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邊的詩

路邊

那天是這樣開始的

就在昨晚

我躲進一個陌生的地方

看外面的星星

天空很黑

它們一個緊挨一個

燃燒下去

除此之外

什么也沒有發生

天亮的時候我睡著了

我被一個人叫醒

不久，我又被她催眠

我聽見有什么東西離開了

除了我，一切都在燃燒

我想說

那天是這樣結束的：

它迅速從我的身后掉落下去……

思念

是一望無際的無人區

是從海底打撈出來的另一場雨

是漫不經心地拎著一件很沉重的行李

是折回隧道盡頭

是向一位陌生人詢問另一位陌生人

是被冰涼的鐵燙傷

是空中急遽下落的輪廓

是看見自己走在自己后面

是從夢里斷開的早晨

是投降者遠離某個瞬間

在地下車庫時

手機響了

他拿起又放下

沒有回復任何信息

地下車庫有一個賣花的女人

后備箱堆滿了五彩斑斕的花

他經過時

她正斜靠著車門

低頭卷弄自己的發梢

兩腿交叉

神情倦怠

機器一直在嗡嗡響著

有的地方還在漏水

隔著五輛車

一個男人獨自坐在車里

什么也沒做

副駕駛

副駕駛在很長一段時間

都是空的，他伸出手去摸了摸

上面已經沒有了溫度

平滑的時間推著他

推著房屋

推著他們第一次敞開的夜晚

他告訴她，傍晚經常降臨在

不遠處

過程

在那條路上

有時他撿到一個明亮的人

有時他撿到一個雙眼幽怨的人

有時是一尊長滿裂縫的陶俑

有時是一具分身的分身

也有時是幾張舊名片，或者金屬一樣的影子

很多時候，路上什么也沒有

撿不到的時候，他總以為自己是完整的

哭

把一天攥在手心里哭

從沙發夾縫里找到一塊樂高哭

酒杯與酒杯保持認同度那樣哭

冷靜下來哭

顫抖地哭

無處藏身般哭

在房間的沉默旁哭

清洗碗碟時停下來哭

眩暈地哭

眼淚流干后依舊在哭

等待她的拒絕時哭

失控地哭

思念排列在心里哭

在哭里不斷哭

兩具人

不久，我們都會知道這里有兩個人

他們的差異在于花瓣和莖葉：幾乎所有的類植物特征

在同一具肉體內部，他們長在

紫色花瓶里

沒有人伸出手來，為自己澆

一次水

也沒有人

閃爍一雙足夠的眼睛

傍晚與同一個

在傍晚

看見更多的傍晚

向夜晚進發：

疲倦的路面

我們的人停在某處

在傍晚的凹陷里

我們竟然唱起了歌

合唱以及

失誤而成的多聲部

我們準備在傍晚和

傍晚的間隙度過余生

用它們預兆生命的假象

我們沒有告訴我們

需要準備這樣一種結果:

我們很難見證彼此

在傍晚中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