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齊策
6月15日,國家統計局發布了5月份的經濟數據。比之前預測的好一點,但遠遠稱不上理想。
5月份,規模以上工業增加值同比增長3.5%,環比回落2.1個百分點;1-5月,規模以上工業增加值同比增長3.6%。
而5月社零同比增長12.7%,環比回落5.7個百分點;1-5月,社零同比增長9.3%。
顯然整個市場面的增長是漸趨乏力的,生產端沖高回落,消費端正在吐出疫情放開之后的紅利。5月份,出口跌了7.5%,順差減少16%。幸運的是,汽車業仍然保持正增長,出口增長再創新高。
根據中汽協的數據,5月份,乘用車出口32.5萬輛,環比增長3.1%,同比增長66.3%;1-5月,乘用車出口146.7萬輛,同比增長96.6%。
其中,5月份新能源汽車出口10.8萬輛,環比增長7.9%,同比增長1.5倍;1-5月,新能源汽車出口45.7萬輛,同比增長1.6倍。
5月份,整車出口企業當中,上汽仍占據1/5強,而奇瑞出口7.4萬輛,增速最高。1-5月,奇瑞出口31.9萬輛,同比增長1.8倍,排在第2位,特斯拉、長安、長城分列第3、第4和第5名。
既然國內市場卷得要死要活,整車出口又這么紅火,是不是能走出口路線,拓展第二生存空間?
對于有些企業,這個路線貌似是現實的。比如奇瑞,5月份奇瑞銷量13.9萬輛;1-5月,奇瑞銷量59.6萬輛。這兩個數字都是包含出口的,無論是5月單月,還是1-5月,出口業務都占了奇瑞總銷量的一半以上。
特斯拉也曾經這樣,但隨著德國產能的崛起,特斯拉的出口業務就迅速回落了。
從前面數據可以很容易看出,新能源出口增速遠高于燃油車。不過,新能源的出口對象主要是歐洲和中東、澳新等國家。這些國家都是中高收入國家,歐洲市場集中了一批汽車生產強國,而中東、澳新則是資源型國家。
而廣大亞非拉+前蘇聯國家,還是燃油車為主。現在的情況是,美國關門不讓進,燃油車是競爭力的問題,新能源受限于《通脹削減法案》。而歐洲現在正醞釀著一系列法案和法規,想限制中企攻城略地(見《中歐電池標準制定時機差異,有何玄妙?》一文)。
而發達國家的監管,早就形成了多層防線,諸如借助技術和品牌優勢的自由競爭,非關稅壁壘(主要是環保大法)、補貼競爭、直接加關稅。
5月份,有美媒表示,今年被中國汽車業震驚兩次:一次是上海車展,中國電動車以質量、功能和價格震撼了西方對手;另一次是一季度數據,中國取代日本成為全球最大的汽車出口國。不過,該媒體表示,產業政策、保護主義和本土競爭活力是中國新能源車成功關鍵。
這些事中國監管層有沒有做不重要,重要的是美國正在這么做。這其實也是路徑依賴,因為當時日本車攻陷美國市場的時候,美國也用了這些招數抵擋。
日韓市場都比較特殊,產業本身就是外向型的,進入成本比較高。
目前整車出口的高增長,并不能保證車企的富裕產能得到穩定的分配。對企業眼下的命運,無決定性作用。
這樣一來,還是得沿著“一帶一路”來布局。不光是為了今天賣車,還為了時機成熟的時候進行本地化生產。
有沒有那種既屬于新興市場,但并非“一帶一路”國家?當然有,譬如印度。但印度市場有多坑,小米已經用傳票替各位跨界打了樣。如果覺得“印度賺錢印度花,一分別想帶回家”就是底線了,那么印度監管總能突破業內認知的底線。
如此看來,長城在印度開廠失敗,不失為一件幸事,至少避免了小米的命運。
小米的案子告訴我們,“一帶一路”雖然意在促進大陸國家之間經濟合作,但最終要靠政治互信和民意相同作為背書。
如果出口成為企業的第二條生命線,那么大貿賣車就不夠了,必須要走跨國車企的路線,即產能前置。這是一項長期的重投資,重點并非生產線的固投,而是說服上游供應鏈企業一起投。特斯拉就試圖說服中國的供應商到墨西哥投資,道理都是一樣的。
顯然,即便現在就動手,提交投資申請,等到固投成功,供應鏈完善,在當地市場站穩腳跟,開拓出比大貿更大的市場空間,至少要七八年時間。習慣了中國的行政審批和基建速度,經常會低估國外同類事務的時間成本和多出來的財務成本。
如果車企能在10年之后成為“幸存者”游戲的勝出者,出海就不再是一個可選項,而是勝者的另一頂冠冕(10年后的國際政治經濟格局也將與今天大相徑庭)。
在這一切做到位之前,出口的天花板仍然比較低。目前的高增長并不能保證車企的富裕產能得到穩定的分配。也就是說,對企業眼下的命運,無決定性作用。
現在企業面臨的迫在眉睫的問題是,如何在當前的競爭下存活。
“幸存者”游戲的勝者名額有幾個,誰是幸運者?重慶論壇閉幕全體會議上,就討論了這個問題。雖然主題比較平和——“贏得下半場到達美好的明天”,但最后一個問題恰恰是“內卷之后,中國的車企還能剩下幾家”。
各位車企老總們都給出了自己心目中的答案,從5家到10家不等。雖然有些答案貌似調侃,但其實也有點參照具體經驗的意思。
美國的汽車產業體量是1600萬輛,而中國是2600萬輛。前者是后者的60%,而美國本土整車企業一度只剩下3家,按照比例,中國應該剩5家。但這么算未免太形而上了。
現在我們都知道,德系和日系都在美國建廠,活得好好的。后又崛起了特斯拉(當然還有些小的新勢力)。而且克萊斯勒現在歸屬于斯特蘭蒂斯旗下。所謂的“歷史的終結”其實并不存在,形勢總在不停地變化。
中國這邊也是,大家猜5-10家,可能就是因為中美的市場寬度之比算出來的。但同時應該承認,既然中國引領了電動化、智能化的變革,那么可能以更快的速度決出這一輪的勝負(相對于歐美)。直到有新的技術趨勢出來,新的創業模式和企業再次出現,那時可能進行新一輪的洗牌。

就本輪而言,傳統企業或者新勢力的標簽,不會對勝者名單有什么影響(《汽車人》還是相信存在階段性的名單)。重點在于,企業的運營是否符合商業邏輯。即便現在還不符合企業健康指標,但必須在可見的未來滿足這些指標(利潤率、產能利用率、供應鏈的可靠程度等)。
做到這一切的前提,必然是擁有技術,而且是能給消費者提供更高價值的技術。跨國車企當年進入中國的諸多優勢當中,技術優勢是核心。在新舊技術動能轉化的今天,規模稍小的公司(這意味著固投攤銷不利)也有了上位機會。這意味著以前技術都在同代,誰大誰贏的市場邏輯,被暫時地削弱了。
不過,一旦玩家數量收窄到一個小數目(比如兩位數之下),那么這個規律重新變得有效。那時賺錢就變得容易了,卷的氛圍暫時消失。不過,舒服的日子總是過不久,因為這意味著門檻變低,歷史會開始新的循環(當然是以不同的形式)。
因此,重點不是勝利者有幾個、都是誰,因為這不可預測。而勝出的標準,是可以討論的。