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海軍 蔡尚佑
(湖南工商大學 長沙 410205)
受眾因現實場域等問題不能身處事故發生第一線,新聞成為獲取信息的最直接的渠道,新聞工作者在提供信息的同時,更應作為積極情緒的建設者,在龐雜的信息中給予大眾希望。后真相時代,對于事實真相的認知和判斷,受眾更易被情緒性的內容所裹挾。冗雜的信息極易觸發抗拒、狂熱、質疑的負面情緒,進而引發社會各階級、人與人之間的矛盾。當負面新聞被推送到受眾面前,即使剔除了部分污垢內容,受眾的負面情緒難以抵擋社會的陰暗面的曝光,不受控制地爆發和放大。在經歷2020年新冠肺炎大范圍暴發后,迫使全國人民居家隔離,社會幾近停擺,受眾在這樣的情況下,新聞成為唯一獲取消息的渠道和窗口。存在的問題也不斷顯現,災難的擴展和蔓延、封閉的環境、不對稱的信息以及恐慌的心理情緒等問題,使得受眾的負面情緒被激化,不愿直面負面信息。對此,在新聞中融入積極心理學的元素,以一種溫和的信息治理方式抗擊“信息疫情”,提供問題解決方案的議程設置構建新聞在后疫情時代發揮著舉足輕重的作用。
以批判為目的進行報道的傳統新聞,著重新聞的“價值”,批判和揭露事件成為大眾評判新聞好壞的標準。而探其本源,新聞工作者在進行傳播過程中批判成為重要的傳播手段之一,經過議程選擇和討論,并非新聞本身,目的在于給予受眾真相和牢牢抓住受眾眼球。揭露事件、展示社會血腥、暴力以及情色的一面成為過去西方媒體常用的報道內容,以此來制作、傳播新聞,而這樣的后果造成新聞工作在社會方面失去大眾信任。
20 世紀80 年代末,美國興起的公民新聞運動對此提出解決方案,強調新聞報道的議程設置應由公眾決定而非新聞媒體單位。在此次新聞運動中,持續已久的媒體把關人地位被撼動,影響了傳統媒體新聞定義與生產規范權。其興起使新聞從媒介報道走向公眾參與的共享時代。[1]
西方出于對新聞行業的根本性反思興起的建設性新聞理念,設法對新聞生產過程中由以往的過度強調新聞價值的沖突性進行糾偏,為新聞業自我審視提供了新的路徑。2008 年,“建設性新聞”一詞由丹麥國家廣播公司的海格拉普提出,此后致力于研究建立適應智媒時代的新聞價值理念和評判標準。荷蘭記者凱瑟琳·吉登斯特德將積極心理學引入新聞報道中,認為新聞工作者可以通過在報道中加入積極心理學等知識的報道形式能幫助人們在意見平衡、決策方面起到積極的促進作用,并提出新聞工作者不僅需對新聞報道的流程和報道質量負責,還需要對個人和社會產生的影響負責。[2]
國內新聞界擁有和西方建設性新聞一脈相承的理念和實踐,比如主要報道的“建設性”政治品格。中國的根本政治制度決定了中國新聞媒體更加注重廣泛凝聚共識、增進發展合力的社會建設功能,力求最大限度地促進各種公共資源的優化配置,以有效保持政治穩定與社會和諧。[3]建設性新聞最主要的特點在于它具有面向未來的視野,以及開掘可能的解決路徑。它打破了突發新聞緊盯當下和調查新聞追溯過去的視野局限,通過吸納解困新聞中回應社會關切、公民新聞等相關理念,推動新聞作為一種建設性的力量參與到社會發展的進程中[4],進而推動新聞業從一個簡單的呈現嬗變為一個促進公眾與國家乃至世界之間對話的維度當中。
后疫情時代,社會、經濟和文化等各方面進入到恢復發展期,全社會集中力量生產復興,傳遞正能量、促進公眾參與、尋找對策方案的建設性新聞報道方式將會對傳統的報道方式提出革新式的改變。媒體在探索新方向、傳遞正能量時不應該被視為簡單、口號化的單向度灌輸正面報道,而是需要以高質量、有價值的恢復性敘事實踐來呈現問題并引導公眾參與協商,應對新冠肺炎疫情所帶來的社會、經濟、文化等多方面沖擊。媒體在進行報道時增加建設性新聞理念,促進后疫情時代社會大環境向上向善。
