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海

佳作展示

風緩緩吹著，將陣陣咸味蕩進我的鼻孔。我躺在小漁船的甲板上，百無聊賴地撥弄著魚線，埋怨著潛水教練莫名其妙的失約。我盯著岸邊的礁石，只覺一片安靜祥和，偶爾能聽到魚兒擺尾帶起的水聲，一下、兩下、三下……

顆顆氣泡從潛水面罩中游出，緩緩并入大海。這是水下的世界，與陸地截然不同。向縱深處游去，一條穿著漁網裙的巨型金槍魚在我面前停下，張了張它好似打著唇釘的嘴，仿佛要說些什么。我正欲躬身聽訓，卻未料到它打出個噴嚏，化出的巨型氣泡瞬時將我裹挾，卷去千里之外。

待空間跳躍般的傳送停下，氣泡突然爆裂開來，眼見我將被毫不留情地甩向彩色的珊瑚礁，一頭藍鯨飛速游過來接住了我。我躺在狀似山丘的鯨背上歇息，它的身軀如廣袤的高原，望不到盡頭。海底鼓起的氣泡澄澈透明，如同天上的星子微微閃爍，躺在鯨背上，便能在這片銀河之中入眠。當我沉醉于這遠古的溫柔，一股濃烈的惡臭穿過面罩涌進我的鼻腔。抬頭望去，一片黑色的濃稠毒液正被傾入海中，如同灼燒的沸液侵蝕海洋的每一寸肌理，所過之處吸走所有能量，海洋一片晦暗。

我能感覺到腳下的山丘正急切地移動，但它仍然輕柔地擺尾將我送進一個巨大的蚌貝里，關上蚌貝后又用巨型氣泡將其包裹。我按捺不住焦灼的心情從蚌貝的縫隙向外窺視，外面的海洋卻永墜黑夜。它跑得越來越快、越來越快，那藍色的山丘義無反顧地扎進墨色的濃稠，試圖阻擋看不見的正在飛舞的死神鐮刀，一聲空靈幽怨的哀鳴釘入我的顱骨，霎時黑幕里泛起點點白光，像剛剛所見的星子一樣，一下、兩下，游動盤桓聚集，越來越多的星光從睡去的尸骸上坐起，是透明的靈魂不甘地欲創造一場奇跡。

我認得那毒液，那是人類的貪婪凝結的兇獸，我這劊子手的一分子卻被它們護在了后方。“哐當、哐當”，巨大的蚌貝內蕩著悠悠巨響，我死命用身軀試圖撞開它，卻只是徒勞。突然，一陣令人窒息的冰冷注入我的骨髓，我掙著發軟的身體看著黑夜卷進蚌貝，貪婪舔舐我的血肉，驀然間我想起那一片星子，心中卻只覺安然……

“嘩啦嘩啦”，我掙扎著從海中將頭探出水面，天上夜幕已落，星光一閃一閃，就像在海底一樣。原來是我睡著后無意識地滾下了甲板。我輕輕上了船，將震動的手機調成靜音，任風將船緩緩吹向沙岸。

數百萬年來大海任人類予取予求。我想人類不該再冒昧地打亂它的生命秩序，就讓它一直平靜下去吧。

教師點評

這篇文章以“夢海”為題，寫小作者在海邊休息時做的一場奇異的夢。在夢里，小作者深入海底，遇見了打噴嚏的金槍魚、溫柔的藍鯨、入海的黑色毒液、收留人類的蚌貝……夢境描述生動逼真又充滿夢幻，不乏令人驚恐的情節。結尾點題——數百萬年來大海任人類予取予求，人類不該再冒昧打亂它的生命秩序，將對個人夢境的描述上升到時代熱點議題，體現出小作者深厚的憂患意識和自然精神。（李璐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