田野廣闊,道路縱橫。藏族婦女們手牽馱著青稞麥垛的牦牛,朝著觀者的方向走來。她們身材健壯,步履矯捷,臉上洋溢著輕快的微笑。金色的道路,在其身前身后蜿蜒伸展,綿延無盡。畫面語言簡練,刀法豪健,構圖疏密有致,空間層次分明。橙色、藏紅色交錯與對比的塊面,配合黑色的線條,以一當十,烘托了形象的豐富感和畫面的熱烈氛圍。雖然全畫只有前景、中景與遠景中的三個人物和牦牛,卻有川流不息之勢。作品以一個微觀具體的場面,濃縮了時代宏闊的畫卷,象征了中國大地上發生的歷史巨變,堪稱革命現實主義與革命浪漫主義結合的典范之作。
20世紀70年代:四川青年創作組《爭分奪秒》 (1974年)
再現轟轟烈烈的社會主義建設熱潮,表現新人新事,是20世紀50-70年代四川美術積極投身新中國美術發展進程、唱響時代主旋律的重要表現。到了70年代,反映大西南建設、謳歌人民群眾艱苦奮斗、建設美好家園的作品繼續涌現。1974年由四川青年創作組集體創作的中國畫《爭分奪秒》,便是其中的典型之作。
《爭分奪秒》取材于成昆鐵路建設工地上的火熱場面。前景中,兩位工人突擊隊員互相配合,頂起鉆機搶鉆巖石。一位隊員手腕受傷了,但他仍然咬緊牙關,單手托起鉆機。一位女隊員正在為他包扎傷口。男女隊員的合作,也暗示了新中國婦女能頂半邊天的地位。遠處,清運渣土的突擊隊員們推著手推車,正在多拉快跑。全畫按照前、中、遠景的空間秩序,形成構圖的張力。前景人物頂天立地,中景人物形成緩沖,遠景人物起到了平衡力向的作用。畫面造型堅實,筆墨簡潔,構圖集中,氣場飽滿,充滿了英雄主義氣質。
成昆鐵路始建于1958年,中途由于許多復雜原因多次停工又復工,1970年7月1日全線竣工,成為世界鐵路建設史上的偉大奇跡。進入21世紀,國家開始謀劃成昆鐵路的復線改造工程。2007年10月18日,復線改造首期工程,即成昆鐵路復線廣昆段開工,歷時15年,2022年12月26日,成昆鐵路復線全線正式開通運營,從而使成昆鐵路跨越世紀,成為新中國輝煌建設歷程的符號化見證。《爭分奪秒》一畫,反映了人們在這偉大歷程中所經歷的曲折、磨難與艱苦卓絕。
20世紀80年代:羅中立《父親》(1980年)
進入80年代,改革開放,撥亂反正。伴隨著中國文藝春天的到來,四川油畫以鄉土現實主義在中國美術史上異軍突起。羅中立創作于1980年的油畫作品《父親》代表了這一趨勢的來臨。作品采用領袖像尺寸、超級寫實主義畫法,描繪了一位現實生活中的老農。那是一位備受生活煎熬的農民,一個在生存的重壓下變得苦惱、卑微而迷茫的父親。畫家一絲不茍地刻畫布滿他臉上和手上的皺紋,就好像在細數歲月的年輪,訴說嵌入年輪中的滄桑與疾苦。畫家說,他要“給農民說句老實話”。通過這一句老實話,作品把我們的目光引回到了現實世界,看見了真實的農民、操勞的父親和農村的貧困。
《父親》引起了人們的情感共鳴和理性反思,成為“鄉土現實主義”美術經典之作。它以對現實主義精神的復蘇,反映了農村改革的必然性與緊迫性;同時,它又以其植根生活、關注現實、為時代造像的精神,代表了中國新時期社會主義文藝的發展方向。
20世紀90年代:創新旗幟下的豐富與多元
進入90年代,隨著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建立,對外開放進一步擴大,四川美術也與全國美術一道,進入了一個多元化發展時期。四川油畫以一批“新生代”畫家為代表,告別了80年代的鄉土模式,出現了反映青年一代城市生活體驗的“心靈現實主義”風格。這一批畫家一般經過正規美術院校訓練,他們將創作主題聚焦于個人化的都市經驗,反映近距離的日常生活,并以圖像轉換的語言方式,背離了80年代新潮美術的形式傳統,推動了四川油畫從現代藝術向當代藝術轉型。同時,無論新一代還是老一代,四川各領域的美術家們都整體地受到當代藝術觀念影響,通過門類跨界、綜合媒材的嘗試,來超越繪畫、雕塑的單一性,擴大藝術表現力。此外,傳統書畫也繼續沿著80年代的觀念更新之路前行,并經常與油畫、新媒介互動,從借鑒中尋找突破。因此,整個90年代的四川美術便呈現出在創新旗幟下的多元化發展局面。過去那種可以憑一位藝術家或一件作品來辨認一個時代的局面不復存在了。