傳統的報道范式著重于事件問題的揭發、社會詬病的暴露,新聞工作者在事件中起著“披露者”的作用,而忽略了“眺望者”的功能,在暴露問題和真相的同時,并沒有針對事件探尋相關的解決方案。建設性新聞強調“為公民提供應對生活、社區、社會和政府做出最佳選擇時所需的信息”[5]。
財新網發布的《武漢協和“超級傳播者”主管醫生趙雷:醫患都要有信心戰勝新冠肺炎》,從事實客觀角度報道醫院物資匱乏、病患激增和醫療水平有限等困境,但從醫生視角展示竭盡全力救治“超級傳播者”的行動和必勝的決心,在受眾客觀獲取事實的基礎上,同時感受到積極正面的情緒。摒棄了以往一味地贊揚和刻意強調正能量的報道方式、積極情緒為導向的主旋律,而是在看到問題所在的同時,不刻意描述矛盾,不引導、不激化、不渲染大眾負面情緒和矛盾,以事實報道為“點”,從事物的內部邏輯,流露正向、積極的態度感染受眾,更考慮社會層面和受眾情緒,通過媒體報道的轉向,從“點”出發,還原事態的同時,通過積極行動從媒體角度提出建設性的解決方案,上升至積極正向的“面”給予受眾在面對突發性公共事件中向上而生的希望。
在疫情期間,面對新冠肺炎病毒的高傳染性、變異株種的不確定性,再加上公眾輿論帶來的正面和負面報道的交替沖擊,使得大眾在一時間內難以消化造成情緒失控,謠言頻發、真相難辨引發情緒焦慮,身處居家隔離的人們獲取消息滯后且被動,極易誘發受眾心理失序,面對正、負能量集中爆發,受眾對情緒排解存在個體差異,很容易引起心理和意識形態的波動。當長期處于負面情緒的人們,在瀏覽新冠疫情相關消息時,也更容易被負面的報道所裹挾,加劇負面情緒,從而陷入“負面情緒-瀏覽負面消息-負面情緒加劇”的循環當中,變得脆弱、敏感、多疑和煩躁,甚至懷疑和產生“我是不是也感染了?”的質疑,從心理影響個人認知和身體健康,導致出現應激反應。
在這樣的情況下,聚焦平民百姓生活、民眾故事可以從一定程度上給予受眾親切感和拉近受眾距離。大眾參與是建設性新聞的核心特征之一,在疫情報道中,出現越來越多平民百姓和普普通通的大眾,以平鋪直敘的報道方式,展示基層和平凡的故事,用最淳樸的畫面生動地反映社會現實。《今日龍抬頭》匯集了全國三十多家省級電視臺的三十六個故事,以農歷二月初二傳統節日“龍抬頭”當日,發生在全國各省的三十六個戰“疫”故事,以基層干部和戰“疫”一線的醫務工作者視角呈現戰勝疫情的初心使命,以犧牲、奉獻凸顯人性的善與愛?!吨袊嗄昃W》推出的《中青聲評:青年逆行而上,書寫責任擔當》作品,從當代青年醫生、民警、鐵路工人等人物視角,記錄來自卸下標簽背后的責任、擔當和使命,對普通青年在疫情面前“擔責任、扛大旗”的奉獻精神予以肯定,強化了基層工作者與廣大群眾之間的紐帶聯系,樹立積極情感共同體。從“小人物”的視角來記錄普通民眾在疫情之下的生活狀態,面對疫情時伸出援助之手的大愛,以善良譜寫“全民防疫、眾志成城”的中國抗疫之書。在后疫情時代,媒體在建設性新聞的相關實踐實際上是對其價值和角色的重新錨定,無論是建設性的“積極性”,亦或是“協同創作”的特點,對未來報道的正向引導尤為重要。
傳統的新聞主義報道范式與建設性新聞比較而言,后者所提倡的積極情緒、公眾和行動導向、未來引領等理念構建了全新的實踐方式。以建設性新聞視閾審視相關新冠疫情的報道,傳統報道范式暴露出許多詬病,在突發事件或是災難面前,大眾的情緒容易受到輿論場域的裹挾,我國國家的性質為建設性新聞的開疆拓土提供了本土條件,其介入性和引導功能可以在重大突發事件中疏導和宣泄大眾情緒,構建和諧健康的輿論生態。
后真相與后疫情的相互碰撞,瞬息萬變和錯綜復雜的時代特征也愈發明顯。面對復雜驟變的世界,公眾對于情感與探知的渴望僭越了真相與理性,主流媒體通過將建設性新聞引入報道中,疫情期間建設性新聞應用主要體現為:在價值偏好上探究正向價值、積極敘事的可能性;在致知取向上強調積極情感、專注投入、悅納、幸福、成功、公正、和平、解決方案等核心概念和范疇,在社會關懷上致力于構建正向循環增益的價值生產鏈條。[6]用正面的報道理念,報道身處在疫情當下的民眾如何調整和處理情緒困境應對眼下危機,通過國家、組織和個人的協同合作結束情緒危機,調動公眾集體參與,誘發群體積極行為,凝聚社會共識和價值認同,促進受眾在事件中理性的回歸,促使社會理性氛圍整體積極向上。
社會情緒和社會情感是社會心態的核心要素,構成社會心態的動力機制和社會運行的調控、凝聚機制,社會情緒和社會情感具有社會信號、社會運行的動力、社會行為調節和團結社會等功能。[7]社會和諧穩定離不開身處在內的大眾平穩的情緒,而社會運行狀況的最直接的表征為社會情緒。在新冠疫情期間,因新冠肺炎在全球范圍內的肆虐,網絡情緒的傳遞通過個人影響反饋在現實生活中,而這些負面情緒應即時在社會治理中予以化解,避免進一步發酵和傳遞。
央視慢直播推出《全景直擊武漢火神山、雷神山醫院建設》,通過云直播的方式24 小時對方艙醫院建設進行全程直播,吸引全國人民共同參與“云監工”。在這個過程中媒體將受眾視為具有公眾和個人雙重身份的參與者,在專注社會關切問題議題的同時,還設身處地為受眾個人生活提供指導和信息,進而帶動受眾直接參與媒體發起的各項活動,進而推動問題解決。
建設性新聞視角中大眾是理性的社會成員,在讓大眾了解所發生的事情同時,還達成大眾與媒體之間的對話交流,鼓勵大眾參與到制定解決方案的過程中,如《三聯生活周刊》在對武漢疫情情況報道的《武漢醫療物資之困:我們能做什么?》文章中提供了參與遠程捐贈的通道和途徑,同時根據不同區域進行資源匹配。《人民日報》旗下新媒體與全國媒體聯動,向全國征集新冠肺炎求助信息。主流媒體在公共事務中承擔起媒體的社會責任,讓大眾有效參與到活動當中,達到“有的放矢”的目的,在共同解決實際問題上發揮了巨大的作用。在央視網微博熱門話題#疫情過后你最想干什么#下,網友們在加入討論的同時,給予大家對疫情結束后美好生活的向往,一定程度上激發了大眾的積極情緒,為維護社會安定提供了一個切入口。這些與普通大眾一起傳遞愛心、凝聚士氣、振奮人心的互動行為,調動了大眾與媒體的協同參與的積極性,在很大程度上穩定了大眾和社會的焦慮情緒,促進了疫情期間的消極情緒的治理。將建設性新聞理念與防疫報道融合,展現中國力量、中國精神,用積極的方式引領大眾對待疫情科學、理性看待問題,構建客觀公平以及昂揚積極的社會氛圍,貢獻來自媒體的建設性力量,引領人民審時度勢,共建社會安定。
在后疫情時代,建設性報道不僅需要引領大眾向上、向善,還需要考慮報道內容是否真的有利于社會積極正向推動,關切民眾現實需求,政府方面需要讓保障資源落實到百姓需求最前線,用實際行動降低負面情緒的輿論主導地位。健全社會疫情情緒疏導機制,強化民眾服務支持系統,協助社會情緒表達。媒體平臺與受眾積極互動,促進情緒趨同,擴大正面情緒的社會影響力。在感動之余需要結合國情與價值取向,打造貼合國情的建設性新聞向善、向上的“中國特色”新聞道路,使其“建設性”價值深深扎根于現代社會治理體系中,務實篤行、從善如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