2000年代:符號化與“卡通一代”
本世紀以來,四川美術在整體上延續了上個世紀90年代的發展節奏。不過,它也同時遇到了兩個新情況,一個是藝術市場的井噴,一個是高新科技的影響。這使它置身于消費文化與當代科技文明的雙重語境。作為回應,四川美術開始出現兩個現象:一個是藝術家部落化生存;一個是圖像化與符號化創作趨勢大行其道。前者制造出了眾多畫家村,后者表現為“新卡通一代”蔚為風尚。卡通一代涉及60后—80后幾代藝術家。從中還變幻出了“新卡通一代”,他們以圍繞動漫、網絡游戲和虛擬世界,表現新新人類的生存狀態。這既為四川美術創作注入了新的具體性,同時也推動了創作生態的商業性轉化。
2010年代:在當代藝術劇場化與重返自然與傳統之間
對四川美術來說,2010年代是一個復雜變異的時代,表現為:第一,經過藝術市場的震蕩以及房地產、文化產業的介入,藝術家的“部落化”生存發生了重組與分化,有的畫家村提高了檔次并穩定下來,有的則遭到了解散;第二,藝術家依靠符號化維持創作的局面難以為繼。在當代藝術領域,一批年輕藝術家們繼續從高科技、新媒體和時尚文化中尋找出路,但卻付出了思想性被日益抽空,炫技化、劇場化日益占據主流的代價。與此同時,另一個趨勢出現了,那就是重返自然與傳統,向藝術的本源問歸宿。實驗藝術中的“溪山清遠”、繪畫中的寫生潮以及書畫領域的種種對傳統和民間藝術的借鑒、對非遺文化的發掘,都表現了這一趨勢。
2010-2020之交:主題性創作的回歸
黨的十八大以來,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進入了新時代。作為對這個偉大時代的積極回應,四川省文聯與美協加強了對全省美術工作的組織和引領,采取具體手段,引導主題性創作的回歸。2015年5月23日在四川美術館新館隆重開幕的“大山大水·大美四川美術創作工程優秀作品展”,以及2022年5月18日在同一地點開幕的“天府天工·四川工業題材美術創作工程”,代表了有組織引領主題性美術創作所取得的實績。
兩大展覽都出自四川省文聯、美協策劃和組織的主題性美術創作工程,它們立足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偉大實踐,植根天府地域文化,唱響主旋律,弘揚正能量,體現了新時代文聯和美協在廣大美術創作者中間發揮的向心力和引導作用。
這些工程所采取的集采風、創作、展覽、出版、收藏為一體的方式,體現出明確的方向性、規劃性、組織性和系統性,有便于參與者在某個時段擺脫個人事務的牽絆,集中精力,圍繞特定的主題,悉心投入到采風、構思與創作活動中。特別是統一行動的采風活動,還為各不同職業身份的美術家創設了一個機會,使他們能夠進入某個相對陌生的場域,見識新人、新事和新景象,得到新的領悟,受到新的觸動,潛移默化地受到主題教育實踐熏陶,從而增強“不忘初心、牢記使命”的行動意志,超越“小我”束縛,更自覺地深入生活、扎根人民,抒寫偉大的時代,表達人民的心聲,做無愧于新時代的人民藝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